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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尤良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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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唐云干仍清楚记得自己当下的感受。

他看见尤良木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之间,对这个只会挨打、却不会反抗的陌生男人,起了一点极为廉价的怜悯和同情。

但仅是很少一点,而已。

于是,他让保安住了手。

“停。”

“唐先生……”揍人揍得正起劲的保安,一听见唐云干的声音便面露惶然。

尤良木像坨臭狗屎一样伏在地上,他被打着脑袋了,有点晕乎,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猜想自己眼角也出血了,因为感觉到有点湿意,肯定不是泪水,自己从来不哭。

流血还好,不算什么,现在时兴男儿当自强,尤良木顺应潮流,五脏六腑生疼也还是不吭一声。而营养不良所导致的贫血也不代表他的血液宝贵到不能流。

他觉得自己不算难过,哪怕被英勇的保安大哥揍得五颜六色,眼角爆血,他也不难过。

因为难过没有用。

尤良木小时候会哭的,长大了渐渐就不哭了。

比较有记忆的一次,是他刚上初中的时候,有几个不太友爱的男同学要跟他玩,大家玩起劲了,就要求他跪在沙地上,捡根树枝写自己的名字。

男同学们笑得灿烂,拉开裤衩在上面撒尿,那泡浓黄色的尿液浇得“尤良木”三个字逐渐模糊,笔画消失的同时,还一阵膻味儿,刺鼻。

到最后,鹌鹑尤良木被一头摁死在沙子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脸上沾湿的不仅是男同学的尿液,还是眼里流出来的泪液。

他也不懂自己为毛哭,事情不是非得有个缘由,所以他也不刻意去想原因。

只是觉得,自己明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情,眼里怎么还能流马尿。

“尤良木”,这破名字是他妈取的。他对他妈没感情,对这个名字也就自然没感情。

没感情到什么地步呢,就是每每说起“妈”这字儿,他总觉得拗口。

他妈,也就是尤姝,是一个顽性难驯的人,连勉强撑到小学六年级的数载光阴都是铺张浪费。

这样一个文化程度低下的女人,却偏想给她儿子取出个能彰显文化水平的名字来,于是女人翻遍中华字典,给她儿子取了个大名,叫“良木”。

尤良木这一生,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得了诅咒,真应了这句诗——

“良木不得栖”。

这名字,是他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在那个不那么开放年代,这个女人就超前又叛逆,胸脯露一半,屁股遮一半,牛仔套装松糕鞋,烈焰红唇大波浪,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

按尤良木他姥姥的话说,尤姝这死女子,像头拉都拉不回来的母驴。

这位女性秉持博爱与性开放的理念,几乎与每个瞧得过去的男人都会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深入交流”,堪称火花四溅,非常符合十多年后年轻人敢爱敢恨的风格。

虽然她一向坚守“片叶不沾身”的自保原则,但在茂密的草堆中滚来滚去,还是很难不出事儿。

某天,这名芳华刚及十八的少女,平坦的小腹里留下了激情过后的纪念品——

尤良木。

传说中的孩子他爸到底是谁,这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候选人太多,皆有中选的可能,但谁都不肯套个“便宜老爸”的帽子。

听他姥姥说,他是他妈蹲在某个公厕里拉出来的,在血流成河和屎尿浑浊的沟渠里,瘦得像个猴儿的他扯着个喇叭嗓子,毫无预兆地来到这世上。

就这样,尤姝未婚先孕的丑事,被婴儿那一声刀划玻璃的啼哭昭告天下。

再后来,尤姝就走了。

不是死了,而是走了。

她月子都没坐满就认识了个男人,那男人秦岭以南的,到北方来捣腾商货,在老鼠横行、烂菜叶满地的街上,邂逅了正四处浪荡的尤姝。

两人干*柴烈火,一眼万年,对视即上床。

在此等火山爆发的罗曼蒂克之下,尤姝一如既往的前卫,与那汉子来了场闪电式成婚,外加说走就走的文青式私奔。

这下好了,尤良木本就没个有名字的爹,连个不靠谱的妈都没了。

他常想,不知那女人走前有没有给尚在襁褓中的他一个亲吻?

大概是没有的,毕竟她恨他,他是她人生的污点。谁会去亲吻一个污点呢?能给他起个名字,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尤良木并不想记得这位母亲,但可悲的是,每次写名字的时候他都没办法不想到她。

就像那时,他被一堆人摁着,逼着他用树枝在沙地上写自己的名字,那出来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他在悄悄喊“妈妈”。

没有良母,只有良木。

所以之前他跟保安大哥说自己没妈,这真不是玩笑话。

当下脑袋眩晕,尤良木被揍惨了,眼前有种走马灯在转的感觉。可非常遗憾的是,当他企图从这盏走马灯里窥见一丝母亲的影子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母亲离开得还是太早了,要求一个婴儿对母亲保留一点记忆,实在太过苛刻。

“哒”,“哒”,“哒”……

尤良木听见一阵皮鞋接触水泥地的声响,眼前的走马灯顿时熄灭了,对生母的回忆一干二净,转变为现实中被揍得的狼狈。

眼皮虽刺痛,但他还是努力擡起眼,定定看着是谁人朝自己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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