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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火光(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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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仍是以为自己是幸运的,是被命运所眷顾的,就像命运令他遇见了桑梓那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是数年来的陪伴令他放松了警惕,让他以为他们也会这般平淡的走下去,相守一生。

但他错了。

桑梓身为宰相府的嫡女,那样尊崇的身份,宰相的扶持又是是朝中皇子都想要拉拢的对象,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桑梓的去路无非只有两个。

一是入宫,成为圣上的嫔妃,二是纳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唯有这样,国君与储君的地位才会稳固,才不会有任何的变数。

可现下,桑梓却与一位并无实权的亲王有了婚约。

于是他们认定是他不择手段,拉拢了宰相的势力,想要靠与桑梓的婚约,得到宰相的扶持,又或许除却宰相外,他还有着他人的扶持,若非如此,一介婢子所生的贱种,又如何能爬到如今这般地位?

一纸婚约,原本几乎被遗忘的他,再度被拉回了权力的漩涡,那个昔日他最厌恶的东西,却变成了众人揣度他的所在。

他们开始忌惮他,视他为豺狼虎豹,他深陷于此般漩涡中,难以自救,他并不留恋皇城,可是这里有着阿梓的一切,她自小生长在这里,他不想让她为了他而背井离乡。

可有人却更快地下了手。

莫白铭仍是清楚地记着那一日,他推门而入时,瞧见的却不是阿母素来温和的笑意,而是深重的杀机。

那人着一身玄黑衣衫,手持短刃,那柄短刃在烛光的映射下闪着寒光,明晃晃地架在阿母的脖子上,他几乎能看见阿母脖子上的血痕。

而那名挟持了阿母的刺客身旁,还站着一人,着一身暗红金纹衣袍,面上尽是鄙夷。

莫白铭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

当今的储君,亦是他皇兄的孩子,三皇子莫诃。

“去和圣上自请退婚,然后滚出皇城,否则,我就杀了她。”莫诃扬了扬眉毛,指了指刺客刀刃下的妇人,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是淡然的,唇角却带着讽刺的笑意。

对付他这个所谓的皇叔其实很容易,他甚至没有花费太多的气力,便如入无人之境般,进了亲王府,找到了他那垂垂老矣的阿母,除却桑梓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便是莫白铭的软肋。

这样轻易的对手,莫诃本不用担心,可谁让他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攀上了宰相府,还与之结了姻亲,虽然此时尚且无害,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定成祸患。他自小便知晓这位皇叔的传闻,一介婢子之子,在皇城中被冷遇了那么多年,心中怎能没有积怨,往后又怎会真正的诚服?

那一刹,浓雾般的怒火与不甘将莫白铭彻底席卷,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他就算再不甘又能如何?他的手上没有实权,甚至连救下阿母的机会都没有,他根本没得选择。

但很快,那种不甘与怒火便在他的眸中褪得一干二净,他的眼瞳再度恢复了死寂,如同从前少年时每一次遭受打骂,欺辱时一般,万念俱灰般的死寂。

像他这般低微的人,或许本就不该出生在皇城。

命运从未眷顾过他,他与阿梓,终究还是没有缘分。他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连自己的阿母尚且都无法保护,又谈何能够保护她呢。

她只有离他越远,才会越安全。

他答应了莫诃的要求。

他开始对少女越来越疏远,每每她来他府上寻他之时,他总是避而不见,甚至连带着她托人捎来的书信都不曾回复只言片语。

少女一开始只是疑惑他态度的转变,但她还是试着去理解他,她仍是天真烂漫地以为或许他只是累了,但他仍是如同她深爱着他那般爱着她,即便他不见她,她仍是会常常托人给他带信,告诉他她很想他,她想见他。

可他却无法作出任何的回应,他什么都不能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桑梓,一旦桑梓知晓当日发生的一切,她只会如同飞蛾扑火般扎进那片危险中,但他不能让她这样,他不能这样自私。

他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皇城之事,他仍是没有忘记那日莫诃的威胁,那样的危险,他不敢再让他的阿母经历第二次。

准备动身离开皇城的前一日,莫白铭入了宫,觐见了圣上,也向圣上奏请了退婚,但消息却比他想象中传的还要快。

在他的马车终于抵达亲王府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个少女。

她与他此刻一般失魂落魄,红着眼眶望着他,声音中带着哭腔,她质问他为何退婚,她甚至在乞求他,如同幼时那样,她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衣袖,低泣着,问他究竟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他感到了厌烦,她可以改,她全都可以改,只要他不离开自己,她都可以改。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他迫使自己从少女低泣的面容上收回目光,竭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不在意。

可密密麻麻的愧疚却缠绕在他的心间,如同巨网一般将他笼罩起来,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令人几近窒息的心痛。但他也只能拼命让自己压下那些念头,故作冷漠地对她说,他只是厌烦了。他对她从来就没有过爱。一直都不过是愧疚。

愧疚她对他的好,让他无以为报,仅此而已。

他生硬地将衣袖从少女的手中抽出,就这样兀自错过她的身子,入了王府,甚至都不曾施舍给她一个回眸。

终于等到第二日出城,他与阿母坐在了各自的马车之上,带着府上不多的仆从,准备离开皇城。

马车的颠簸之下,莫白铭忍不住撩开帘子,向外望去,像是要将这一路的一切都映入脑海,因为他无比清楚,这些景致,也只会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了。

但他的眸中却仍是失神的,少女的泪痕,乞求,以及拽住他衣袖的手,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无比的清晰,勾连起他心下的滔天般的情愫与内疚。

他思念着那个身影。

却像是注定般的,在那一刹那,他听到了身后传来匆急的马蹄声。

那道声音离得仍是有些远,倘若他此刻继续前行,那人很难追上他,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让车夫慢了慢,他在等待着,他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

他仍是有私心,他猜想会是她,他想见她最后一面。

他等来了那个少女。

“阿铭,你真的要走?”少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仍是呜咽的,他甚至能看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莫白铭从马车上下来,站定在少女的面前,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这些天以来的愧疚、无能为力与思念此刻在心间缠绵成茧,他只觉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是怔怔地盯着少女脸上的泪痕,掩于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替她拂去眼泪,但终究还是停住了。

“阿梓……我……”良久,他动着嘴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在猝然一刹,瞥见了密林中冲出的数道身影。

他有些了然地笑了,可唇角的笑意却是凄苦的,其实他早该知道有这一天,一旦他离开了皇城,齐诃又怎会真正地放过他,毕竟唯有斩草除根才不会留下任何的后患,但所幸,阿母的马车已经远去,他只要能够保护好他的阿梓就好。

他手执长剑,将少女护在身后,在她身前拼命地厮杀着,体力却开始渐渐不支,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连阿梓都无法脱困,他心下心思急转,与刺客拼杀之间,他的眸光落在了少女拴在树上的那匹马上,又很快地收回来。

终于,他寻到了时机,将少女拦腰抱起,让她跨坐在了马背上,而后他狠狠一激,那马受了惊,迅速地向前冲撞奔离着。那些刺客的目标是他,她正好可以借此脱身。只要她仍能脱身就足够了。

他的眸中映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几乎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终是麻木地放下了刀刃,亦是在同一刹,他听见了长剑贯穿胸膛的声音。

但他的眸中却没有痛苦,而是释然。

伤口处血流如注,乌黑的血不断地从他的唇角溢出,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受着身体的不断下坠,最终沉重地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眸中倒映着惨白的天幕,却是在一点一点地涣散着,虚实交织间,他仿若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女童,挡在他的面前,替他抵挡住向他席卷而来的恶意,让他得见天光。

他本想与她说,他对她的情感,从来都不是愧疚,他一直都心悦于她,他的心意,一直以来都与她一般无二。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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