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荆棘(2/2)
眼前的妖物,是血藤。她想起来了。
原来先前的熟悉感并非无迹可寻,许久之前,她的确在古籍上看到过些许有关它的记载,可却是阴差阳错,因得此妖物太过古老,古籍里只记载了其狂化时的模样,所以她在初见之时,才无法将其认出。
桃夭猛的从腰间抽出缚妖索,她擡起手握住锁链的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人,灿金色光芒瞬时从指尖涌出,盈满锁链的周身。
她攥紧了缚妖索,心思急转。
有关血藤的记载不过寥寥数笔,上方甚至都没有提到该如何对付它,只知道它在大量鲜血浸染后会在次陷入沉睡。可上哪去找那么多血呢?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她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身后那些奄奄一息的人,听说活人的鲜血对血藤而言才是最有效的,只要取了这些人的血,她便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一个罪恶的念头仿若蛊惑人心的妖术般,无法控制的在脑海中酝酿着。
她想起初次传音时,长老们嘱咐的一切,那些曾让她感到冷漠的言语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无论发生什么,只做壁上观。”
这是长老们的嘱托,亦是此刻最好的保命之法。
她身上背负着神族的大业,事关天下安宁,取舍与牺牲是必然的。甚至有一瞬间,她都几乎被自己说服了。
可看着那些气若游丝的人们,她又陡然回过了神,让人几近窒息的怜悯感在霎那间将她层层包围。她只是犹豫了短短一刹,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
在她初入神宫之时,师父曾告诉她,为神者,自当以仁爱立世,悲悯众生,福泽天下。彼时她还不懂其真正含义,只觉得这句话晦涩深奥,仿若离她万丈之远的一盏明灯,让她无法触及。可现下,当那盏明灯真正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彻底领悟了。
找寻神器碎片,是她的使命,亦是为了还天下太平,若是能为一己之私牺牲他人性命,和为祸六界的魔族又有何不同。
况且,一个勾黎她都救得,如今面前这些人她又如何救不得?桃夭的眸色愈发果决起来,适才片刻的迷茫已然消失得干净。
面前的藤蔓仍是在急骤扩大着,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开来,原本沉睡的、干枯的藤蔓一条一条被唤醒,抽动着从地上扬起身来,藤身开始急剧膨胀着,那些后来的藤蔓与先前的藤蔓交织起来,不过片刻便有了一面墙壁的宽度。
近乎十人高的血藤在桃夭面前投下一片硕大的阴影,像是巨蟒般下一刻便会向她反扑而来,但她的眸中却毫无惧色。
她冷静地看着狂化的血藤不断地扩大着,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因为先前的扑空,血藤似乎极度不甘,它们抽动着再度向前了几分,然后从缠绕着的藤蔓中抽出几□□些藤蔓宛若触手一般迅疾向桃夭袭来
桃夭立刻在指尖凝出一诀,和勾黎身侧一模一样的结界自她身后开始展开,倏然间便凝聚成形,她随即以光剑般的速度向藤蔓空缺的左前方一跃。血藤攻击不及,再次扑了个空。
血藤虽然数量和体型庞大,但像其这般结合起来,也意味着其反应速度绝无可能那般敏捷,这对于她而言是一个机会。眼下时间和距离都已经被拉开,她便可以无所顾忌地实行她自己的计划了。
她轻巧落地,面前硕大的藤蔓如她意料中的那般背对着她还未反应过来她的所在,旋即,她轻念法诀,手中的缚妖索霎时化作一把短刃。
没有丝毫的犹豫,桃夭扬起那把短刃,重重刺向自己的手腕,细嫩的肌肤在瞬息间被划破,她感受着冰冷的刀刃与血肉相接,几乎碰到了坚硬的腕骨,而她只是死死咬紧了唇,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
伤口处血流如注,藤蔓似乎是嗅到了鲜血的气息,它们急速挪动着身体,就要转过身来,而她在滴淌着的血液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指尖捏出一诀,即将坠地的鲜血骤然停滞在空中,如同气泡般上下悬浮着,腕口处的鲜血亦是被彻底封住。
那个令勾黎无比坚信的结果没有到来,看着少女狠戾地在手臂上划开伤口,他的眸中有一瞬的错愕,然后是不可置信。
他以为他会看到自己预想中的一切,在他看来,那些奄奄一息的躯体,甚至都无法被称做为人,仅仅是一群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是弱者,所以他断定她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安危而牺牲那些人,就像曾经的神族一样。
可她没有。
他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她想要以自身鲜血为饵,引开它们,趁机布阵拖延时间。
但那与自毁无异。
沉寂许久的眼底,在那一刻划过一丝波澜,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呼吸一滞。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脆弱的花朵,她本身就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