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失控(2/2)
“然后把警察都引过去?放心,我们不会那样做的。”男人说,声音听上去竟显得颇为体贴,“待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你下去。不过在那之前——”
说着,他突然蹲下身来,抓住科恩的左脚脚踝,“咱们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我来帮你把伤口缝好。”
刚才被送进救护车时,为了处理伤口,他左边裤管直接被剪开来撩到了膝盖。眼下对方的医用手套直接接触到他裸露的皮肤,带来一片冰凉滑腻的触感。科恩不适皱眉,本能地想要挣脱对方的桎梏,却因牵动伤口而吃痛闷哼。
“坐好别动,”男人说,从旁边架子上拿过消毒棉球和一支麻醉针,同时擡眼看他,目光含笑,“怎么,你怕我像刚才对两位探员先生那样,把麻醉针扎到你脖子里去?放心,这只是局部麻醉剂,不会让你失去意识的……干吗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难道说你更喜欢疼痛,宁愿我不用这个,嗯?”
科恩皱了皱眉,虽然相当讨厌这人说话的语气和看人的眼神,但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反正自己正被这副该死的、怎么也没法弄开的手铐铐着,对方真要做什么他也没余力反抗,那还不如老实呆着,免得伤口又开始疼。
而伤口一疼,就会让他想起艾伦举枪指着他时,那双冰冷、锐利的蓝眼睛。
他闭上眼,头靠在椅背上,努力把那双眼睛从脑子里赶出去。
冰凉的酒精擦在腿上,针头跟着扎进来,药物推进时带来一阵钝痛。科恩轻轻拧着眉心,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受了伤,好像大部分时候都是杰西卡帮着处理伤口的。
虽然那死丫头的手法就跟她人一样粗暴,经常不小心(也可能是故意的)把自己疼的嗷嗷叫,但好歹也算是在急诊外科实习过俩月,除了心理阴影以外,没让自己因为伤口感染闹出什么大毛病。
这样想来,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他现在突然想到这个,绝不是抱着那种被恋人伤害了于是想扑到家人怀里哭诉的心情——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了,然后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遗憾。如果他们还在保持联系,也许他可以给她打个电话问候一声、祝她圣诞快乐、顺便抱怨下自己被某人冲着腿开了一枪什么的。
说起来,他和他妹妹闹成现在这样子,还是因为一个月前的一场小争执——真的只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科恩清楚那完全就是自己的错——以前他们吵架,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的错,他都会乖乖道歉——可就那一次,他明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却连个简单的对不起都没说,也不打算说。
他把他妹妹送上飞机,她将会飞到离自己半个地球那么远的地方,可直到最后都没有给她一个拥抱,只是微笑着冲她摆摆手,随口说了句再见。
他还记得杰西卡气得脸色发青的样子,他妹妹脾气一直算不上多好,但也从来没那么生气过。
她没理会那句再见,拉上行李箱转身就走,中间低头在手机上敲了些什么,科恩知道那是在删除他的联系方式——女孩子总喜欢动不动删除别人的联系方式,尽管这根本没意义,他每一个使用的手机号,虽然数量相当不少,她都能够倒背如流。
“科恩·劳伊,你自己一个人过吧!”她在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里说,“既然你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那就跟你的银行卡过一辈子去吧!!!”
科恩看到那条短信了,但没有回复。他回到车里,把所有使用的号码全部注销,换了新手机,又用假护照买了一张飞往纽约的机票。
纽约……唉,他突然想,自己真是恨透这个压抑的、肮脏的鬼地方了。
“好了,”旁边的声音说,用戴着手套的食指在纱布附近的皮肤上轻轻按压,科恩觉得他这个动作实在很多余。“已经帮你包扎好了,之后每天都要换——”
“我知道了,”科恩不耐烦地说,把腿抽回来,没说谢谢。
“医生”无所谓地站起身,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仔细端详他一会儿,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如果你被人开了一枪,心情也不会太好。”科恩冷淡地说。
对方继续盯着他看,突然笑了一声,科恩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我的意思是,你看上去像要马上哭出来了。”
这回科恩直接没理会这话,冷冷扫他一眼,说:“让司机靠边停车,我要走了。”
对方没应声,只是那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猝不及防地倾身上前,以一个拥抱的姿势迅速朝他压过来,只不过那比一般的拥抱更具有压迫感、几乎带了点禁锢的意味在里面。
那一刻,不知为何,科恩突然感到浑身一僵,仿佛掉进了某种冰冷粘稠的液体般,意识在疯狂挣扎,身体却动弹不得。
那人的脸瞬间贴得极近,鼻尖就停在他耳根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双臂整个将他圈住,像是要压制猎物一般,肩膀抵住了科恩的喉咙。
一种久违的、极度恐惧的感觉迅速蔓延到每个神经末梢,科恩微微张嘴,想要开口叫对方滚开,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在那股浓郁得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中,急促地、用力地呼吸着。
滚开,他无声地叫道,额头溢出冷汗。别碰我、滚开、滚开……
“你怎么了?”男人很快便放开他,起身坐回原位,手上多了副银色的手铐,“不过帮你把它解开而已,为什么这么紧张?”
“停车!”科恩叫道,根本没心思去想对方为何能如此轻松地搞定那手铐,也全然不顾刚刚受伤的腿,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立刻停车!”
对方无害地举起双手,尽管被口罩挡住了脸,但能想象他嘴角一定在勾着笑:“好好,你别激动,黑猫先生,这样意气用事可不大好——汤姆,周围应该没有条子了,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来吧,送夫人的贵客离开。”
车子果然依言停了下来,科恩一把推开门下车,厌恶地避开了对方试图搀扶他的那只手。
“晚安,黑猫先生,”男人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礼貌而温和,“别忘了交易的时间地点,咱们平安夜再见。”
去你妈的,科恩想,到时候如果还是这个讨厌的家伙来跟自己交易,他甚至不想要那四千万美元了。
他几乎从没对谁——尤其对方还是个初次见面、连长相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这么抵触过。实在很奇怪,科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这种过激的反应,只能将它归结于心情不好,所以变得格外敏感易怒罢了。
救护车里,男人望着科恩逃一般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个很淡的笑。
“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可爱的孩子。”他自言自语道,以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声线,轻柔又满是宠溺。
说着,他摘掉口罩和眼镜,再把眼睛里褐色的隐形镜片取下,露出原本那双颜色浅淡、近乎透明的冰蓝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