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2/2)
顾天鹤已经猜到是顾曜,看起来像是要罚他。顾言薄幼崽期还这么善良的吗?
没等路觉舟想明白,他就听见顾言薄语气平静地说。
“顾曜没做什么,他只是在旁边看着。”
路觉舟:“……”
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不管顾曜是不是冷眼旁观,传出去大家都会认定,是顾家大少爷指使好友替他教训顾小少爷。
当然。
最重要的是,如果动手的顾曜,还可以归结为是兄弟俩闹个矛盾。
可顾曜什么也没做,冷眼看着外人欺负顾言薄,这和顾家被打脸,而顾曜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少爷在一旁鼓掌说“打得好”没区别。
路觉舟朝顾言薄看去,见他黑黝黝的眸子透着纯善无害。像是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顾曜比顾言薄大两岁,连他都不懂的道理。顾言薄这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懂呢?
路觉舟在心底替顾言薄辩解,可又莫名想起陪顾言薄捡矿泉水瓶,急着上厕所却被戏耍。
小恶作剧没什么,大概只是在陈述事实吧,路觉舟在心底这么想。
没等他细想,顾言薄语调软软的。
“我饿了。”
他眨了眨眼,眼巴巴地看着路觉舟,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路觉舟:“……”
好吧。
路觉舟心底一软,顾言薄就算是个大反派,现在也才五岁,怎么可能会到想得那么复杂。
顾言薄才是受害者。
换做其他同龄的孩子,就算不是记仇的性子,知道有人护着,也应该委屈巴巴地告状,而顾言薄的做法却恰恰相反。
说明小时候的顾言薄还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没有因为和顾曜不合就借机告状。
路觉舟不知不觉中,早就偏向顾言薄。
“言言饿了呀。”茜茜心疼地看着他,“一天糟了不少罪,我问问刘姐粥送来没,乖,再等等。”
路觉舟本来觉得还好,听顾言薄这么一说,他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特别突兀。
路觉舟摸了摸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尴尬地笑了笑。“我好像……也饿了。”
路觉舟没什么事,挂完水就满血复活。顾言薄就没那么快恢复,顾天鹤担心夜里发烧,又让他在病房里住了一晚。
“顾盛裕怎么还没来?”
在医院陪了两个小时,顾盛裕和夏芸芸这两位监护人迟迟没有出现,顾天鹤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打电话。”
“顾董。”打完电话的助理公事公办地说,“电话是顾总的助理接的,他说顾总正在谈合作,签完合同就回去。”
“夏芸芸去哪了?”
顾天鹤面色突然变得冷厉,公司还是他掌权。顾盛裕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惦记着,夏芸芸倒好,直接替顾曜惦记上。
要是他能把顾曜教好,顾天鹤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现在,不过是把顾言薄接回家,夏芸芸连家庭关系都维持不好,当什么女主人。
只会虚荣心作祟,到处参加聚会显摆顾夫人的身份。
“给她打电话。”
顾天鹤插手,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不管她在哪里,半个小时内她必须出现在医院里。”
“你告诉她,这件事交给她全权处理,我要一个满意的处理方式。”
“好的,顾董。”
时间不早,顾天鹤准备回去,但他不放心顾言薄,又想去交代叮嘱几句。
推开门就看见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
睡了?
顾天鹤走进才看见,病床上躺着的哪里是生病了需要休息的顾言薄,而是早就退烧且啥事没有的路觉舟。
刚才还拍胸脯,打包票说会照顾人的路觉舟,此刻睡得正香,半张脸陷进枕头里,压出一小团软肉,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顾天鹤:“……”
照顾人是辛苦,照顾到自己睡着的也可以理解,但是把病人照顾没了,自己爬病床上睡的还是头一回见。
“爷爷。”
顾言薄提着吊瓶,从独立卫浴出来。
“要不还是让护工留下吧。”顾天鹤说。
“不用,夜里有值班的护士。”
顾天鹤不明白,顾言薄为什么排斥护工和保姆的照顾,排斥就算了……让一个同龄的孩子当“护工”,这谁照顾谁还不知道呢。
“有事?”顾言薄打破了沉默。
顾天鹤点头,“出去说?”
“不用,他睡得死。”
顾天鹤:“……”
顾言薄其实也很好奇路觉舟为什么能在陌生环境下,睡得毫无防备,且睡得特别沉。
半个月前在疗养院里,顾言薄和路觉舟同床睡过几晚,路觉舟也是一觉到天亮,不会被噩梦惊醒,也不会因为陌生环境睡不好。
顾言薄经常被噩梦惊醒,他也很羡慕路觉舟的好睡眠。而像路觉舟这样的小孩,更像是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没什么警惕心。
但让顾言薄奇怪的就是这个。
刘宁娜是江晴的护工,顾言薄以前接触不多,只知道刘宁娜不太喜欢他,可刘宁娜对江晴是真心实意地照顾,所以顾言薄从未在江晴面前说过其他,就连被郑岚虐待也只字不提。
可自从刘宁娜到了顾家。
顾言薄发现,刘宁娜对路觉舟也是不管不问,一点都不像正常母子关系。这样的环境下,不可能会养成路觉舟这样的性格。
疗养院里聊的八卦,他也听过一两句,刘宁娜的丈夫和他离婚后就没再出现。
而顾言薄却不止一次,从路觉舟口中听说过他提起自己的父亲,听起来是个严厉,且事业、家庭都兼顾的好父亲、好丈夫。
这完全就不可能是顾言薄了解到的抛妻弃子的父亲。
“你还挺喜欢那小孩。”顾天鹤的声音打断了他顾言薄的思绪。
“上次你说的条件,我答应了。”
顾天鹤好气又无奈,还带了点质问的口气,“是谁教你用这种方式谈条件的。”
“你怎么和你妈妈一样那么倔。就为了让我答应你的条件,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
顾言薄愣了下。
又飞快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意味不明的情绪,语气疏离地回了一句。“爷爷了解过整件事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顾天鹤愣住了。
这件事没人了解,顾家倒是有监控,但事发突然谁也没来得及看。只有当事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全凭猜测认为是顾言薄想借着这件事惹他心软。
“我……”
顾天鹤还没开口,顾言薄打断了他。
“我困了。”
“爷爷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老爷沉默了几秒,没再解释什么。“你也早点休息吧。”
“顾董,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个会议,您要不要……”
顾天鹤一出来,秘书就迎了上来,话音未落,就见顾天鹤情绪有些不对,忙止住了话。
“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对了,你让人调一下顾家的监控。”
夜里。
顾言薄又做噩梦了。
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跳下床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不是在家里。
这里没有衣柜。
更没有他平日抱着睡觉的兔兔。
顾言薄心里一阵烦闷,连带着睡意都消散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有点抽疼。
他又一次失眠了。
顾言薄本应该习惯了,如果在家里随便找点事做,或者看看书转移注意力。现在换了个环境,即便知道很安全,顾言薄还是很没安全感。
他深深地地吐了口气,借着窗帘外透进来的月光,视线不自觉落到自己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来自于路觉舟的体温。
自从江晴去世后,再也没有谁能在漆黑幽深的梦境里拉他一把。
可是这一次梦境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他的个子不高,手也很小,明明是需要被人护着的,却能在无尽的黑夜中,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水里救起来。
梦里。
顾言薄意识不清醒地躺在潮湿废旧的狗屋里。他记住了令人眷恋的温度,记得被路觉舟抱在怀里的感觉,记得路觉舟紧张着急着喊他的名字。
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路觉舟对他的关心。
顾言薄从没有过这么迫切地情绪,迫切地想去回应路觉舟。可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勒住他的脖颈,连呼吸都困难。
他没能及时地握住路觉舟的手。
“顾言薄。”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顾言薄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陪护床,路觉舟翻了个身,被子掉在了地上,看起来没有要醒的迹象。
应该是做梦,还在说梦话了。
等顾言薄反应过来,他已经捡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在路觉舟的身上,结果一翻身,被子又挂在的床沿边。
顾言薄:“……”
路觉舟的睡相也太差了,失眠的顾言薄心底这么想着,被噩梦笼罩的恐惧也因路觉舟一搅和给驱散了。
他再一次替路觉舟捏好被角,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再乱动他就不管了。
不动是不可能的。
顾言薄也不知道路觉舟是怎么在睡着了还能精准地抓住他的手,手心的温度烫得顾言薄下意识想要甩开。
“顾言薄。”
“干什么?”
知道路觉舟听不见,顾言薄还是压低了声音应了一声。
“你别害怕。”
顾言薄抽手的动作顿住了,路觉舟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恍惚间,他好像记起来了,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他。
“顾言薄,我是陆厌。”
“你别害怕。”
“我陪着你呢。”
“顾言薄……”
……
“顾言薄,你别拽那么紧,我手疼。”
顾言薄回过神,路觉舟的声音好像穿透了记忆,变得真实起来。
“又做噩梦了吗?”
顾言薄脸色忽然涨红,刚才还睡得死沉死沉的路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他立刻松开手,但下一秒又被路觉舟反握住。
“是做噩梦了吗?”
“你别怕。”
“噩梦都是假的。”
路觉舟没有完全清醒,声音中带着软绵绵的困意,“你要不要睡我旁边?”
“我陪着你,你就不怕了。”
顾言薄想拒绝的,但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路觉舟掀开被子,他就躺了上去。
“……”
顾言薄不自在地动了下,他不是第一次和路觉舟躺在一张床上,不管是疗养院还是顾家的床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宽度,躺在一张床上,也不会碰到对方。
病床不是给两个人睡,也就一米五左右,两人不得不挨得很近。
“你身上好凉。”
路觉舟把被子让了点给顾言薄。
现在已经进入秋天,夜里比白天凉,顾言薄身上的病号服很单薄,又站在他的床边那么久,早就被凉意侵袭。
“烧都退了,别在着凉了。”路觉舟伸手抱住顾言薄,他身上还有沐浴露的味道,笑嘻嘻地靠在顾言薄的肩颈。“我给你暖暖。”
“不用。”顾言薄僵着身子不敢动,他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我晚上洗过澡的,你别这么嫌弃我。”
路觉舟又凑过去了些,“你没闻到吗,是蜜桃味,我觉得挺好闻。”
“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沐浴露。”路觉舟困意逐渐消散,问题也越来越多。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我下次换你喜欢的沐浴露,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你先放开。”
顾言薄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被路觉舟这么缠着,他很不自在。除了江晴,没有其他人会这么亲近他,更不会有人主动抱他。
而从前唯一愿意抱他的人,后来也不愿意再抱他了。
顾言薄以为,只要他每天去江晴的房间给向日葵换水,只要他表现得再乖一点。江晴肯定会重新接受他,会愿意像以前那样抱着他。
可是没有。
他再也等不到了。
而现在,一个把他当透明人的继母,一个根本不上线的生父。虽然顾天鹤对顾言薄很好,很关心,但他做过亲近的动作,也只是摸摸顾言薄的脑袋。
“你在发什么呆。”
路觉舟暖乎乎的小手捂着顾言薄的脸颊,轻柔地像是在对待珍贵的易碎品。“还冷不冷?”
“……不冷了。”
路觉舟下午睡了一觉,晚上又睡得早,现在不怎么困。反倒有精神逗顾言薄玩,“没想到你这么粘人,分床睡都不行。”
顾言薄:“……”
路觉舟语气宠溺又无奈,“害,真拿你没办法。”
顾言薄:“……”
“我没……”
算了。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可是他就是贪恋路觉舟身上的温度。
贪恋到不敢去触碰,因为会舍不得放开。
被江晴冷落的那段时间,顾言薄也曾暗嘲过那些撒娇求抱抱的小孩,都上幼儿园了还那么粘人,真幼稚。
这种暗讽不过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忽略掉心底不该有的羡慕。
现在有人愿意抱着他,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哄着他,陪着他。但顾言薄还是很不安,他和江晴有血缘关系,可是江晴还是离开了他。
路觉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早晚有一天也会离开他的。
心底的失落和恐惧感再一次蔓延开,要是路觉舟真的是他哥哥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
路觉舟开门就看见坐在门口的夏芸芸,她一脸憔悴,看上去很疲惫,顶着两个黑眼圈,像是整晚没睡。
“言言,醒了吗?”夏芸芸朝路觉舟露出一抹笑意,温柔地问。
“醒了。”
夏芸芸突然温柔的态度让路觉舟很不习惯,直到看见匆匆走来的徐特助,终于明白夏芸芸作秀给人看。
“陆少爷,出院手续办好了。小少爷醒了吗?”
路觉舟点头。
“要不还是吃完早餐再走吧,小孩子饿着不好。”夏芸芸笑着说,她提着一个保温盒。
“家里保姆做的,我特意送过来的,闷久了就不好吃了。”
顾言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路觉舟身后,面无表情地接过夏芸芸手里的保温盒。
“她不会给我们下毒吧。”路觉舟小心翼翼地凑到顾言薄耳边,“这么殷勤,让我很紧张。”
顾言薄:“……少看点电视。”
夏芸芸哪敢做什么,她不仅不能做什么,还得想办法哄顾言薄高兴,直到他原谅顾曜。
顾天鹤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