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2)
这种大场面的震撼与崇拜,短暂地冲淡了许逐溪的难过。
但转瞬之间,这种难过的情绪又更加猛烈地反扑回来,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灵。
她扭头悄悄朝后边看过去。
李丽娜被人挡住了,看不清楚。
事实上李丽娜一个人回了位子,趴在课桌上哭了会儿,但是没有人来安慰她。她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哭声消失。最后,她坐起身,自己擦掉脸上的眼泪。
许逐溪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把所有的自己的情绪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能够瞧得出来。
这种事情她做的驾轻就熟。
南淮意还是靠在后门口等她,看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站起来,低着头,像是毫无差别地和杨繁星还有唐甜告别,又慢吞吞地走出来,拉着南淮意的衣角,爬上车。
南淮意就是许逐溪。
许逐溪就是南淮意。
即使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构成了同一个灵魂的不同底色。
两个人从本质上来讲,可能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但南淮意足以一眼看出许逐溪的不对劲儿来。
他注视着她,无声而包容。
在南家院门口下车,许逐溪刚要迈步跨过门槛,让南淮意拉住了,带着她往右边拐了两步,靠着墙壁站好。
南淮意蹲下来,捏捏她的手,轻声问:“逐溪,你今天不开心吗?可以和我讲讲吗?”
许逐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被李丽娜推搡的时候,她没有哭。
看到李丽娜在自己的座位上哭的时候,她没有哭。
杨繁星小心翼翼问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
但是眼下南淮意轻声轻语的这么一句询问,她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很快就打湿了自己的衣领。
许逐溪的哭泣是无声的。
她从前也有声音,断断续续的控制不住的哭泣声,像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所发出的委屈的哭泣,都是希望得到父母的轻柔的关怀。
但在被母亲责斥打骂以后,倘若要是哭了。
吴丽就会把铁盆砸到铁门上,骂道:“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
许逐溪总是又惊又惧,下意识地蜷缩起腿脚,躲避从铁门反弹扣在地上的铁盆,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强压着声音,就是哭,也总是小声的,尽可能地把声音捂在自己的胳膊底下。
哭过头的人都晓得。
当一个人哭的劲儿过了头,就是自己不想哭,哭声和眼泪也总是停不住的,非得有那么段不停掉眼泪的时间。
但是许逐溪也不会。
吴丽一声令下,“别哭了!滚过来吃饭!”
她就非得止住不可。
要是被母亲发现自己还在掉眼泪。
吴丽就会狠狠剜她几眼,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饭碗扔到地上,任凭里面的饭菜掉了一地,然后一把掐住女儿的脖子或是拽着头发,把她推进最里面的那间小卧室,将门关上,罚她晚上不许吃饭。
等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考虑要不要放她出来。
南淮意如今想想,爷爷和父亲,在她的童年教育里,其实是缺环的。
爷爷或许是认为不该干扰儿媳教育自己的女儿。
父亲则纯粹是认为教育孩子就是母亲的事情罢了。
但是但凡他们两个人中,能有一个人伸手或是出声。
他的童年都不会这么的灰暗和绝望,长大以后回想起来,没什么值得怀念的甜蜜的过往,只是苦涩和一地的渣子,连拼凑都没法拼出完整的一块。
所以许逐溪这样的情绪的宣泄是很难得的。
南淮意这么看着,只是看着,就已经很心疼了。
他伸手抱住许逐溪,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按着她的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没事的逐溪,有我在,没事的……不高兴的事情,我们就不做了好不好?有的人值得我们的帮助,有的人是不值得的。我们只要做让自己高兴的事情就好了,只要你自己高兴,你是什么样的,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好不好?”
南淮意本来想了很多。
但他现在只想,可都滚开吧。
只要许逐溪一辈子快乐幸福,随便她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随便她想要做什么。
许逐溪的胳膊轻轻环住南淮意的脖颈,忽然收紧,脑袋紧紧地埋在他的肩膀上,过了会儿,又把手臂松开,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的眼睛哭红了。
没有人询问为什么,大家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直到临睡前,何佳涵猫着腰,从自己的屋子,溜进了许逐溪的屋子,拿出藏在自己怀里的两条在冰箱稍微冻了一下的毛巾。
“逐溪。”她踮着脚,先把毛巾搁在桌子上,摁着许逐溪躺好,才把毛巾端端正正地对着许逐溪的眼睛放好,轻轻盖在她的两只泛红的眼睛上边,“你别动,稍微冰一下。”
毛巾实在是有点冷。
何佳涵把手指冰着了,忍不住左右手相互搓一下,尽可能地暖和起来。
许逐溪带了点鼻音,“佳涵……谢谢你。”
何佳涵笑得很羞涩,“没事啦。”
南淮意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合上,转身离开。
许逐溪盖着这两块毛巾。
她的眼睛很凉快,连带着头脑也从混沌中又仿佛透亮了些。
她还是想要做点什么。
她想,或许她可以去找李丽娜的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