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节(2/2)
可是之后的一个际遇,却又将这种表面而浅显的完整撕了个粉碎。
岸在记忆云深处遇到一个寻常冬瓜大小,雪白无暇,具有初春的森林气息,沁着湿湿软软的凉意的一团记忆云。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芸芸众生中遗落下来的,随意的一块路人甲记忆云。
它必定和国师迟晚生的那块被具象化后的记忆云一样,是与她有关联的,或者有着非凡的意义的记忆云。
但这次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这次的熟悉感更强烈,但她的情感却无比倾向于平和,甚至有一种无来由的,深深的又淡淡的喜悦。
她还没有朝那块儿雪白无暇的记忆云出手,只是靠近些许,那记忆云就像投胎的婴灵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即将生产的产妇肚子里,也瞬间从眼前消失,接着她空荡荡的胸腔内便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而温暖的感觉。
那是一个需得热泪盈眶才能表达一*二的时刻。
这是岸曾经丢失的那一部分经忆。
她童年的记忆。
在群山之始,古林深处,有一个堪比归墟的古老而神秘的地方——昆仑。她刚被生下来时还是一颗椭圆形、冬瓜大小、雪白无瑕的蛋。她的母蛟把她埋到离巢xue不远,地下三尺的地方,然后等待一个能让她顺利出壳的机缘。
她的机缘乃是当地几位穿着怪异的朴素村民。虽然她从记忆里已经全然看不清那个真正助她出壳的女子的脸,但却仍然能依稀感受到那份强大而温柔的祝福和爱意。
她那时是那样的小,既走不好路,也潜不好水,虽天生一副凶恶模样,可谁见了她不仅不觉得害怕,反对着她上下其手,抱之,撸之,戏耍之……
她在山上追百兽,在山下村落里吃百家饭,晨时与神鸟共鸣,归去双亲环绕……
她还那样的小,却深知自己深深的爱着那片土地,以及那片土地上的万物。
只是后来那片土地上的神出了事,机缘已尽,他们一家三口不得不顺着江流,从世界的终点前往世界的起点,也就是从昆仑去往归虚。
可是那趟旅途并非一帆风顺,还没有到达归虚,只是在东海之滨,她的母蛟便率先离开了他们。接着是她在途中捡的小狗死了,最后就连她的父蛟也离开了她。
她非一开始就是孤儿,是后来才成为了孤儿。她并非没有来处,只是后来都忘记了,或者舍弃了。
……
突然,岸猛的睁开眼,眼光灼灼,如焰,如电。
她空荡荡的胸腔内刚刚长出一个东西,颜色还很鲜嫩,会‘砰砰砰’地跳动。
那种感觉简直太奇妙了。
像嫩芽破土,婴儿坠地,昼夜交替,春华秋实……
一瞬间,万般喜悦涌上心头,尔后是期盼,是担忧,是战战兢兢,是无可奈何,是坦然和接纳。
她感觉到了生机和生命,她感觉到了活着!
她笑了。
仿佛不是在一个奇奇怪怪,遗落了无数美好,却又无比残忍和野蛮的世界。
仿佛是在晚春的一个浅草坡上,那里天空湛蓝,大地飞花,爱与所爱的皆在面前……
她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蓄势待发,且信心勃勃。
可是,就像修仙的临近飞升前的最后一刻,什么都准备好了,却偏偏忘了,飞升乃是逆天而行,天不容你,整个世界都不会放过你。
在岸觉得自己越来越强大,强大到足够可以和这个世界抗衡的时候,这个世界也在悄无声息的发生异变。
那些像太阳又不是太阳的发光体齐齐出现,远不止十几个,布满整个天空。它们驱散了层层叠叠的记忆云,露出黑洞一般,因为被照得雪亮反而什么都看不见的虚无。
天边飞出一道道雷电,似万箭齐发,正朝向她而来,眼见就要将她穿成个筛子;四合骨墙轰然垮塌,张巨大而贪婪的嘴,只等待她落入,便一口嚼碎吞下;还有那些相伴了不知多少时日,曾经一起抢骨头捡骨头、打架、拾记忆云、然后又在‘极昼’被打回原形,陷入无望轮回的骷髅们,已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尽皆奔向于她,即便是付出同归于尽的代价也要将她拉回它们共同的万丈深渊……
“刀来!”
岸的兵器,那把锈迹斑斑,需得以鲜血开刃的大刀虽然并未被带进这个世界,但岸还是竭力召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