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节(2/2)
那东西没个具体的形状,也什么颜色都有,轻飘飘仿无重量。
岸上下颌骨张合,牙齿小小地在上面咬了一口,瞬息间,她在这个世界的整个骨生都被点亮了。
那味道带点软绵绵的甜,很干净,余味微酸,滋味悠长。
相比以往随地捡的、从别个那里抢的、掰的骨头,这东西简直美味了不止一星半点。
于是她也加入到疯狂进食大军,飞快地捡,囫囵地吞食。
很快就发现,这些天降之物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形状与大小,呈现不同的口感和味道。而且也不都是美味,也有的会像中药苦中回甘;有的又五味杂陈说不出个好赖……其复杂多变,好似入职不过三天的莽撞小徒一不小心打翻了顶级大厨的后厨料理台。
并且,随着它们疯狂地进食,身体也比以往更快的速度修复、再生,直到一个个血肉丰盈又赤*身*裸*体的‘人体’出现。
这个时候它们开始有了一点饱腹之感,这个时候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美味也所剩不多。
开始有一点饱腹之感并不意味着就是真的饱了。
骷髅们饿的太久,哪有那么容易‘胃’满意足?
当需求大于供应的时候,也就是所谓的狼多肉少,争抢油然而生。
于是争抢引发战争。
战争决定胜负。
胜负造就截然不同的后果。
那些在后来仍然能够抢到‘美味’的,在拥有了血肉之躯、身体五感之后,又或多或少地觉醒了一些其他的,所谓意识和情感之类的。
然后就可以看见这世界渐渐出现次序,出现会想办法遮挡住关键部位,有羞耻心的‘文明人’……
岸也是这些‘文明人’之一。
且在她成为文明人以后,再抢到所剩无几的美味时,她会惊讶地发现这些从天而降又弥足珍贵的美味,不仅有不同的形状、颜色及味道,同时还会带着他们看到一些并不属于他们,完全陌生但却无比生动的画面,那些画面栩栩如生得仿佛正在发生,会让他们突然间定住安静,会让他们莫名的哭,止不住的笑,心灰意冷的悲伤,无怨无悔的幸福……
好像被人像灌药一般硬灌下别人的一生,被迫消化掉无数的七情六欲,经历不同的生老病死,磨折于那些放不下,求不得,忘不掉,舍弃不了……
无数的这些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虚妄的叫做‘记忆’的东西。
他们争抢的,吃的,竟是别个一生的记忆!
岸不知道,记忆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被具象化,这是世界又为什么会遗落那么多的‘记忆’?
她以前也从未想过,奈何桥头喝了孟婆的孟婆汤后,那些被忘掉了的记忆最后都去了哪里?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尝过这些记忆以后,她再也啃不下曾经干巴巴的骨头了。
于是在下一个可以抹掉‘极夜’里所有成果的‘极昼’来临前,岸给自己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然后把自己埋藏在里面。
在这个还不存在着所谓的智慧的世界里,她以为她能成功躲掉了一个天光大亮的‘极昼’。
可是岸的深坑终究是没能帮她躲过‘极昼’的消化,或者说躲过这个世界的次序。
因为虽然那些丑陋的‘蛇虫鼠蚁’没有找到她,但那些以鲜血为饮、能够移动的草地下的根系十倍、百倍于地上的叶株,它们就像无限长又无限多的机械手臂,无时无刻不在穿梭于地下的每一个角角落落。
岸被消化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干净和彻底。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剩下的骨头根根都有一种被剥尽抽空的痛。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往往,被置之死地时反而死不了。
岸剩下的骨头里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当‘极夜’降落,她不再与其他骷髅们同类相食,也不消极地等待下一场‘记忆雨’的恩赐。她讨厌这个世界,势必反抗它;不融于这个世界,势必叛离。
她以一身细削的白骨往这个世界地的尽头、天的边沿走去。
这个世界本不大,地的尽头、天的边沿也是无尽白骨垒砌而成的巍峨骨墙。从下往上看,一眼望不到头。
可是,岸空荡荡的胸腔内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蛊惑她‘爬上去,爬上去就好了……’
于是,即便她空得发疯,饿到崩溃,但依然坚定不移地攀着骨墙一点一点地开始往上爬。仿佛这才是第一紧要之事。
爬上去必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