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节(1/2)
缺钱,奢靡惯了的岸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对这帮笑脸盈盈,无比聒噪,热情过度的妖怪们产生出一些莫名的、心疼类的、让她觉得别扭,不舒服的情绪。
一切如梦亦似幻。
岸尽饮他们敬上来的酒,添了野蔌山肴,受了他们诸般好,拘谨着,也逆来顺受着……
好似多年的游子身归故乡,她是游子,可她哪来的故乡?
一晃十来日,岸尤在梦中。
这日晚,归昔的父亲神神秘秘地将她请到一间祠堂内。
祠堂也是石室,不过与他们日常起居的地方有所不同,祠堂处在垂直崖壁的半中腰,上不接天,下不沾地,是完完全全由妖工开凿出来的。其内常年干燥凉爽,适合储存,但为蛟这类两栖类物种所不喜。
祠堂内供着十来个牌位,相关四代。
归昔的父亲焚香拜祭罢,对岸指着最上面的两个牌位中的一个,说道:
“我家女祖宗从外面而来,离世前曾与子孙交代,说她在外面还有一个遗落的孩子,说那个孩子集天恩造化,生得百花羞,敝日月,奈何性子顽劣执拗,自小主意大过天,天资又佳,留不得,留不住,前途未知且福祸难料……还说,若是有缘,子孙后代在别的什么地方见着那个孩子,或者那个孩子寻到百妖谷来,让我们好生供养,敬之,爱之,以慰她平生骨肉分离之痛,幼年孤独伶俜之苦。”
“你们觉得我就是那个孩子?你们遗落在外的一个长辈?”岸的声音低低的,淡淡的,好似从无限深的地底下传来,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和意味。
归昔的父亲倏然转过身来:“你像,无论长相,修为,还是年纪。最关键的是,您与小女归昔不仅眉眼上相似,某些时候其神韵气质更是别无二致,难道不是隔代显相?
岸几乎要被归昔父亲眼里的‘热烈’所焚烧,这是她记忆里未曾经见过的,同时她又是条羞于展露自己的蛟,这种时候反而脸色愈冷,更褪几分鲜活血色,惨淡得仿佛眼前被供奉了几百上千年的老牌位。
她对着他的期盼缓缓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她不相信,不承认!
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莫名其妙奇妙的‘恍若美好’,小妖怪们为她精心准备的宴会;让给她最大最宽敞最舒适的洞xue;日日殷勤不断地请安问好;她那颗空荡荡的心被一点点的磨软了……
他们为何待她如此?
竟是这样吗?
“前辈乳名唤作‘弥弥’吗?”归昔的父亲进一步确认,声音都有些颤抖,仿佛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相认时刻,完美幸福的大团圆结局。
岸整条蛟都微不可见的震了震。
‘弥弥’?
极乐之地的黄金城内有一个狗窝,狗窝的边沿有一块狗牌,狗牌上刻着‘弥弥’二字,‘弥弥’难道不是个狗名吗?
岸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出这间祠堂。归昔的父亲想要挽留,却没有留住。
她没了心,没了灵魂,还没了一些重要的记忆。
她怎么成为的黄金城城主?为什么坐拥世间财富却又一无所有?在成为黄金城城主之前,她是一条什么样的蛟?她来自何处?她的父母是谁?
凡此种种,她都不记得了,她都不知道。
岸站在祠堂洞口,绝壁上的风,利得像刀,吼声嘶咽,如泣如诉。
她终于仰头望天,面部扭曲难看,大吼道:“我……不……是……我……不……是……”
她这种身处地狱深渊,黑得不剩一滴白,要什么过去未来,寻什么根源,认什么亲故?
归昔父亲所说,是与不是,真与不真,有何关系呢?
岸纵身一跃,从悬崖峭壁上坠落。
在那无限长又无限短的瞬息,岸眼前逐渐虚化又逐渐清晰,她仿佛看到传说中,世界的终点,万物生长的——昆仑,青山黛色中有一头巨大雪白,象征着一切祥和、美好、智慧的独角兽——白泽,还有一颗莫名眼熟的蛋,蛋壳清白色,大如冬瓜……
谁也不曾知晓,岸曾去而复返,重新回到那间绝壁半中腰的祠堂。
祠堂内空荡荡,岸的灵魂和身躯也空荡荡。
她“嗵”的一声,双膝跪在那些牌位前。
她恍恍惚惚记起:好像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她本也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是真正的狗,黄白色,尾巴尖上带点黑,长的很普通,普通得像大千世界随随便便的一只狗。可是好像是她父亲母亲的却不让她养,趁她睡觉的时候给丢了,她哭了很久,泪珠子像豌豆米那么大,颗颗砸在鲜红的裙幅上……最终,丢了小狗的小孩儿还是认认真真地做了一块狗牌,狗牌上刻着的却是她自己的名字,她说她要自己做自己的小狗。
“阿娘别走……”
“阿爹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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