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节(2/2)
这夜,这家酒店里的所有人都被警察循例问询了一番,直到下半夜院子里依然进进出出,一直没能安静下来。
两个小孩没有被找到。
夏侯睿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天光大亮。
彼时对门的女主人声嘶力竭,男主人背着手在门前踱步,像只沉闷的无头苍蝇。
夏侯睿再也忍不住,直接披了件夹克就出了门。
他一出门就碰见同院另一个寸头大叔。寸头大叔头戴鸭舌头,穿着落拓,手里却拎着半瓶价值不菲的洋酒,脚下虚浮身形晃荡,一看就知道是夙夜酗酒而归。
前面说了,相邻入住四户人。
丢了孩子的原本幸福的一家四口,有气质一看就知道是高知的中年夫妻,正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还有一个便是眼前的这位寸头大叔。
前面三户,虽各有所长,但因为某种原因猛然聚在一起却并不突兀,唯独寸头大叔不同,他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就像山阴面的深沟里,那是夏侯睿曾经熟悉又绝望的。
那种气息只有死牢里才有。
“你是不是刘大根?我前段时间听说国家给你平了反,不仅无罪释放还倒赔偿了你几百万,是不是?”夏侯睿恍神间,一个黑色圆润的身影突然越过他,猛地窜到宿醉的寸头大叔跟前。寸头大叔晃了晃,期间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就跟完全没听见似的。
黑色圆润的身影正是昨夜刚丢了一双儿女的父亲。
寸头大叔没反应,可是这位父亲却不放弃:“我那时才七、八岁,这几十年你也变了许多,我记不清你的样子了。但是你就是下河村的刘大根对不对?你出来找我报仇来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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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儿女的父亲越说越激动,微弓着背,像一张年久失修的弓。他不停地上下挥舞着手臂,显得既激愤又害怕:“那天……那天刚入住的时候,我就觉的你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具体想不起来。”
孩子的父亲现在无比懊悔,怪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20多年了就真的过去了;怪他大意,明明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却没有深思;怪他寻常酒店不住偏要体验什么古西域人的生活,住这平顶的土红房子……
嘈杂了一个晚上的院子突然有些安静,夏侯睿站在大门口出也不是进也不是;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母亲不知在什么时候息了声,既戒备又茫然的眼神在丈夫和寸头大叔之间徘徊;酒店刚刚换班的工作人员拿起电话半掩住嘴给警局打电话;被窝里的岸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这样的安静就像厚重的铅云,一寸寸往下压,令人窒息。寸头大叔些微擡起头来,眉心竖起几道褶皱,眼白浑浊泛黄。
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且是风华正当的二十年。
寸头大叔没有回答孩子父亲前面的任何一个问题或者质问。他也没有义务给这里任何一个人答疑解惑。
他慢条斯理、冷静又无赖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口说无凭,怀疑我就尽管去找警察举报,我欣然接受人民警察的调查。”
孩子父亲噎得说不出话来,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光屁股放牛娃。当时他们下河村的几个年轻人因为一头瘦骨嶙峋的耕牛和上河村的几个年轻人发生了争执。
那个疯狂的年代,老百姓穷得吃观音土,一头耕牛何等重要?
年轻人火气大,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期间有人随手抄起脚下的板砖……
那场争执中一人当场去世,一人重伤,拖了几天,也还是死了。
出了人命,总要有人拿命抵的。
孩子父亲——当年的光屁股放牛娃恰好是除了几个当事人在外唯一的在场目击证人。
‘小孩子不会撒谎’,当年的光屁股放牛娃指证寸头大叔就是那个抄起板砖的‘犯罪嫌疑人’。
后来寸头大叔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再后来死刑变成死缓,死缓变成有期徒刑。
当年的几个当事人以及唯一的小目击证人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这些年,他们或留在村里早早娶妻生子,或趁着改革的东风南下闯荡,或一生庸庸,或功成名就……
不知是寸头大叔的哪位亲人始终不曾放弃,还是现在的人民公仆明察秋毫,还是有当事人时隔几十年突然良心发现?总之,做了小半辈子牢的寸头大叔突然被平反,并且得到政*府的大笔补偿金无罪释放。
有道是‘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呵呵……”出狱后的寸头大叔皮笑肉不笑,轻轻晃荡着手里的半瓶洋酒,示意孩子的父亲有事找警察,再拦着他的路瞎逼逼,他就要动手了。
孩子父亲当然不信寸头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