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节(2/2)
大脑袋总是很容易满足,一块冷掉了的芙蓉花酥,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哪怕是早起时偶然发现一对燕子在檐下呢喃,都能让他笑得像个二傻子。
大脑袋的干爹是他父亲——曾经的黎太子身边的大太监,黎太子死时大脑袋的干爹也一并死在了金墉城。如今大脑袋和他干爹一样,他活大脑袋便活,他死大脑袋便死。
虽然归来已晚,但今夜的书还是要抄的。
烧炭、净案,洁手、磨墨……夏侯睿盯着铺在面前的新竹简迟迟下不了笔。他心不静,勉强为之也不过是费力费物。
像先前做准备工作一样,他又一样一样地将东西都收拾起来。
再合衣躺下,明明身体已经倦到极致,脑神经一跳一跳地疼,但他就是合不上眼。
突然,他感觉脚的那一头有个东西在蠕动,像春天菜叶下的青虫,顶着被子慢慢向他靠近。
越来越近,直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里面冒了出来,露出一张宛若桃夭的脸。
“下去。”时间是凝固的,万物是凝固的,身体血液是凝固的,脑袋也是凝固的。夏侯睿听见自己颇有气势地说着这话。
岸趴在他的胸口上,亦干脆利落:“不。”语气带点嗔,终于像个女儿家。
不仅如此,还有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在床榻内慢慢弥散开来。
岸撑起身子,这一次不仅看他的脸,还看他衣衫完整的胸膛,他仅用布带懒系着的腰……
没有一丝一毫的华丽装饰,只质朴地呈现出他年轻健实的身体。
岸盯着他的身体:“给我抱抱”,不是请求,不像命令,只是陈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蓦地有些慌,伸手去推。可是岸的手轻轻往他腰上一放,他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惊慌中,岸终是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双臂环上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投进他的怀里,要了一个再简单纯粹不过的抱抱。
好像还挺满意,她还舒服的哼了哼。
可是很快,她又不仅仅满足于此,脑袋还在他的怀里拱啊拱,身体也贴得更紧,几乎嵌在一起。
夏侯睿生气,慌乱,到红了耳朵尖,到红了整张脸,甚至连脖子都变得通红通红的……
蚌中沙巷里没有丫鬟,没有通房,甚至连年岁相当的女子都没有,身为罪孽之身的他更没有闲情去憧憬什么男女之情巫山云雨。可是有些东西仿佛是存在于人的身体本能里,只待一个时机,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妖是魔还是别的什么,有一座由金银珠宝堆积而成的岛屿和城,一本记账的金银簿,会受伤但是死不了,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做坏事定有惩处……”在夏侯睿的心神摇曳里,岸不知不觉说起话来。
从有记忆开始,已近千年了,她原身为蛟,蛟活千年便为走蛟,沿江入海则化为龙。可是能活到千年的蛟已是寥寥无几,能化为龙的更是堪称奇迹。
活到千年的蛟若不能脱胎换骨化为龙,便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生于天地间,再消弭于天地间。
岸有好多好多话想找一人说,说与他听,结果如何,别人如何想,如何反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了,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岸接着道:“只有我一个,起初也不觉得怎么,直到遇见一个人。那人好生奇怪,自遇见他后,便再不能忍受只我一个了,山川表里淡却颜色,黄金城里变得空荡荡,于是我从海里捞了龟叟,又把小鱼儿和葵抓来陪我,其实他们本没有什么用,只是我想要他们陪着我……”
岸后来在人类的文字里发现一个词语可以形容在她身上发生的那些变化,那个词语叫做
——寂寞。
曾经有一人让她学会了寂寞。
夏侯睿微微擡起头来看在他怀里轻轻蹭着的岸,岸眸光清澈如水,眼下的滴泪痣红得像血,灯光下不经意的一瞧,像是流着血泪。
先前的生气也好,羞愤也好,身体本能的反应也好,这会儿全都消失了。他像多年相识的老头,像寒夜里互相依偎的乞丐,轻声问岸道:
“他,是怎样一个人?你后来有没有去找过他?”
“不记得了,大概是找过吧……”岸属于一问三不知,矛盾处仿佛她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他,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夏侯睿又问。
岸有些苦恼地抓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