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这下,他施施然起身,往床榻走去:“没兴趣。我该睡了。至于你,好走不送,桌上的玉牌也请拿走。他日流落在外,恐连根都寻不得。”
“你……”刺客见他果真上榻躺下,走到桌前,咬牙问道,“胡小宰不怕死吗?若不是我的人阻止,今夜刺杀你和帝姬得可不止三拨人。”
胡裴侧头,瞧向黑衣人,呵了声:“你是袁姓后人,轩辕家子弟。关外三圣道府的‘宣袁乱初’才过去多久?
如今外患当前,你还想要如何?
难道领轩辕玄留在胜争道府的一万私募兵和以外放子弟的身份在男爵位攒起来的家底,演一出进攻金都的戏码?”
【呵,那可真是太蠢。地方道府上想这么做的‘宣袁’何其多,又有多少人成事?】
刺客眸光闪动,长出口气,又哼了声:“轩辕玄已死,然而胜争道府的盘子还在,总要有人接手。”
胡裴这才从床上坐起,打趣地看向他,半真半假道:“你想经过我攀上季太宰,由他给胜争道府周旋?你们……”【真不反了,还是找到了更好的大树?】
刺客眸光闪动,无奈地叹口气。“三皇子轩辕玄死了,你猜联系我们得是谁?”
胡裴眯眸,电光闪念间,喃喃道:“七皇子轩辕不羁?”【还是八皇子轩辕端?】
他进而想到:【轩辕不羁最有可能。以前他和轩辕玄的关系最近,常混在铁甲军里画军阵图。此前,二皇子同宣袁乱初一案,还是由轩辕不羁牵出的头。这七皇子既不太聪明,却又很懂时机。】
“呵,不愧是胡小宰,季大人的门生。那你说,若跟着轩辕玄都没希望,这混不吝的七皇子又能成什么事?”刺客轻嗤说道。
胡裴恍然过来。
【原来是希望季雪康销毁三皇子轩辕玄留在太宰寮里有关胜争道府的痕迹。大金宫呈折簿录殿里有关胜争道府各年来请饷的文书记录,全部还录档在殿。】
对此事,胡裴曾有幸见过且记下。
当初,胡裴看到胜争道府请饷的呈折就觉得数额大,与当地报备府衙兵将数额有出入,动了查呈折簿录的心思,因而被太宰寮里的人盯上。
【如今轩辕玄已死,胜争道府一直所谋的事情没了方向。那底下的人怕被捅出来,遭来灭顶之祸,才又动了寻人去销毁过往案录的心思。
在太宰寮,敢瞒上批复胜争道府过往请饷呈折的权利……以眼下此刻的欲求来判断,‘通过自己来搭上季雪康这条线’
……说明季太宰没有勾结胜争道府,反倒是廖褚三小宰里有人在勾结胜争道府,或许不是胜争道府,而是听从三皇子轩辕玄,在太宰寮里动了手脚。】
【三皇子轩辕玄已死,胜争道府在京中的耳目断了,才有七皇子轩辕不羁试图接盘,才有胜争道府寻到这里来,借取身份,攀附季雪康。】
胡裴思绪连贯间,扬眉舒展,目光上撩,看向黑衣刺客。
“若要我帮你们,你们可以给我什么?”
刺客对此早已筹备妥当,闻言直接道:“沈家银庄一笔代号为‘敬’的汇票,可以令胡大人家十代以内不用为钱发愁。”
胡裴若不是怕引来轩辕姬的暗寮卫,真想大笑出声。
“你怕是太高看钱的魅力。”
刺客蹙眉:“一千万两,不少了。”
“呵呵……”胡裴弯起唇角,压住胸中闷笑。“若是会败家,三千万两都能一代败光,何须十代?你这人倒是节俭。平日养兵用度开销颇大,很省啊。”
刺客的眸光闪了闪,咽下口里泛起的吐沫。
【这个胡小宰果真敏锐,而这‘颜色’也当真是名不虚传。】
胡裴收回撩过去的目光,以指当槌,敲了敲床榻。
他状似轻松道:“钱,我胡家确实缺,但胡家二百年清贵名声,能留存至今,你这钱又不是太吸引人。”
“那胡大人要什么?”刺客蹙眉道。
“你们同金都的联络通道,以及在京中的内应,包括六卿寮所里安插勾连的官员名单。”胡裴轻握拳头,再次把清清淡淡的目光撩去。
刺客捏紧了手里的剑,垂目在地,似思考了一番。
他才道:“京中情况复杂,我们可以联系得唯有三皇子府。何况,那时候也是他主动联系我们。”
“请回吧。”胡裴暗里笑了声,直接道,“帝姬虽然是世外人,不涉朝政,但是轩郡王对她颇为器重,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你。”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敲门询问。“胡大人,你睡了吗?”
胡裴出声答话,刺客退回暗处隐去。
倏忽之间,胡裴想到了送给轩辕姬的第一份礼物。
那就是三皇子轩辕玄留在地方道府的暗处势力。同时,这也是制服地方宣袁野心的一次天送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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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胡裴刚出门就闻到股血腥味。
他走向盖布的近十尸身边,听轩辕姬打哈欠从远处走来。
轩辕姬看一地白布,呆了呆,随后自然地问候:“胡老师,早。詹阳叔叔,你把事说给胡老师听吧。我去用早膳。”
胡裴平静地看小姑娘晃悠发尾离去,心里竟觉得这未来的女皇果然有几分气度在身。他见詹阳上前,就静静地等在原地。
詹阳四十左右年纪,一张国字脸颇为刚毅。
他摆手示意,士兵就把白布都掀开。
昨夜的刺客按他们的衣衫来辨别,确实分了三批。
詹阳拱手回道:“胡大人,左边黑底黑巾这波乃是前六皇子妃派来的刺客。至今为止,她已经派出十波刺客,而能到你面前得除之前假借运粮兵意图刺杀你那位外,就是这波进到你的院子。”
胡裴早起略白的面目发沉。
【胡韵珊因六皇子的死产生的恨意,已经深至如此地步?近乎要不死不休了么。】
“此前另有八波,有六波都被暗寮卫暗中处理,有二波被晁将军拦下。”詹阳见胡裴目光撩来,以平常态淡定地回复。
“另外,天机宗主的意思,这本该是胡府家事,但对方出的银子确是皇家提供。那么,这事就应当由皇家替胡大人解决后患。”
胡裴张了张口,胸中发闷,也只得道:“不要伤她性命。”
詹阳默默地点头。
随后,他又指向地上的另外两拨尸体。
这两拨人数不多,各有五人。
“这一队没有身份标记,但是按暗寮卫追息索骥,他们应该来自于金都。
另外这一队,按手法路数分辨,来自于关外六道府,外形打扮上有绿林人士的特点,其实应该来自于军中。”
胡裴闻言微微诧异,捂鼻子去看所谓来自关外的刺客。
他一瞧之下,果然觉得特征明显。论起西北的日头,便是雪天都能晒伤皮肤,何况不会保养的士兵。
眸光轻动,胡裴已想到这波人背后的主子。
【但是,为什么呢?以轩辕端的城府,不该这么早行动……这中间又有什么人在搅合?】
詹阳又道:“这波人不一定是来杀人,可能是劫人或抢物。
只不过,我等发现时,人都已经死在司徒府外的巷道。”
胡裴稍愣。
【劫人抢物?那就只有那朵纯净雪莲,轩辕端既然做出选择,难道在回京途中有了新的变化?】
旋即,他想到这波刺客应该就是自胜争道府而来的刺客所杀。
胡裴了解完情况后,荷卿道府的司徒前来赔罪。他就代轩辕姬出面,处理了此事。
一行队伍继续前往秦连山。
秦连山地境,山清水秀,隐有一股世外风情。
半道上,胡裴把胜争道府一事分说给轩辕姬听,而余下的事情也提点她,如不妨抢在轩辕不羁成事前把胜争道府那股力量拿下来。
轩辕姬对此疑问道:“胡老师,轩辕子弟一旦被定下为非帝王主脉就会被下放地方,曾经的天子骄子一朝沦落成普通子民,甚至三代以后才可纳名声捐官,这样合理吗?”
胡裴微滞,想起以前也和父亲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直言道:“恕我斗胆直言,胡家乃历代宗伯世家,对每一任帝王继位前后因果都有典籍记录,存放宫中。历代轩辕皇选贤任能为太子,从未有超过十五的年纪,而下放地方者也都是在太子定下后直接放出去,少见明刀明枪的争端。”
轩辕姬眉目灵动,恍然过来道:“其实,以前的轩辕皇,除祖帝外,其余几位连妃子都不多,生下的皇子、公主更是不足一只手。
不像父皇,爱权爱色,多让妃子生子,除八哥、九哥兄弟是同一母亲外,我其他的兄弟基本就没有一个妃子生育两个孩子的情况。哎,说到底,还是父皇不如先祖他们的目光远见、行事豁达。”
胡裴垂头一笑,看向远山烟雾缭绕之处,缓缓地道:“这世上哪里有长盛不衰之处,便是鬼、仙、神道,都有穷途末路之时。
轩辕祖帝颁布‘非帝王主脉则轩辕子弟下放地方’的策略,其实从另一种角度看,他也是在保护轩辕血脉。
战争多死伤,有违天和。
从奴役万民的祭师制下奋起抗争是为民,同时也杀了不少敌人,踏着尸山血河上位。他们以此法是为保全整个轩辕宗族的繁盛不衰,乃是上策。”
轩辕姬理解了。
她颔首道:“以小舅公他们对我的期待,不怕我把轩辕家人全部耗死吗?”
言下之意是修真皇帝寿命长,那些普通宣袁子弟一代代繁衍下去,说不定有的就断了,有异心的说不定就被杀了……总归是没有再复轩辕姓氏的机会。
胡裴一愣,不懂她小小年纪心里的想法。
轩辕姬摇了摇头,又把最初的话题转了回来:“胜争道府的宣袁既然放弃了最初的想法,我令詹阳派人去收了他们便是,七哥那种二面三刀、还背德忘祖之辈,委实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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