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又下雨了（2/2）
他怕，怕反倒点醒了局中人，更怕的，是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惴惴的心思梗在他喉间，吐不出也吞不下，脸上却还得强颜欢笑，和谷元姬插科打诨。
他要怎么办呢……
谢竹声叫他的半截话戳得心悬，当然不想主动问他，两人就一起沉默下来。
季姚华安静了会儿，看着树根底下的蚂蚁洞呢喃：“蚂蚁搬家了。”
谢竹声“嗯”了一声，有点儿不大习惯这位大少爷这样萎靡，顿了顿，补了一句：“要下雨了。”
雨是在午后来的，不像上周那么急，却也是大，声声滴到柿子叶，菜畦里的青菜心里很快就聚起来清澈的一汪。
小院里的气氛也不像上回的雨天里那样激动快乐，反倒有点儿闲适的安静。谷元姬在屋檐下给温时妍拿簪子盘发，闻钥站在旁边背着手，一脸严肃，很认真地看。
锅里煨了鸡汤，季姚华窝在厨房里烧火，陆深接了个电话，擡头看了眼谢竹声，神色犹豫，像是要叫他，却还是没叫，握着手机转身进屋去了。
谢竹声倚在大门边，一头雾水地目送他背影消失，正在犹豫要不要跟进去问问，身边就站了个人。
他抿抿唇，叫了声：“知意哥。”
沈知意摸了摸手腕上的五色线，对他笑笑：“谢谢竹声，你编得很好，很合适。”
谢竹声：“啊，你喜欢就好……我给季姚华谷姐姐他们也编了，你觉得好看吗？”
沈知意笑容淡了淡，放下了摩挲五色线的手：“你不用给我强调这个。”
谢竹声愣了一下，有点儿讪讪的，含糊道：“那倒也没有……”
沈知意眼睛看着雨，没有说话。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一起看雨。
此刻的天地很静谧，耳边只有沥沥的雨声，沈知意静静开口：“上一次的下雨天，大家一起去冰场玩，我摔到腿，你还抱我上台阶了。”
以往那些自以为“友爱”的行为，现在想来是真的又憨又莽，尴尬非常。谢竹声抓抓脸颊，笑：“是我太冒失了……”
“不是。”沈知意偏头看他，神色认真，“你很好，我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
谢竹声没说话。
沈知意呼吸微微急促，忽然转身直面他，盯着他的眼睛：“谢竹声，你后悔了？”
后悔对他好？后悔照顾他？
谢竹声第一次被他连名带姓地叫，愣了愣，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后悔关心你，因为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他抿唇，在沈知意倏然亮起的目光中接着道，“但我后悔自己太冒失……”
当时的关心是真关心，现在的后悔也是真后悔。
明明可以更有分寸一点，明明可以更周到一点……却偏偏一头热血地冲过去，莽莽撞撞的举止失仪……
勾来这一团乱麻也似的千头万绪。
他含含糊糊：“可能……造成了一点误会……对不起。”
“不是误会。”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谢竹声，不是误会。”
谢竹声：“啊？”
他急欲解释：“真的是误会！我没有想让你觉得我喜——”
沈知意猝然打断他：“不是这个！”
谢竹声半张着唇，愣愣地看他。沈知意胸膛起伏了几下，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因为……误会你，才喜欢你的。”
虽然早就猜到，可真的被他当面说“喜欢”，谢竹声还是呆了下，心里头跳得很慌，以至于有点儿忽视了他的后半句。
沈知意镜片后得眼睛很专注地望着他，很久很久，然后说：“我是从一开始，就自己喜欢你的。”
“不是因为误会，不是因为你以为的自己给我制造的错觉……竹声，”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谢竹声彻底呆住了！
一见钟情……一见钟情？？
主角受……沈医生……沈知意，是对他一见钟情？！
这，这怎么可能！
沈知意向他上前一步，谢竹声下意识后退，退了两步才恍然回神一般反应过来，不堪承受男人眼中满满的情。
他顿了顿，脑子里一团乱糟糟，该怎么做他简直就是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走，快走！
去找陆深……去找季姚华……或者待到其他人身边去……别让他在这里一对一，听沈知意的表白！
他懦弱，他逃避，但——
他咬了下嘴唇，转身就走。
“谢竹声！”手腕却被男人扯住，力道很大地把他往回拽，拽到一半又倏地放轻了力气，只是握住他手腕，挽留的声音里竟然有哀求，“能先别走吗？我还有想和你说的话，我还没说完。”
院子里的闻钥偏头往这边扫来一眼，谢竹声动作僵住，不敢被她发现两个人在拉拉扯扯，于是又回到原地。
他垂着眼睛擡擡手腕，低声道：“……我不走，你放开。”
沈知意的手停了停，才缓慢地松开，谢竹声抽回手腕，用右手轻轻握住。
沈知意盯着他的睫毛：“……我弄疼你了？”
“没有。”谢竹声没有擡头，“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我……我……”沈知意难得磕绊，但很快就找回原定的轨道。他深吸口气，声音里急促的气息被掩下，重新恢复到温和平缓。
“竹声，贸然告诉你这些，应该会给你造成……困扰吧？”
谢竹声没有说话。
沈知意眼中掠过深浓的阴影，定定望着他垂落的睫毛：“但竹声，你可以不接受，但可不可以……不要疏远我？”
谢竹声沉默了下，擡起的睫毛下眼神有些怯，抿了抿唇，说：“知意哥，我其实……很想和你做朋友的。可，可我不想再给你错觉，我、我……”
沈知意漂亮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他狠狠心，一咬牙，还是说出来：“我没有那个意思，所以，可能还是需要避避嫌……对不起。”
沈知意眼神温柔，伤心也如淋雨的鹤一般诗意优雅。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让谢竹声感到安全的距离，轻声道：“那如果我改掉，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做朋友？”
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谢竹声真的不确定，是不是还会和以前一样心无芥蒂。
他只好诚恳道：“我不知道。”
沈知意紧紧盯着他：“那可不可以试一试？”
谢竹声眼神躲闪。
沈知意喉结滑动，声音愈发和缓，好像生怕吓到受惊的猫：“竹声，你试一试，我们试一试，仍然做朋友，好不好？”
他捏着谢竹声的心软，漂亮的眼睛里露出雾蒙蒙的伤心：“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做朋友……可是，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风吹来，卷着水汽扑到脸上，谢竹声揉了下颈侧，微微偏头：“我……”
沈知意温柔又哀伤地望着他：“我们之前明明是那么合拍的朋友……竹声，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疏远我？我，我真的受不了……”
雨声渐大，淅淅沥沥，好像要把心湿透润透，谢竹声胸膛里沉甸甸，不能遏制得被“朋友”两个字蛊惑。
但……
沈知意声音略微急促：“竹声，我还什么都没做，你不能一下就判我死刑。”
“我改，我都改。”他回忆着，垂下眼睫，轻轻咬住嘴唇，“我不会再越矩，你也可以不再对我好，但请你，千万不要再那么刻意的疏远我，好不好？”
谢竹声呼吸微滞。
他和沈知意亲昵，里面有很大的情绪占比就是愧疚和怜惜。他真的见不得沈知意露出这样哀伤又无措的表情。
这让他的负罪感变得很重。
他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沈知意一直哀哀切切地望着他。
他几次张口，没办法狠心说“不可以”，于是最后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刻意地疏远一个人，疏远沈知意，他也很累。何况是在镜头前，这或许让他，让沈知意，都会很难堪。
那就不要那么明显了吧。
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他的头点下去，沈知意一下就松口气，眼中重新渗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很认真地说：“竹声……谢谢你。”
谢竹声垂着脑袋，抿了抿唇：“这有什么好谢的……是我对不起你……”
“不要说对不起。”沈知意轻柔地阻止他，“竹声，永远都不必和我说对不起。”
谢竹声躲着他的目光，停了停，含糊道：“有点冷……我先回去加件衣裳。”
沈知意知道不能逼太紧，很善解人意地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嗯，你去吧。”
他目送青年顺着屋檐下慢吞吞地走过去，最后消失在堂屋里，眼中就缓缓变了神色，清浅又真挚的温柔像海水退潮，露出底下深黑的礁石。
朋友？嗤。
山坳里聚起青色的雾，雨帘像天庭的流苏，细细密密地垂下人间，坠在阶前，溅起一点小小的水花。
沈知意退了一步，耐心等水花平息。
平息了，水坑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多出的雨水，好像没有不一样，好像又是面目全非。
他得耐心再耐心，才能盼到水漫金山，翻覆一切。
谢竹声心烦意乱，恍恍惚惚地回到堂屋里去，卧室门虚掩着，隐约有一点说话的声音。
大概是陆深还在讲电话。他知道自己不该进去打扰，可忍不住的，还是推开了卧室的门。
让他在陆深近旁坐一会儿吧，就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陆深闻声擡头，看见是他，就很快速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谢竹声靠着门，一愣，用口型问他：在打视频？
手机里传出一道很温柔细软的女声：“怎么啦，深深？”
深、深深……？？
谢竹声仿佛被雷劈了狠狠一道，先被这个称呼惊到，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视频里的女人，与陆深关系的亲密。
啊这。
陆深握着手机，有些无奈地望向一脸懵逼的小青年，朝他招招手：“过来，打个招呼。”
谢竹声心里飞速掠过“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马上就要面对陆深的青梅了我要不要高冷一点表现得不好惹一点？？？”，然后很乖巧很懂事地说：“嗯……还是不了吧，你们聊，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陆深：“………………”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谢竹声，过来，和我妈打个招呼。”
谢竹声转身开门的动作狠狠一僵：“哈？？？”
作者有话要说：
猝不及防的见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