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金算盘公道账（1/2）

漠北商道上，来来往往的客商都知道有个“金算盘”，是个六十多岁的盗婆，手下领着十二个身怀绝技的女盗。奇的是，这帮女盗行事古怪，寻常客商不碰，专劫那些贪官污吏的赃银。更奇的是，劫货前必与客商“算账”——账算明白了，若真是贪官污吏的银钱，二话不说取走；若是清白买卖，反倒会护着货主上路。

这一日，正是晌午时分，戈壁滩上热浪滚滚，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沿着官道行进。车上坐着一位中年客商，姓张，是从中原运药材往西边去的。车后跟着四个护卫，个个膀大腰圆。

“这漠北地界，当真荒凉得紧。”张老板擦着额头的汗，吩咐车夫加快些，想在天黑前赶到三十里外的驿站歇脚。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马车转过一片沙丘，只见路中央站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身穿灰布衣裳，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上，席前放着一把乌木算盘，算珠闪闪发亮。

老太太身后，十二个身穿劲装的年轻女子一字排开，个个手持兵器，面蒙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张老板心头一紧——莫非遇上了“金算盘”？

“停车。”老太太开口，声音清亮，全无老态。

四个护卫立刻拔刀护卫马车，但老太太身后十二个女盗同时举弓，箭尖对准他们，不怒自威。

张老板连忙下车，上前行礼：“不知是哪路英雄，在下张有财，做药材生意，路过贵宝地。”

老太太微微一笑，拿起乌木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老身便是‘金算盘’。客官不必惊慌，老身不与清白商人过不去。只是算账之前，还请将货单、账本、通关文书取来一观。”

张老板心头打鼓，嘴上却客气：“是，是。”转身让伙计取来一应文书，双手奉上。

金算盘接过账本，翻开细看，边看边拨算珠。张老板站在一旁，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心里七上八下。

突然，金算盘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张老板，你这批货的来历，有些账对不上啊。”

“这……这从何说起？”张老板强笑道。

金算盘手指账本：“去年春天，你从江南运往漠北的药材，价值三千两银子，但在官府缴税记录上，这批货只值五百两。今年三月，你的一批货在过雁门关时，报的价钱比市价低五成，通关文书却是齐全得很。这笔账，老身得算一算。”

张老板脸色一白，嘴唇哆嗦：“您这是误会，误会啊！做生意嘛，谁不跟官府的人打交道？那些税吏……”

“不止如此，”金算盘打断他，“去年八月，你运往西域的一批名贵药材，原来是知府李大人托你私运的，其中有几味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是皇宫御药房才有的货。这账，老身更要算清楚。”

张老板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这些事，件件属实，但眼前这位老太太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金算盘站起身，拍拍衣裳：“张老板，你勾结贪官污吏，替他们走私禁药，从中牟取暴利，这账，今日就算清楚了——你的货，老身取三成，算作‘公道费’。”

“什么公道费！这是我的货！”张老板急了眼，看向四个护卫，“还不快上！”

四个护卫持刀上前，金算盘身后的十二个女盗却比他们更快。只见其中两个女子身形一闪，已到护卫身前，手中长剑一挑一拨，四个护卫的兵器叮当落地。另外两个女子上前，将四个护卫反手制住。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功夫，干净利落，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金算盘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看了看：“货倒是不错，可惜沾了脏钱。老身只取三成，已是仁至义尽。若非看你去年冬天还曾施粥救济贫民，今日便不只是一份货那么简单了。”

张老板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三个女盗上前，熟练地卸下三成药材，装到她们自己的马车上。取货时，竟还仔细核对药材名目，按价取货，不多拿，不少取，当真是一笔“公道账”。

取完货，金算盘对张老板说：“往西三十里，有个老驿站，你今晚可在那里歇脚。路上若有人问起，就说货是‘金算盘’取的。漠北道上，没人敢动老身取过公道账的货。”

说罢，老太太收起乌木算盘，转身离去。十二个女盗翻身上马，马蹄扬起一片尘沙，转眼消失在戈壁深处。

张老板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带着剩下的七成货继续赶路。果真如金算盘所说，一路上平安无事，连个小毛贼都没遇到。

到了驿站，张老板惊魂未定，与驿站老板说起此事。

驿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听完后笑道：“张老板运气不错，遇上金算盘，只取了你三成货。若是碰上别的盗匪，怕是人货两空啊。”

“这金算盘，到底是何方神圣？”张老板问道。

驿站老板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来话长。这老太太年轻时，原是江南有名的账房先生，姓金，人送外号‘铁算盘’，一手账算得极准，为人刚正不阿。后来不知怎的，辗转到了漠北，二十年前就在这一带出名了。”

“她专劫贪官污吏的货，这规矩从何而来？”

“据说啊，金老太太年轻时吃过贪官的亏。”驿站老板倒了碗茶，“她原本在江南某县衙做账房，发现县令贪污赈灾银两，便上报府衙。谁知那县令上下打点，反诬老太太做假账，害她家破人亡。她逃到漠北，从那时起，就专跟贪官污吏过不去。”

张老板恍然大悟：“难怪她算账如此厉害。”

“岂止厉害，”驿站老板叹道，“她手下的十二个女盗，也都是可怜人。有被贪官逼死的商贾之女，有被污吏陷害的武师后人，个个身怀绝技，只认金老太太为主。她们在漠北劫富济贫，从不欺压良善，所以官府虽然悬赏捉拿，却没人真下力气。”

正说着，驿站外又来了几批客商，都神色慌张，说在戈壁滩上遇到了金算盘。

一个绸缎商说：“我也被取了货，但金算盘看完我的账本，只取了一成，说我去年曾出资修桥，算是积德。”

另一个粮商却哭丧着脸：“我的货全被取走了！金算盘说我这批粮食，是从官府倒卖出来的赈灾粮，全是不义之财！”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金算盘又怕又敬。

张老板听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那三成药材，确是替知府走私的禁药，金算盘只取三成，确实公道。

当夜，张老板辗转难眠，忽听驿站外马蹄声响。他起身从窗户望去，只见月光下，十几个蒙面女子正在卸货，卸下的竟是一袋袋粮食。

驿站老板小声说：“这是金算盘把今日取的货，分发给附近贫苦百姓。你看，她们从不自己留着。”

张老板怔怔地看着，心中百感交集。

第二日一早，张老板准备上路，却见驿站门口站着一位蒙面女子，正是昨日金算盘手下的女盗之一。

女子递上一封信：“我们当家的说了，张老板若能改过自新，从此不再与贪官污吏往来，下次过漠北，她不仅不取货，还会护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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