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假戏真做(2/2)
她回过头,看见董飒然抱着女儿站在石屋门口,红裙在风中像朵倔强的花,周瑾昭正挥着小手和她再见,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镀了层金边。
风沙依旧在吹,可沈梦雪的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知道,有些伤疤不必刻意揭开,有些记忆不必强行挽留。
董飒然用她的方式让生活继续,而她,也该回去面对属于自己的战场了。
风衣领口的口红印在阳光下泛着红,像枚滚烫的印章,提醒着她这趟北夏国之行的意义——不是告别,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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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迈巴赫碾过沈家主宅的青石板路时,沈梦雪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董飒然送的正红色,膏体划过唇线时,在唇角勾出一抹比平时更鲜活的弧度。
车库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她风衣上未拍净的沙砾。
刚推开车门,就听见餐厅方向传来杯盘碰撞的轻响,混着三哥吊儿郎当的笑,是她熟悉的、属于沈家的烟火气。
“哟,这不是我们离家出走专业户吗?”沈知屹的声音最先飘过来,他正用银叉戳着盘中的牛排,桃花眼在看到她时亮了亮,“还知道回来啊?”
沈梦雪没理他,径直走向餐厅。
长卷发扫过沈烬渊绷紧的肩线,四哥正低头切牛排,刀叉碰撞的力道重得像要把盘子戳穿,却在她经过时,指尖无意识地放缓了动作。
沈磊坐在主位,象牙白的骨瓷碗里盛着清粥,他正低头看着份烫金封皮的册子,黄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梦雪很自然地坐到他身边,天鹅绒椅垫陷下去一小块,她偏头时,恰好瞥见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国名。
“回来了。”沈磊翻过一页,指尖在某个名字上顿了顿,“北夏国的风沙,好玩吗?”
“不好玩。”沈梦雪拿起银勺,舀了口雪辞刚端来的草莓布丁,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时,目光突然定在册子上的三个字——洛璃雅。
旁边的小字注解着“星语森林覆盖北境,蓝月湾盛产珍珠,首都琉光城终年有极光”,配图是片缀满萤火虫的森林,与北夏国的戈壁判若两个世界。
她的眼睛亮了,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突然放下勺子,伸手去够那本册子。
指尖刚碰到烫金封面,就被沈磊按住手背。
“小孩子别乱碰。”他的指腹带着粥碗的暖意,语气平淡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喙。
沈梦雪却突然凑近,长卷发垂落在他臂弯,带着鸢尾香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腕。
她像只撒娇的猫,用额头轻轻蹭着他的肩,紫色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爸爸~”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从北夏国回来的沙哑,“这个洛璃雅,看着比北夏国美多了……”
沈磊切牛排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给我好不好?”她得寸进尺地抱住他的胳膊,脸颊贴在他月白锦袍的袖口,那里还沾着点批阅奏折时的墨香,“你看啊,星语森林有萤火虫,蓝月湾能看海,还有极光呢……”
她数得认真,指尖点在那页纸上,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细弱的光。
沈明厌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黑色西装的袖口绷紧,却没像往常那样开口训斥“没规矩”。
“胡闹。”沈磊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没推开她,只是翻过那页册子,“这是用来掌管的,不是给你玩的。”
“我不玩。”沈梦雪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布丁的奶油渍,像落了片细小的雪花,“我有用的,真的。”
她想起董飒然说美妆店想扩张,想起周瑾昭指着画册上的萤火虫咿呀学语的样子,声音软得像,“爸爸最好了,给我嘛~”
她轻轻晃着他的胳膊,长卷发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痒意。
沈磊握着银勺的手微微收紧,粥碗里的涟漪晃碎了他的倒影。
餐桌旁突然安静下来,连最爱起哄的三哥都屏住了呼吸。
雪辞攥着餐巾的手渗出细汗,火艳悄悄往沈梦雪碗里多夹了块虾滑——那是她知道的,姐姐撒娇时最有效的“助攻”。
沈磊的目光落在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上,那里的紫色比任何宝石都剔透,盛着他最熟悉的、也是最无法拒绝的执拗。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把那本册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沉得像浸了水:“拿去吧。”
“谢谢爸爸!”沈梦雪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两盏小灯笼。她没等沈磊反悔,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口,口红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印下一个小小的红印,像朵突然绽放的花,“爸爸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沈磊被她亲得一僵,黄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无奈取代。
他抬手想擦掉那抹红,指尖快碰到脸颊时又收了回来,只是拿起帕子,不动声色地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渍:“多大了还撒娇。”
“在爸爸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子呀。”
沈梦雪笑眯眯地把洛璃雅那页撕下来,小心翼翼地折成方块塞进风衣口袋,那里还揣着董飒然代购的口红,两件东西隔着布料相触,带着奇妙的温度。
沈知屹吹了声口哨,叉子在盘子上敲出轻快的响:“行啊老妹,这就又讹了个国家?下次能不能带上哥?”
沈梦雪没理他,只是低头舀了口粥,温热的米香漫过舌尖时,她偷偷抬眼,看见沈磊正用指腹摩挲着脸颊上那个淡淡的红印,黄色的瞳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的风卷着蔷薇花香飘进来,落在那页被折起的洛璃雅地图上。
沈梦雪的指尖轻轻按着口袋,那里仿佛已经盛下了整片星语森林的萤火,蓝月湾的月光,还有琉光城永不落幕的极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属于董飒然和周瑾昭的安稳,属于她自己的自由,都将在那个叫洛璃雅的国度里,重新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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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氤氲在雕花窗棂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沈梦雪趴在天鹅绒床垫上,黑色真丝睡裙的裙摆被压出褶皱,刚吹至半干的卷发蓬松地铺在枕头上,像团散开的乌云。
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董飒然的消息跳出来时,带着点噼里啪啦的烟火气——大概是正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打字。
“收拾东西,明天带你们离开。”沈梦雪敲下这行字时,指尖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鸢尾香。
发送键亮起的瞬间,她听见楼下传来三哥和布逸云的笑闹声,混着青玥慵懒的低吼,是沈家夜晚特有的喧嚣。
“行,听你的。”董飒然的回复来得很快,紧接着又是一条,“我跟我爸要了个国家,你们就住那儿吧。”
沈梦雪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紫色的眼睛在屏幕光下泛着亮。
她想起白天在餐厅看到的洛璃雅地图,星语森林的萤火仿佛正从纸页间飞出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可以啊,恭喜我们家大小姐了。”董飒然的消息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明天别来了,不然会引起怀疑的。我知道那里怎么走,等我们处理好了告诉你地址,你再来看我们吧。”
“好,那里挺漂亮的,你们小心点儿。”
沈梦雪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又补了句,“星语森林的萤火虫会咬人,让暖暖离远点。”
“oK。”
对话框安静下来,沈梦雪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埋进枕头里。
天鹅绒的触感柔软得像云,鼻尖萦绕着董飒然送的口红余香,混着沈磊下午特意让人送来的安神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她能想象董飒然收拾行李的样子——肯定会把那支正红色口红塞进化妆包,会给周瑾昭带上那件粉色连体衣,还会偷偷把周既明的工装照塞进夹层,像藏起一块舍不得吃的糖。
而沈家这边,餐厅的杯盘声渐渐平息。
沈磊坐在书房,指尖划过那份刚更新的地界清单,洛璃雅的位置已经被红笔圈出,旁边批注着“赠予梦雪”。
他抬头看向窗外,沈梦雪的房间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草坪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主上,北夏国那边传来消息,董氏母女已经离开。”云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惯有的恭敬。
沈磊翻过一页奏折,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知道了。”
云水顿了顿,又道:“布家主那边问,要不要……”
“不必。”沈磊打断他,黄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一只蝼蚁,还不值得动怒。”
暗卫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
沈磊看着窗外那盏亮着的灯,突然想起下午女儿在他脸颊留下的口红印,像朵突兀却鲜活的花。
他终究还是没派人去查。
就像江明远说的,孩子心性,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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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洛璃雅边境,董飒然正抱着熟睡的周瑾昭,坐在一辆不起眼的货车驾驶室里。
车窗外,星语森林的萤火已经开始闪烁,像撒了满天的碎钻。
“坐稳了。”司机是沈梦雪暗中安排的人,语气里带着对这位新主人的恭敬。
董飒然点头,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小家伙的手指还攥着块草莓糖,是沈梦雪上次留下的,糖纸在月光下泛着亮。
货车平稳地驶入洛璃雅境内,边防的守卫看到车身上的蔷薇暗纹,二话不说地放行——那是星渊集团的标志,如今归属于那位刚得到整片国土的沈家小姐。
董飒然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突然笑了。
红唇在夜色里亮得像团火,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安全了。
那些曾悬在头顶的刀,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终究没能追上她们。
或许在四大家族眼里,她们真的只是蝼蚁,不值得费心碾死。
可蝼蚁也有蝼蚁的活法。
她会在蓝月湾开家最大的美妆店,会带暖暖去看极光,会让这个被沈梦雪捧在手心的国家,盛开出属于她们的、更鲜活的烟火。
货车驶进琉光城时,第一缕晨光正爬上城堡的尖顶。
董飒然推开车门,抱着周瑾昭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琉璃瓦,突然掏出手机,给沈梦雪发了张照片——照片里,周瑾昭正伸手去够喷泉里的水珠,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沈梦雪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照片时,紫色的眼睛里瞬间漾起笑意。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未干的卷发上,像镀了层金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