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降落(1/2)
考试难度中等,对夏惊蛰来说就是寻常的“能填满,对不对就不知道了”——拜枕霄之前替他整理的那一碟资料所赐,下午考数学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超常发挥了一把,居然连最后一道大题都敢做到第二小问了。
唯一有点儿折磨人的是考了一天,考场和教室来回跑,午饭也是去食堂解决,两个人没多少完全独处的时间,他也就始终没找到机会问纸上那几句文言文是什么意思。
“说喜欢你的意思,”直到傍晚数学和英语都考完,其他学生不是奔向食堂就是背包回家,留下他们两个虚假的走读生窝在教室角落等外卖,他才终于得到回答——逐字翻译的时候枕霄坐在他前一桌的位置,转过身来趴在他桌上,擡眼看他的目光软乎乎的,话音也软,“像山里的鱼喜欢溪流一样,喜欢你。”
夏惊蛰还是不习惯被他这样注视,别扭着顾左右而言他,问为什么是山里的鱼,海里不行吗。
“嗯……因为山里的溪流很窄,对鱼来说只有这么一段水源,离不开也逃不开,但海是无边无际的,”枕霄顿了顿,用一种“我也编不下去了”的微妙语气糊弄他,“可能吧,我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写这个,说不定只是为了押韵。”
夏惊蛰想他不愧是文言文阅读题都能做到接近满分的怪物,和自己这种蒙对几个词解就万事大吉的人实在不在一个世界,又学着他的样子趴下来,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用笔尾点了点纸上的下一句话:“那这个呢?”
枕霄就平直对上他的目光,眼角略微弯起来:“你是真的看不懂吗?”
“……怎么可能,猜也能猜到,”隐秘的心思被拆穿,夏惊蛰索性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想听你亲口说,不行吗?”
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围在前门商量不知什么事,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就显得他们这个角落离世界很远,方寸之间缠着什么仅彼此可见的黏糊糊的东西,比如枕霄看他的视线,不知何时牵上来玩他袖口的手指,还有慢吞吞说出来的话。
可以啊,但你是不是也要说点儿什么,等价交换。
——幼稚死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等价交换”,这么多天过去冤家变成心上人,这个烂梗怎么还没过去。
夏惊蛰就垂下视线,把手上冷冰冰的铆钉戒指嵌进他手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又不是学霸,语文考个三位数就万事大吉了,不会说这些好听的。”
他能感觉到枕霄调情似的话音底下藏着其他东西,一晃而过的暗示和试探,又被虚浮的无害掩饰周全——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能腻味人的温柔总是假的,用来掩藏内里的明确目的,或者别的什么心事。
但情书是真的,目的之下沉沉的经心也是真的,怎么装都还是小孩子,会无意识地来牵他衣袖的小孩子,不计后果替他说话的小孩子,有点儿恶劣的小孩子。
枕霄陪他打太极,反过来握住他的手,用无名指尖最细嫩的皮肉蹭他手指的茧,像在提醒他证据确凿:“但你是漫画家。”
“谁告诉你漫画家的门槛那么低,”到底还是在教室里,夏惊蛰做不到像他这么不顾及场合,在姿势演变成十指相扣之前抽回手,把那张“情书”仔细叠好,一边道,“画过几个故事而已。”
“那也是画过。”言下之意是你画别人的爱情都那么得心应手,又哪里会说不出区区几句情话。
夏惊蛰看了他一眼,在那沉黑的眼底寻见似曾相识的执拗,就不知为何笑了起来,难得有耐心跟他解释:“不是一码事,有很多人就是现实里不如意,才会去画漫画,或者找别的事情寄托幻想,哪怕我画过一万个所谓的青春恋爱故事,也不代表我有多擅长谈恋爱……说起来,我倒是很想采访你一下,枕霄同学,为什么你嘴上说着前十八年除了读书什么也没干,现在撩起人来还是一套一套的,嗯?”
打着“暗恋对象和你很像”的幌子来试探他的喜好,时不时做出些摸脸之类越线的行为来,放任不合时宜的纵容与暧昧悄然生长——当时还能理直气壮地用一脸无辜相混过去,仿佛是真对交往界线一窍不通,那现在呢。
反正要说他什么也不懂,夏惊蛰是不信的。
枕霄沉默了几秒,觉得就这么坦白自己已经喜欢他很久似乎也没什么损失,正想找个浮夸的说辞来腻歪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什么重物轰然翻倒的动静,下一秒某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似曾相识的冒犯与强硬:“别以为不吭声就能混过去!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原本对这些“别人的事”不抱多少兴趣,听清郑柯海那句话的时候就猜出他们在吵什么,心里某个念头无波无澜地飘过去,“原来他不止对陌生人莽撞无礼”——擡头却看见夏惊蛰正盯着那个方向,眼尾略略眯起来,看得很认真。
于是他不得不顺着夏惊蛰的视线看过去,撞见的就是有个男生被郑柯海拽着衣领提起来,抵在门上用力地晃,后脑勺磕上金属制的门框,发出骇人的闷响——门口,监控死角的位置,周围还堵着两个人,就显得这一幕愈发似曾相识。
然后他听见耳边响起短促的咋舌,心脏没由来地一紧。
也是这一秒,他从几个人身形错开的空隙里看清了那个男生的脸——猴子似的皱成一团,耷拉着一边眼皮吸鼻涕,是夏惊蛰曾经的室友之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