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参果（1/2）
陈泽走进办公室时脸色不大好, 脚步虚浮，一副憔悴相。
“昨晚没睡好？”邻座的同事关心地问。
这位今年三十来岁的上班族叹了口气，语气苦涩：“我奶奶昨晚半夜进了ICU……”
陈泽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碌, 他几乎是奶奶一手带大, 祖孙俩感情一直很好。
老人家今年九十岁, 已是癌症晚期，常年卧病在床, 纵是他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天真的来临时, 心理上还是难以接受。
他正难受时, 两个同事一路说说笑笑走进办公室。
她们讨论的是即将开播的《水果王》，这部综艺在昨天放出了预告片。
其中一位年轻女孩是ey的粉丝, 她原是为偶像才看这综艺，没想到却被预告片里另一名嘉宾吸引。
“那个小哥哥实在太帅了, 跟我们家ey一样好看！”她痴迷地捧着脸，仿佛还沉浸在盛世美颜中。
“哪个明星？”另一人问。
她摇头：“不是明星, 我看预告片里介绍好像他开了家水果店？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奇妙水果店。”
“奇妙水果店？这不是咱们市的吗？”路过的同事听到两人的讨论，插入话题, “学生街那边有家水果店挺出名的，就是这个名字, 是同家店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好像有在微博上看到关于这家店的介绍，我看看啊。”
年轻女孩登录微博输入奇妙水果店, 找到几张照片。
“对, 就是他！”女孩翻到其中一张玄初的侧面照, 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众人纷纷好奇地围上前, 看了照片后，一致评价：果然很帅。
微博上的这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穿着白T的年轻男子侧头与顾客交谈，手里还举着一把香蕉。搁在别人身上明明是有几分滑稽的照片，却生生拍出杂志大片的感觉。
“我去过奇妙水果店，亲眼见过这个帅老板！”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女生激动道，“他真人比照片上更好看！声音也温柔！还很有气质！”
众人：“哇！”
“而且他们店里的水果是真的好吃！”羊毛卷女孩继续科普，“虽然价格不便宜，但绝对物有所值。”
“我好像在家长群见过有人安利这家店，说他们家水果的营养价值非常高。有家长给孩子买了他们店的核桃，他小孩成绩原本在中流水平，那次期末考考了全班第二！”一位已经当了妈妈的同事说，“当时我也想给我女儿买，但人家已经卖光了。”
“真的假的，怎么整得跟玄幻小说似的。”一位同事面露怀疑，“水果而已，吹得比保健品还夸张。”
羊毛卷女孩说：“你可别不相信。我当时脸上不是长斑吗，买了他们家的李子后，就吃了两次，你们猜怎么着？斑消失了，后来也没再长！”
“对对对，我记得那段时间你脸上斑点还挺明显的，后来突然没了，我还以为你去做了医美呢。”
羊毛卷女孩得意道：“如果斑再不消失，我还真考虑去做医美了。”
一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陈泽却呆坐在工位上，目光发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羊毛卷女孩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对了，他们家还有公众号，每天都会介绍上新的水果，我看看今天有什么水果……咦，是人参果。”
“人参果”三个字清晰传入陈泽耳中，他呆滞的表情终于被打破，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引来众人讶异的目光。
在一干好奇的视线中，他径直朝羊毛卷女孩走来，哑着嗓子问：“你说的这家水果店，叫什么，在哪里？”
平时陈泽性子温和与人无争，此刻看上去面目竟有几分狰狞。女孩有点被吓到，结结巴巴说：“是学、学生街的奇妙水果店。”
“谢谢。”陈泽转身就走。
办公室静默片刻，有人轻声问：“陈哥这是怎么了？”
他邻座的同事叹了口气：“说是家人病危，心情不大好吧。”
陈泽向主管请了假，飞速赶往学生街。
人参果，是他和奶奶都爱吃的水果。
小时候家里一度经济困难，人参果价格不算贵，但奶奶却舍不得多买，每次都只买几个，自己也不吃，全让给他这个小孙孙。
他让奶奶也吃，奶奶却慈祥地笑着，说：“小泽吃，奶奶不爱吃。”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奶奶不是不爱吃人参果，她只是想把好东西留给他。
奶奶，您一定要坚持住，等病好之后，想吃多少人参果孙子都给您买！
陈泽来不及等公交车，直接打了辆的士赶往学生街。
那的哥是个爱聊天的，得知他要去奇妙水果店，挑起话题：“听说这家水果店东西卖得可贵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那么多人排队。”
陈泽满脑子想的都是奶奶的病，没心情跟的哥聊天，对方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遂不再言语，一路沉默地开到学生街。
学生街是步行街，不允许机动车出入，还需走一段路才能到达水果店。下车陈泽一路狂奔，总算是看到那家店的招牌。
正如的哥所言，店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陈泽无奈，只能一边焦虑等待，一边观察店内的景象。
他一眼就看到果篮里堆满了圆滚滚的人参果，每颗大致有婴儿拳头大小，外皮金黄，表面布有一道道紫色纹路。虽然尚且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能闻到专属于人参果的淡雅的清香。
以他多年吃人参果的经验，这果子味道肯定不错。
可当视线移到一旁的标价牌上，他眼皮重重一跳。
这个价格……没看错吧？！
人参果分布范围较广，南北皆有种植，南洲省也有该类水果的种植园，因此这种水果在本地售价不贵，每斤价格通常在三块到六块之间浮动。
但奇妙水果店挂出的售价，竟超出市场价的十余倍！
他总算明白，同事和的哥所说的“价格不便宜”算怎么一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陈泽内心有所动摇。
花这么高的价格买人参果，值得吗？
如今他家的境况虽不像小时候那样拮据，但也不宽裕。
他父母退休工资低，女儿正上着幼儿园，还有个需要治病的奶奶，再加上正在还的房贷，全家的负担都落在他身上，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半了花。
一斤七八十的人参果，对有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陈泽而言，需要再三考虑。
不然就去其他水果店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叫他犹豫。
之所以来奇妙水果店，是因为听同事说这家店的水果味道好。他想奶奶一辈子都没怎么吃过好东西，如今她生命垂危，至少让老人家吃点爱吃的东西。
至于同事说这家店的水果营养价值高，这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营养价值再高，难不成还真像《西游记》里描述得那样神奇，光是闻一闻就能活上三百六十岁？
他早已过了相信神话传说的年纪，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奶奶能不留遗憾地走。
这时，他听到有人说：“啧啧，人参果卖这么贵，吃了是能长命百岁？”
“网红店嘛。”另一人反讽道，“不卖贵点，又怎么配得上‘网红’的名头呢？”
“现在的商家，干啥啥不行，炒作第一名。”
陈泽本来都决定留下，听到这话，又开始动摇。
“喂，你买不买？不卖就别挡路。”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原来队伍已经排到了。
陈泽猛地回过神，在瞬间做出决定：“买，要买。”
罢了，就算是智商税他也认下，顶多是损失点金钱而言，哪里比得上奶奶重要？
陈泽拎着一袋人参果风风火火赶到医院，惊喜得知奶奶已经清醒过来。
医生委婉地表示，老太太这回虽然抢救过来，但身体还非常虚弱，让亲属做好准备。
陈泽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才飞上云端，又“啪”的掉了下来。
“谢谢医生。”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大成功的微笑。
站在病房外，他努力平复心情，这才敲门进去。
“奶奶，我来啦。”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振奋点。
医生说，当前重要的是让老人保持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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