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我爱你（1/2）

“听我说……”

金娇叶的声音更加气若游丝，每一个字的吐出，都伴随着胸腔里漏气般的嘶嘶声，和血沫从嘴角溢出的细微声响。

仿佛在耗尽她最后的生命力。

“我在听，叶姐，我在听！”

景迹部急忙俯下身，将耳朵紧紧凑到她唇边，屏住呼吸。

仿佛要将她每一缕气息，每一个音节，都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爹死了，景伯伯也死了，大家都死了。”

金娇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更多的血沫混合着暗红色的组织液，从她嘴角，鼻腔甚至耳孔中涌出。

“我知道，我知道。”

景迹部紧紧握住她仅剩的，断口处血肉模糊的半截上臂。

那里，还残留着一小截鹅黄色，她平日里最喜爱的那件衣服的布料，此刻已被血污浸透，冰冷而粘腻。

“是邪魂殿青鸟，还有那个长翅膀的女人。”

金娇叶的意识似乎清晰了一瞬，她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仇人的名字。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叶姐，你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景迹部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如同暴雨般倾泻，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们的目标，是你。”

金娇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急切与担忧。

“快跑，快点跑，离开这里。”

看着金娇叶在如此境地下，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他的安危，景迹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拧碎。

他连连点头，喉头像是被烙铁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我答应你，叶姐，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说话了，求你了……”

金娇叶沉默了。

那沉默，短暂得如同一瞬，又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已经察觉不到。

只有那破碎的嘴唇，还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然后，她用尽了这具残破躯体里，最后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力气，说出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几句话。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如同春日柳絮拂过水面，如同深秋最后一片落叶飘零。

却像一道撕裂了混沌与死寂的惊雷，悍然炸响在景迹部的耳边，灵魂深处。

“从小，我就喜欢跟着你。”

“你练剑打拳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你离开，去中州参加大比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

“当我从秘境回来的那一天，我就想对你说……”

她的嘴唇，几乎贴在了景迹部的耳廓上。

最后一口气，带着血的腥甜，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

带着一生都未曾宣之于口的，最沉重也最纯粹的情感，轻轻地呵了出来。

三个字。

“我……爱你。”

话音，落下。

金娇叶胸口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定格在了那个惨淡的，满足的，用尽一生勇气才绽出的笑容上。

她的头，无力的，轻轻的，歪向了一边。

彻底，不动了。

世界，也安静了。

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厮杀声，火焰燃烧木料的噼啪声，青鸟那令人作呕的冷笑声。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景迹部跪在那里，抱着金娇叶残留的，尚存一丝余温的半截身体，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血肉模糊，却带着那个笑容的脸。

他看着那两个空洞的，流干了血泪的眼眶。

他看着那四处光秃秃的，狰狞可怖的断肢。

他看着这个从小自己就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叫着她“叶姐”的女孩。

这个在他练剑练到精疲力尽时，会偷偷塞给他还带着体温的点心的姐姐。

这个在两家大比中，会故意“险胜”他，然后再对他做鬼脸，挑衅他下次再来的对手。

这个在他离开东凛市，前往那个充满未知与竞争的中州市时，用力拍着他肩膀，笑着说“别给咱东凛丢人”，转身时眼角却分明有水光的亲人。

现在，她躺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即将消散的羽毛，冷得像一块在极地沉睡了万载的寒冰。

她说，我爱你。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在她受尽了世间能想象的一切，甚至超越想象的极致酷刑。

在她失去了所有亲人，所有希望，所有作为人的完整之后。

她用尽灵魂最后的力气，挣脱了死亡的拉扯，跨越了无边的痛苦与绝望，对他说，我爱你。

“呵……”

一声沙哑的，仿佛从破碎的声带和冻结的心脏缝隙中硬挤出来的轻笑，从景迹部的喉咙里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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