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心难安 6000~[VIP](2/2)
陆昭摸着她头发的手反而迟迟的滞在原处,满心都是疑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想要他们的孩子?如果是小乔的孩子她还会这么厌恶吗?
他的手缓缓蜷成拳头,在添香脑后沉沉垂下,绷紧下颌掩饰性的看向别处,转身走向桌子,想倒杯茶,可手迟迟不敢拿出来,他怕抑制不住的击碎桌子。
可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不住的沉嗓子咽下想说的话,一次次的吞咽,抑制住起伏不定的声线,片刻后才佯装无事的道:“前厅这些龟蛋也不知闹成什么样了,我去看看,你先歇着吧,我大约要很晚才能回来就不宿在这儿了。”
似乎是要证实一切都很正常,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像往常那样霸道的说了一句,“别不舍得那一粒金花生,我要带走。”说完才稳稳的踏出门槛,大步向着前厅而去。
直到连影子都不清了,添香才恍惚的往床边挪步,双手撑着床沿,弯着腰,眼睛不自觉的看向扁平的小腹,孩子?将来会有他们的孩子?和小昭的……,不可能!她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明天就走,死也不会再进陆家的门,至于小昭,更是不可能再见。
身子软软的滑下去,脸颊贴在丝滑的锦被上,鸳鸯戏水的绣文像嘲讽一般的冷冷看着她,添香一把揪住那图案,掀开被子将整个身子缩进去,不想看,谁管他还会不会从幽州回来,根本不关她的事……。
紫歆进来,刚走到屏风那就听见卧室传来呜咽的哭声,这屋子除了少夫人还会有别人吗?她当下惊的顿住脚步,急急转身躲到一边,稍后探出头,只见帐子里团成猫儿一样的被子正一耸一耸的抖动着,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底带着惶恐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添香依如既往的收拾停当准备去南苑,她立在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瞅了眼空落的床榻,陆昭果真没回来过,正如她所愿,连今天早上都不曾见到,下人说是酒醉的厉害宿在书房还没起身。
屋外的太阳光很亮,刺的眼睛有些酸疼,她只得垂下眼帘,不想却确认现在是什么时辰,下人几次催促她上轿辇,她依旧立在那发呆。
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眼泡因为昨晚莫名其妙的痛哭而显得微肿,她也并没打算掩饰,好好的一颗心已经遮遮掩掩太长时间,她觉得以后都没必要了。
那边紫琼已经蠢蠢欲动,少夫人的眷恋对二爷来说自然是喜事,她恨不得分身去请二爷出来。
紫歆微一皱眉,上前扶住添香的手腕,轻声唤道:“少夫人,该走了。”
“是啊,该走了。”添香怅然的淡淡勾起唇角,这才任由紫歆扶着上了轿辇,轿子转弯向院门口去,她稳稳的坐在上面,手抓着把手,一下紧过一下的捏着,跨过门口的一刹那她狠狠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绝不回头。
轿辇后仆从们杂沓的缓缓随去,起初还能听见轿辇吱钮的声响,走的远了,便连影子也瞧不清了,房顶上,依旧是昨日酒宴上的那套衣衫的男人,肩头与发梢带着细密的露水,眸子幽深的看着,僵硬的脊背因一整夜未变的姿势看起来怪异且冷清,便是连最后一个侍从的衣角都瞧不见了他才动了动身子,慢慢站起身,纵身跳下。
亲兵连忙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他沉默片刻,哑着嗓子道:“准备行装,明日回幽州。”
亲兵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
凌风阁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阶梯式的越来越高,依旧绿叶清脆、密枝蛇盘,不知道是不是添香自己觉得心不安就觉得四周都不妥,连同身后跟着的八仙也似乎有问题,瑾云没再介绍什么风景,紫歆也没再耍大丫鬟的威风,瑾乐头垂的更低,紫怜总偷眼瞧自己。
可她当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难道是自己心里有事便连带着条件反射了?轿辇一路忽忽悠悠的进了小乔的南苑,这次迎接他们的下人明显多了很多,添香下了轿子,院中的美人塌上没见那只黑猫,小乔亦不在。
似乎是看出她在找人,瑾云几步过去拉住一个仆从问了,“三爷呢?”
仆从回的什么添香没听清,瑾云立在那仆人身在好半晌才转身来回禀,瞅着神色不大好。
添香一直劝自己以平常心看待这次逃走,不要紧张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变动,可一看瑾云还是顿觉异样,问,“怎么了?”
瑾云为难的瞟了眼紫怜,紫怜立马身子向旁边躲了躲,瑾云只得收回目光,老实回道:“三爷昨儿外出狩猎,这会儿还没回来。”
“不在?”添香的心咯噔一声响,不安随之放大,面上显出焦急,“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眼见瑾云摇头,她忽然就像溺水的人没了方向感,无力抓住什么的彻底慌了神,连忙道:“去找三爷,派人去找,就说我在院子里等他。”
第一次见少夫人如此,紫歆贴心的点了两个人打发出去,回头安慰添香,“少夫人先回屋歇着吧,三爷听说您来了一定会紧快赶回来的。”
这时候了也只能是等了,可添香哪还进屋呆的了,令人在美人塌上放了软垫便坐在院中等小乔回来,正是天热的时候,紫歆、瑾乐几个都陪着站在她身后,不时的擦着汗,紫怜忙活着命人摆了果盘上来,添香看都没看,只盯着门口望着、盼着。
直过了午饭时辰紫歆实在看不下去了,又上前劝添香用餐,自昨天舞剑后就觉得肠胃不舒服,早上勉强吃点清粥小菜,这会儿只摆摆手,“你们都下去用饭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少夫人还是用饭吧,三爷指不定在外面用了,这个时候……。”瑾云还没说完,添香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问,“三爷在哪用饭呢?”
瑾云说顺嘴的一下子溜出来,“在惠宾楼。”话音落,只余几秒钟他立时觉察出说多了,上手捂住嘴,傻愣愣的呆在那。
惠宾楼,上次陆昭也提过一次,应是雒阳城有名招朋会友的好去处,陆昭能去,陆乔亦能去,只是为什么要遮掩的说是去狩猎了呢?
添香慌神过后是不解,盯着瑾云半天不放,瑾云被盯的实在受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到草坪上也听不到声响,他那一句句“奴才知错了,奴才求少夫人责罚”的话倒是一句句来的清楚。
这么一闹她倒静下来了,以自己对小乔的了解这种时候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出去应酬,会不会是故意掩人耳目?
“和谁去的?”问的自然是还在告罪的瑾云。
这次瑾云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紫怜突然跪到地上,告罪道:“少夫人且消消气,奴才们并非有意隐瞒,只主子的事奴才们说不得。”
“说。”添香眸光一沉,冷冷的道。
这些跟着马添香没几天的下人们哪里就真了解这位少夫人的脾气秉性了?之前只当是个软糯的主,不想也有发狠的时候,就听她毫不迟疑的吩咐道:“拖出去杖责十大板子。”这十大板子已经不轻了,多打几板子就可能要了紫怜的命。
紫怜、瑾云两个顿时吓的魂都飞出去了,一面磕头一面认错,“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是三爷与几位表小姐斗鸡输了,正是今日请几位表小姐去惠宾楼吃酒,三爷怕少夫人生气吩咐小的们别说,稍晚一点三爷就会回来。”
“哦,这样啊,明白了,你们的主子并不是我,是三爷,好,我成全你们俩。”添香淡淡的说着,转头对紫歆道:“就不责打了,让他们俩从哪来回哪去。”
“少夫人!求您杖责,就是打死奴才也无怨言,求少夫人别赶奴才走,奴才愿一死!”瑾云爬着上前竟哭的泪流满面。
倒是紫怜先傻了般的愣了一会儿,随后缓缓站起身,像个被风吹走的魂魄摇摇晃晃的朝着大门走去。
马添香心乱如麻,眼瞅着这两个奴才像哄傻子似的精彩作秀,她突然胃里一阵翻滚,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巴,这才没一下吐出来。
紫歆顺着她的后背,这会儿才真变了脸色,一声斥责道:“还不把这两个碍眼的东西打发走,你们不能侍候自然有能侍候的,回去向你们正经主子告罪去吧,我家少夫人受不起!”
瑾云这才擡头站起身,随着紫怜去的方向亦如行尸走肉般的跟了过去。
耳根子终于是清静了,一下子将陆乔这边的两个奴才都打发了,添香不但没觉轻松倒更觉心神俱疲,歪着身子靠在美人塌上一动不想动。
不足一个时辰,门口一声吆喝,“三夫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