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红笺小字（2/2）

斋堂里没有书案，云珂便就侧身，就着椅子边的小茶几静静地写字。

众人不由得好奇，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却碍于身份，不得起身去瞧上一眼，只有站在沈云珂身后的妙音，见她一行字一行字地写下来，面色忽红忽青，愈来愈是阴沉。

等到云珂慢悠悠地写完，静云师太轻轻咳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将两大张纸送到静云师太面前。

师太一见，亦是怒目圆睁，挥手将纸张甩在地上。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沈云珂也不过是将那情诗抄了两遍，却用了八种不同的字迹。其中，甚至不乏开云寺济慈方丈的字，自然，也有她们最熟悉的静云师太的字迹。

一众尼姑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这样大胆，又这样聪明灵气，这样的沈云珂让她们觉得既陌生又讨厌。

就好像是曾经低到尘埃的泥，却忽然到了她们触手不及的高度，望得到，抹不去，看着那么刺眼，却又那么无力，令人愤恨。

“你这是什么意思？”饶是静云师太涵养再好，也忍不住动怒。

云珂轻轻搁了笔，再擡起头来时，目光澄净谦和，与方才一气呵成的潇洒不拘判若两人。

“师太明鉴。”她朝着上首微微欠了欠身子，“云珂些微末技，本不应在师太面前班门弄斧，只是，这天下之大，有奇技之人多不胜数，又岂是云珂一闺阁女子可以比拟？”

像谁的字就是谁写的诗，那这些诗是否就是静云师太和济慈方丈所写？

满室静寂。

半晌，一道声音期期艾艾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伪造了你的笔迹？”

静禾的话音还未落，便被人嗤笑着打断了，“伪造她的笔迹？为了绣经书卖么？”

她有什么可叫人伪造的？

一个被家族所遗弃，丢在庄子里自生自灭的庶女，命都不值几个钱，何况是字？她的话语让整个禅室里的气氛忽然热闹起来，众尼姑掩唇而笑。

胆子大一些的，笑出声来，见无人管束，便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

云珂也跟着笑，没有生气的样子。

静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退后一步，隐入人群后面的阴影里。

这里，并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好了。”静云师太低呵一声，往日里总是低垂的眉眼微微竖立，平添了几分威严。

众人立时噤声。

立在门边的两名尼姑得了指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将一名浑身是伤的女孩子拖了进来。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在座的许多人都与这女孩儿不仅仅只是交好，甚至，她们之中还有不少人受过她的恩惠。如今，瞧着往日神采飞扬的少女像一滩烂泥一般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俱都露出震惊且不忍的神情。

尤其是沈云珂。

她听说雪璃挨了打，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万万没有想到，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她倏地站了起来，双拳紧握，怒视着细眉细目，圆圆脸盘的静云师太。师太年纪虽然不小了，可脸颊两边各有一对小小的酒窝，让她不笑的时候也像是笑着的，平添了几分和蔼慈祥，是以，周遭贫苦人家的小孩个个都喜欢她。

“我以为这里是栖霞庵，没想到，原来是土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