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暮色沉沉入海（1/1）

暮色沉沉入海，飞鸟的踪迹早已消失。海边的浪却起了，泛着黑灰色。海浪击打的声音和着风声，像是黑色海怪对绝望者的诱惑。暗黑的匍匐的呼啸的，仿若绝望者的狂欢。

尽头处仿佛无路，黑白相间的廊壁看不到一丝亮色，连白色都仿佛被染成了黑灰色。古木色地廊随着脚步声回响，声音像沉闷又沉重的叹息。这一段路已经走了许久，仿佛没有尽头。终于，远远地，看到一扇门。计丞的脚步不由变急了一些。措不及防，门忽然感应而开，向着他们的方向，如同邀请。只是门后并不是明亮的世界，虽然有灯，却仍然觉得昏暗。而高而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声音又沉又缓，无端心生不祥。计丞从来没有想过，詹慕言的家会是这样的。陈旧，古老，仿佛是数十个世纪以前的建筑，没有高楼，房间与房间之间靠这些漫长回转的廊道连接。当初坐着轮椅的詹慕言，就这样每天在这些回廊间辗转。这些走廊都建的很高，因为并不宽，反而显得狭窄。而走廊是看不到外面的，一日复一日，走在这里，只有压抑加重压抑。也许这样的布局，一开始确实方便了行动不便的詹慕言。可是当她因为速度慢而日复一日地在这些走廊中花大量时间来回，因为坐得低而每天承受着高度上的压迫感，无止尽地忍受着狭长空间上的闭塞感，她会这样绝望，也就情有可原。

而詹慕言早已习惯，她习惯了这些，也并不觉得她居住了几百年的地方，有什么不妥。而计丞，因为第一次来，所以能鲜明地感受到这里的压抑。可是詹慕言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要从这里搬出去。这里有太多她和詹慕灵的回忆，走在这里，似乎还能忆起过去的情景。在詹慕言眼中，这里的色调从没有变过，只不过，詹慕灵在时，再昏暗也是明亮的，她不在的时候，所有的光都泛着寒。

似乎是因为拒绝了他的提议，计丞再劝说她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时，她竟同意了。还露出真心微笑的模样，对计丞说她不过是一时想不开，如今聊一聊，已经好多了。

计丞和柏籍在詹慕言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便见到了简十乐。简之也在，带着几百年不变的少年感。他原本就是智能人，只要愿意，就能年年岁岁不发生任何变化。

简十乐一见到计丞，先恨恨地拍了一下，力道之大连柏籍都作出了防备的姿势。计丞翻了个白眼，又被简十乐狠狠抱住了。“我TM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尾音竟有些飘，似乎还带了一丝哽咽。计丞觉得自己是幻听了，仔细一看简十乐，发现果然是自己幻听了。

计丞于是把柏万让他体验这个实验的事情告诉他。“难道我们不知不觉又进入了假世界？？”简十乐不可置信地惊叫。“应该不是假世界。我是跳过了三百年的时间来到这里，但是你们，是按部就班一天天过来的。倘若我在的这世界是假的，那你们也不应当会与我相遇。”

新人类时代，智能科技服务于每个角落。但人与人之间越来越难建立联系，在人际交往遇到困难时，后退也越来越容易。只要愿意，甚至可以终其一生，都不与人发生交谈。这样独生独死的人类，其实活得比智能人还要冰冷。明明智能科技让空间变短，万里之外瞬息即达，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和任何人面对面交谈。相聚集合比从前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容易。可是新人类却宁愿用智能通讯，宁愿在虚拟应用里狂欢，宁愿把泪水付给虚构的爱恨情仇。宁愿一个人沉迷于虚构的世界尽情地欢笑，而笑声惊醒了自己，才发现四周都是空落落的，身周都是冰冷的孤独。于是更加强迫自己沉迷于虚拟空间。

他们的身体没有活在虚拟世界，灵魂却活在虚拟空间。把试验者从虚拟世界中解救出来，仿佛没有意义。因为，拉出来的，还是会一个猛子扎进去。

简十乐还是喜欢冲浪，可是当计丞跟他说不如找几个同志趣的一起冲浪玩一下，简十乐竟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计丞心中，简十乐一直是那种好热闹的性格，可是眨眼之间，对计丞来说确实是眨眼之间，他就变成这副极不乐意与人结交的状态。简十乐说，不是他不愿意与人结交，只是现在，人们已经很难从自己的私人空间走出来，与人分享交流了。果不其然，计丞帮简十乐发布了邀请，很快就有无数人评论点赞，却没有人真的应和。计丞想到詹慕言，想着不如他和詹慕言一起学了，三个人也能一起玩。简十乐欣然赞同。他们把智能位移定位到詹慕言家，却发现她家对他们权限全开，可她自己却并不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