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和尚计丞中上（1/2）

程山榆再次睡去，当她再次醒来，眼前又是那片汪洋。这一次，没有叶子，没有孩子，她立在水波上，水面荡着微波，她觉得自己在随波摇动着。可是定下神来，她还稳稳地立在原处，就如同在坚实的平地上一样。面前有个人，须发皆白，拿着渔竿，坐着钓鱼。她问他，这是哪里？那人说，菏泽。她又问，你在做什么。那人回答，钓鲤。她感觉自己问不出什么，只好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那人看她一眼，把渔竿拿起，从高处往下斜甩了一下，与此同时，一个大浪突如其来地向她卷来。

她再次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街道。她在这里长大。眼前的一砖一瓦比梦中清晰。她往前走着，脚步如有牵引般往家中去。

走到大门外，隐约听到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是了，她想起来，她家这座院子，在爹娘去世后，便卖给了别人。她拿着这银子，补了宋家账上一笔大的欠款。

她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宅院，门前的布置，那家人还留着。

她站了许久，门忽然打开，她急忙转身欲走，开门的人却喊她，“小鱼，怎么不进去？”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擡头，眼前人，竟是尚未病弱的父亲。她怔怔地，跟着他进去。院子里，母亲正在择花，预备卖给香粉铺的干净花瓣。她低头看看自己，也回到了小时候，一副男儿装扮。

她不知回到过去，是个什么说法。

但既回来，她便安安心心地回了。父亲的病，是积劳成疾，他年轻体壮，便觉得舍些力气，风里雨里，冰霜寒暑，都能扛住，无甚大事。偶尔赶不回家，夜宿河边，是为小意趣，也省了住宿钱。年轻的时候，一股子意念压着，怎么折腾，都不生病，于是越发无顾忌。如此努力，终于赚下这座宅院。却不知早已把底子磨薄，若非如此，怎会后来那么迅速地跨了。这个时候调理，应是来得及的。她也再不许父亲风餐露宿，并威胁说，若他再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在外露宿，她就连夜去找他回来。父亲被她逗得发笑，她前因旧恨涌上心头，当场就气哭了。父母亲连忙安慰她，向她保证一定好好顾惜自己。

这是记忆中最美好最悠闲的时光了，她想，也许回到这里，时间不会向前了，毕竟那个和尚说是养魂，应该不会有后来那些劳心劳力的事。

然而时间从不止歇，不管梦里梦外。

本家人到底寻来了。京中大户，老太爷的长子为救圣上伤重卧床，病中一日日念叨的，是他被拐的次子。他命里不好，原也有几个儿子，却都一个个早亡了，他心心念念，是唯一不曾有消息，极有可能还活着的次子。他一次次梦到次子受苦，醒来对着自己的父亲，也卸下了刚强，流泪祈求。所幸也真的有了消息。

大族之人，拿捏人心，也颇为老道。程山榆纵千般反对，架不住最后，老太爷仗着古稀白发，软磨硬施，哄他们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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