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3)(1/2)
部分不再被隔开,而是一个完整的空间。这个空间大约占据仓库的四分之一,整体展示一个组画,旁边立着牌子。乔安娜喝光最后一口咖啡,低头去看那个牌子,它告诉她这组画作的名字叫“那些爱情”。
乔安娜大致确定方位和顺序,继续慢慢观看。第一幅画的场景是一个餐厅的门厅处。一名白人男子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二楼栏杆处一名明显肤色较深的年轻女子。他们的年龄差令人瞩目,而相视微笑时的默契感则抵消掉了年龄差。周围肤色各异的人都在欢笑鼓掌。第二幅画的场景像是一个登机口,一个看背影不过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在奋力跃过最后的栏杆,他身后的走廊有两名警察在奔跑。而正要走入登机口的一家人已经停下脚步,正在转身,显然是那看不见脸的小男孩喊出了其中某位成员的名字。这家人当中一名似乎与小男孩差不多年纪的时尚女孩已经完全回过头,给了乔安娜一个正脸。那张脸上写着轻微的诧异,棕色的眼眸却带着笑意,闪闪发亮。
第三幅画是一群人的背影——乔安娜费了好大力气才发现场景是一所不算太大的房子的玄关,他们面对着门外。有几名男女半侧着身,惊讶地捂着嘴。在他们面前一名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正面带笑容地说着什么,透过缝隙,可以发现外面停着一辆打开车门的黑色轿车。
乔安娜揉揉眼睛,从二十多幅画作里回过神。她发现薇薇安站在一幅画前,几乎所有人都围在那里。那幅画作是整个组画里最大的一幅,显然也是整个画展的中心所在。它被单独挂在一块突出来的墙壁上,名字。
与乔安娜对少女爱给任何东西起名字的初印象不符,她这才意识到一路看来,除了这一幅画,其他画作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她走过去看,这幅画的名字叫“爱情最完美的模样”。
乔安娜擡起头的一瞬,似乎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降低了——或许观看者本来就已经被震撼,以至无法发出什么超出固定分贝的声音。这幅画的风格是完全的写实,它所描绘的场景是一间书店的门口,与写着画作名称的小牌子风格如出一辙的木牌在木门玻璃上显示着开业。一个黑发男人和一个黑色乱发的年轻人坐在门口,年轻人双手捧着一杯咖啡,他的头惬意地倚靠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膝盖。而这名被倚靠的年长者一手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正在翻页。毫无疑问,他翻完页后会用苍白修长的手指抚摸年轻人乱糟糟的脑袋,但乔安娜可以保证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谁都不会开口说话。阳光均匀洒在他们身上,还有他们身后的几株胡椒薄荷上。
乔安娜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却又奇异地完美融合。就像是两个人独立走着自己的路,可是这路却又交叠在一起。她注视着两个人的脸,没有热恋中的情迷意乱,也没有磨合期的互相消耗。两个如此有个性的个体放在一起,没有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他们做到了。她意识到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也从来无法想象的安然,与诸多携手走过一生的老夫妻完全不同,但那的确是类似的平和与默契。他们在一个特定的点不着痕迹地互相支撑,然而他们的契合却并非真正源于那支撑。这幅简单的画蕴藏太多东西,她深喘一口气,意识到不仅仅是她,周围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压抑着呼吸,或是在同样回过神来之后满含惊叹地长长呼气,低声交谈。
她用了好久摆脱那幅画的重压和吸引,突然在一片仍可称为白噪音的声响里莫名地发现两个并不如何突出的声音。
“你害羞了,西弗勒斯。”
“闭嘴,波特。”
乔安娜偷偷回过头,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她甚至都不知道刚才被她注意到的声音出自哪两人。人们仍在严肃或微笑地注视这幅画作,有一名红色短发的青年在人群里很显眼。乔安娜想,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她已经见到了两次绿色的眼睛。不是说绿色眼睛十分少见,拥有绿眼睛的人加起来都不到世界总人数的1%吗?
出门的时候,乔安娜发现雨下大了。开画展的少女正递给一名明显没带伞的年轻人一把明黄色的直杆伞,年轻人双颊泛红,显然是急于避雨才误入这里,他感激她的好意,却又因没有时间观看画展而愧疚。少女笑着摇摇头,乔安娜在她的眼中发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它们或许是风霜,或许只是单纯的阅历。这些东西隐藏在纯真之下,又与纯真很好地融合——那是一双善良而宽容的眸子。显然,它们见过更多,但最终选择了相信。
“谢谢你。”她真诚地对少女说。为了阴雨天的一抹色彩,为了寒冷天气里暖手的咖啡,为了那幅画,为了更多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到过的。她无法表达,那会是一篇词不达意的长篇大论。薇薇安少见地沉默,没有戴她几乎从不离开耳朵的耳机。她注视少女,同样真诚地道谢。
少女打量他们,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明白了她们未曾说出口的一切。她笑了,平和中带着些微羞涩,一只手摸了下鼻子,又放下去,轻轻摇晃仍立在地上的那块巨大的旧画板。
“愿你们前行时无所畏惧。”她说。
乔安娜和薇薇安走进雨里撑开伞,发现那明黄色的伞已经没入人群看不见了。薇薇安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她突然说:“教授说得没错,我可能真的需要偶尔改一改风格。”
“我还挺喜欢那些抽象画的。”乔安娜笑着回答。
“只是有时候试着写写实而已……但目标我是绝不会放弃的。”薇薇安也笑着说,她的语气很认真,染成蓝色的齐肩短发随着脚步跳动,“直到我展现出每一种心理疾病,每一个不同的人,每一种苦难。他们需要帮助。”
“当然。”乔安娜笑道,“我开始认同你了,人类是一个很坚韧很复杂的物种,或许其中一些还挺讨人喜欢的。但我还是会优先画每一棵我见过的漂亮的树。”
她们默契地回头,看向那间已离得很远的仓库。它的入口掩藏在一片风格相同的砖墙之中,一点都不起眼。雨下得更大了。
“回去吧。”薇薇安说,“我迫切需要一杯茶。”
乔安娜拢了下外衫:“我看见一辆公交车。”
“快跑!”
她们的笑声在雨幕里穿行,渐渐远离。
作者有话要说: 致敬《理发师陶德》,《雪饼》,《真爱至上》和AR。还有汉尼拔系列和《上古卷轴5:天际》。笑。冬天了,化身一下爱的战士。
本来想按时间顺序放番外的,后来还是决定先放这个。把这个放在前面是因为它正好接着末尾。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尾声章那几分钟的镜头外哈哈哈。
AR念的这首诗超级好听可以无限循环啊哈哈哈。
☆、番外之二.终焉之始
斯内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同时感到一阵阴冷。这特殊的阴冷感他再熟悉不过,摄魂怪刚刚从离他不远的地方散去。周围安静到诡异的程度,或许是黑魔王带来的摄魂怪战胜了圣人波特,霍格沃茨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或许是他还没死透,在昏迷中被扔进了阿兹卡班。
斯内普闭着眼睛,他感觉到自己在呼吸。他闻到气味,他可以感觉到轻风的吹拂。风托着树木的枝叶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身下是并不算柔软也并不坚硬的草坪——青草的味道还是很容易辨认的。但没有血腥味。
纳吉尼的牙齿很厉害。毒液不仅含有让伤口无法愈合的物质,还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随着血液脱离身体,痛感逐渐加强,但他现在并未感到脖子上的伤口在疼痛,反倒是头疼得不得了。
他睁开眼睛。并不意外,眼前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他看着硕大的月亮,伸手摸了摸脖子。没有伤口。
为什么已经在尖叫棚屋里死去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该死的会躺在打人柳与城堡之间的空地上?在所有记忆都被交给波特装瓶之后——但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周围太安静了。可能双方已经同归于尽,可能已经有其中一方赢得战争胜利并且结束了他们的狂欢。无论如何,他现在爬起身于事无补。
斯内普躺在地上没有动。柳条在他斜上方因夜风而缓缓摇摆,他漫无目的地思考着自己的死状。他曾经在过去的十七年里怀念着那抹再也无法重现的碧绿,甚至没办法与波特对视超过一分钟,仅仅只因为波特拥有和莉莉一样的眼睛——多么可笑,西弗勒斯·斯内普也有害怕的东西。他记得自己想要从波特的眼瞳中最后寻找莉莉的影子,但他没能找到。小波特的瞳孔里没有他,很意外,他发现这个事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使他难过——大概在最后一刻,他终于发现了那两双眼睛完全不同。小波特的确有莉莉的一部分,但他始终是个波特。而且——那双眼睛告诉他,这十八岁的救世主很可能已经疯了。
斯内普注视着圆月。上一次这么悠闲是在多少年前,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多年来,他让自己没有空闲,邓布利多也让他没有空闲。就算这老头已经死了。
邓布利多显然算不上最称职的一位校长,但他毫无疑问是最辉煌的校长其中之一——有几位校长能在一生中打败过两次黑魔王呢?那幅画像就放在校长办公室的座椅后面,每一天,斯内普走进校长室的时候,这死了也从不消停的老头子都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斯内普确定,他看见他的艰难,看见他的疲惫,一切他都清清楚楚,但他从不开口。而他自己也是如此。尽管最后的几个月甚至常常心力交瘁到在扶手椅上不自知地睡着,他也从未与邓布利多做过哪怕一次与战争无关的交流。
他无法开口。开口就等于告诉这老头子他在他心里有多么重的地位——而他在以前已经该死的说得够多了。他不情愿地关心这老头子,试图救他,并在他要求他杀死他时无力地反抗,他表达出了甚至超过他所能表达的情感,可这老头子只是愧疚且坚定地告诉他必须这么做。而他再也不会说这些话了。暴露出自己的软弱,像个小男孩一样又叫又闹,只为了换取邓布利多的又一句抱歉或者是那些似乎并不值钱的信任,那也实在太得不偿失了。
斯内普轻轻呼了口气。此时久违地安静下来,他甚至回忆不起自己在过去的那一年是怎么度过的。每日等待时机,把要做的事情给不知在哪里的波特;想尽办法压制卡罗兄妹;在黑魔王的每一次愤怒或暴怒中勉强活下来,或者应付没有脑子的学生们制造的源源不绝的小事端。格兰芬多从不知道在力量不足以反抗食死徒的时候养精蓄锐。比起他们,波特倒是更有挑衅的资格,毕竟很少有人能在那么差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手里学到那么多东西。只是这讨厌的男孩太傲慢、太鲁莽、太冲动、太不思进取了,如果在学校里这蠢货认真地按每一名教师的要求做,如果他利用好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他本该学到更多,最起码可以多到不用再去担心他和他那两个朋友会不会在流亡中死在哪一个山谷里面,在与黑魔王最终决战之前。
不。这男孩从不会让他省心。或许邓布利多从来没想过他的黄金男孩心理会如此脆弱。在迪安森林里,那男孩的头发脏成一团烂泥,曾经充满光亮的眼睛也黯淡不堪。他在决定去寻找波特的时候已经预见到了波特可能的状态,但直到真正见到波特,他才发现波特的状态比他所能想象到的最糟的状态还要糟得多。那不是怨恨,也不是绝望,甚至屈服都要更好些——那是彷徨到极点、疲惫到极点的哀痛。
斯内普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觉得自己得去看看现状了。他坐起身,意外地在视野范围内发现一只脏兮兮的运动鞋,他身边竟然有人。
他左右扭头,是韦斯莱、格兰杰和波特,他们东倒西歪地倒在他身边。但是没有呼吸声。从面庞来看,他们的年龄像是倒退了好几年,他甚至不记得这两个毫不逊于波特的惹祸精还有过这么稚嫩的样子。但他们已经死了。死因不用多说,面部扭曲,脸色惨白泛青,除了摄魂怪,任何毒|药和魔咒都无法造成这种效果。钻心剜骨加上阿瓦达索命也不能。
斯内普拧着眉注视他们两秒,站起身去查看离他远一些的波特。在礼堂里太过匆忙,他没有真正注意到韦斯莱和格兰杰的衣着,但无疑波特的衣服不是现在这不合身的衬衫长裤。他走过去,在波特身边蹲下,所幸这男孩还活着。这张脸同样意想不到地稚嫩,在不久前他见过的沾满灰尘的脸比现在的波特有棱角得多。现在他不用再确认了。再明显不过了——有些事情脱离了轨道。
斯内普盯着这张陌生的脸。在淡色月光的映照下,波特的眼角似乎划过一道晶亮的水痕。夏天的风很暖,打人柳飘落的树叶轻轻点在男孩的额头,触碰到那一道闪电形伤疤,又滑落在草坪上。
斯内普愣了一下。他仔细地看男孩的脸,但那上面没有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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