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1/2)
时隔几个星期,哈利再次见到斯内普,是在麻瓜伦敦一个非常繁华的街道上,一间书店的门口。斯内普穿着休闲裤,上身是一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袖衬衫,袖口上挽到小臂,恰好卡在食死徒标志的边缘。一件黑色的薄风衣被他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他斜靠在书店门口注视着夕阳染红的云朵边缘,一手揣在裤袋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瓜上班族。
哈利从没见过成年的斯内普穿麻瓜服饰的样子。他只记得斯内普很小的时候那不合身的女士衬衫,还有一件特别大的外套,那让他看起来像只小蝙蝠。他以为斯内普不适合麻瓜服饰,不想他适应得很好,这种服饰也适应他。他的头发十分干净,微微卷曲的黑发末梢落在衣领上,在轻风中小幅度地来回扫动,似乎有十分良好的触感,甚至使哈利想探手摸一摸。在夕阳斜照的光线下,斯内普不适地眯着眼睛。
尽管打开扣子的他不像穿着黑袍那样好似一个时刻背着荆棘的苦修者了,看起来却仍旧严肃古板。哈利看着斯内普,不过几星期,他就感觉好像几年没见到他似的——他的眼睛不论在谁的脸上都极容易辨认,但这副容貌的确久违了。
哈利停下脚步。虽然是同一个人,斯内普本人的外貌显然比卢平有威胁性得多。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一丝畏缩。斯内普上次是盛怒之下离开的,他不知道邓布利多之后和他谈了些什么。
斯内普注意到了张大嘴的哈利,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直起身体。
卢平向他走过去。斯内普转过视线,冲卢平示意,很快,卢平从斯内普脚边提起一个似乎很沉重的袋子。哈利向里面窥视,很多瓶子,看颜色非常像是狼毒|药剂。
“西弗勒斯,这个任务时间很紧。邓布利多说,你们最好尽快出发……”
“他说过什么我比你更清楚,卢平。”斯内普轻声说,面色不善地挑起了眉。即使换上了麻瓜的服饰,他依然不好相处。
卢平温和地点头,对他的无礼丝毫不以为意。他拍拍哈利的肩膀。
“听着,哈利——这个工作本来是我的,可是我搞砸了……我没能在最后期限前说服狼人的族群。一切都交给你了。你能做到所有我们做不到的事——相信你自己,哈利,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在你身上有许多奇迹发生……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做到。”
哈利点点头,回拍卢平的肩膀。卢平看上去稍稍放心了些。
“剩下的计划需要西弗勒斯在路上慢慢告诉你。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那么,祝你好运,哈利。”卢平说完,疲惫地笑笑,幻影移形消失了。
哈利凝视了一会卢平刚刚站立的地方,好像那里有脚印似的。他又要一个人主导局面了,这次不是简单的躲避、寻找、穿越一个个危险,而是更困难的说服。他们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甚至不问他是否感到压力或是否有行动计划,就笃定他能做到。而他之前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每次他们都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地信任他。
他短暂地动摇了一下,很快决定先上路,暂时不去想这些。
斯内普站在原地,一直没有说话。哈利擡起头,发现斯内普在瞪着他。但男人并没有催促他行动,他猜想也许他在等他自己想通。这男人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体贴,他不开导,不安慰,但他却肯给他如今最缺少的时间。
或许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救世之星,都觉得他有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魔力,能完成任何事——只有斯内普不这么想。这男人把他看成一个平庸却自大,好出风头却没有相应实力的累赘。他贬低他,但在此同时,又奇怪地信任他。也许这才是他想要的态度:他不甘,他想证明自己,但他从不恐惧让斯内普失望。而在从不会嘲讽他的人们面前,他同样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反倒感觉压力很大。他觉得自己也许是个不识好歹的小鬼,外加受虐狂。
想到这里,他稍稍畏缩了一下。但他努力说服自己就算发觉了一些怪癖,那也是本真的自己,没有办法,只能接受。斯内普仍然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他走过去,仰起头微笑道:“我们可以出发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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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对任何人来说,和斯内普一起乘坐麻瓜的交通工具都会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下班高峰期人很多,斯内普抓着头上的吊环,拥挤的人群中,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因为过多的碰触不耐烦地皱着眉。哈利也抓住吊环,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不时地撞到斯内普的肩膀。他偷偷看身边的男人,幻想假使他忍不住给他,或者身边的乘客一个恶咒,事件该怎么收尾。
两个人乘坐公交车到达郊区,下车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这附近没有路灯,哈利注意到公交站牌破破烂烂,油漆掉了很多块,斑驳得甚至看不清楚停在此地的公交车线路。下车后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一条河,河上漂满了垃圾。这条灰黑色的河一侧稍远的地方是高级住宅区,另一侧则是低矮的建筑,一座座房子灰扑扑的。哈利遥望着河的彼岸,那里一片通明的灯火。
哈利认得这里,虽然他作为保密人其实一次也没真正来过。这里是蜘蛛尾巷,在斯内普的记忆中出现过很多次。哈利的母亲曾经住在那里的某一栋房子之中。她小的时候经常去一个废弃的广场,那个广场有秋千,远处有一个烟囱,直耸入云。
不知那个广场还在不在。那个广场也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斯内普会不会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去广场那里,坐在秋千上望天?就像莉莉结婚那天那样,像哈利自己每次被达力欺凌后喜欢做的那样。
他又想起阳光下的小惠金区。那个充满愤恨和耻辱,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想来,惟一的定位只能是“家”。
哈利看着四周的景色,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找了个话题。
“我留下了许多头发做复方汤剂,差一点被剃秃。”他摸着短及头皮的头发抱怨道,“真冷。”
“相信我,波特家的传统会很快使你的头发像涂抹了生发水一样长成一团垃圾。”
斯内普说话了——至少他肯和他说话了。哈利苦笑着想,这就是个进步。
斯内普用钥匙打开门,等哈利走进去,关门落锁。哈利想问他们用什么方式赶路,想问他们需要旅行多久。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斯内普一言不发地带他走到二楼的一间大卧室里。男人将一条灰色的床单扔到空房间里惟一的一张硬板床上,瞥了哈利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表示他正在等着他说不会铺或者抱怨只有床板,好来毫不留情地讽刺他。哈利咽下所有的问题,不去理会对方,熟门熟路地抖开床单,用麻瓜的方式铺起来。
斯内普离开后,哈利松了一口气,关上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便躺到床上。他从来没睡过床板,就连碗橱里的铺位也是有个垫子的。床很硬,硌得他的骨头非常不舒服。哈利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事实正好相反,他躺下后甚至没来得及翻个身找好舒服的姿势,便飞快地沉入了梦乡。
哈利醒来时,觉得才过了几秒钟。但是他的腰和背都十分酸痛,好像已经在水泥地上躺了很久。他呻|吟着动了一下,连肩膀也痛,这才反应过来他睡在斯内普家的硬板床上。睡着之前卧室没拉窗帘,他用手挡着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向外看,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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