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2）

自持续运行大脑封闭术之后，哈利已经有很久没做过梦了。

他在一片黑暗里。他不知自己是站是坐，无法自控地，他在虚空里旋转。

一些光带在他身边掠过，他伸出手，却触碰不到。他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东西，他猜那是人，但他知道人都是有体温的，而他怀里那个冰冷僵硬的东西没有。

那个东西有味道。清冷的，因为失去温度那味道已不再温暖，像是禁林里秋天干燥的树叶或果实，有点熟悉。

他知道这是梦，但却怎么也无法醒来。

慢慢地，他似乎可以动了。他意念一动，向后飘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放开那僵硬沉重的东西，双手不自由让他感到不太方便，但他不想放开。他向后退，在他眼前展现出来的是一棵五彩缤纷的大树——也许并不确切，它呈现出近似一棵树的形状，但它的每一部分都在闪烁流动。

他打量这棵树。它有一根粗壮的、光芒闪耀的主干，无数分叉从它的主干侧面伸出，有些越伸越远，有些绕了个弯，回到主干里。

他绕着那主干飘动，发现分叉之上还有分叉。那些分叉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每一种色彩都不一样，上面隐隐有画面浮现。他伸出一根手指，探进一束光芒。

一阵旋转，他跌进一片黑夜里。他抱着怀里的人，他从未低头看过他，却知道他是黑色的。他左右转头，面前是一座正在破败的城堡。他似乎认得那塔楼，但上面的窗户已经碎了，留下的是没有玻璃的空洞，屋顶塌陷了一半。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有各色火光在闪耀。他听见人的嘶吼声，身后的湖在沸腾，广袤的森林随着风声呼喊。

这是战争……他得去加入这战争。他必须赢。

他站起身想要奔向城堡，却向上飘去——他又回到那片虚空里。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赢？

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光树。

他再次伸出手，触摸另一支光芒。

他的膝盖似乎撞在什么东西上，是一张桌子。光线亮得刺眼。“不！”有个声音尖叫，扭曲得简直不像人类喉咙能发出来的声音。“不！他不是——”

“你以为你的名望——”

“名望？他可能是下一个黑魔王！他怎么能阻挡斯内普被处刑！”

——斯内普？

“他疯了！”

“让我跟他最后说一句话。”

一阵沉默。

“五分钟，你们只有五分钟！”

一阵唾骂声。

他站在那里，抱着躯体——他能感受到重量，但却能抱得住。四周的人在光线下模糊成一个个影子，铁链在冰冷的石板上拖动的声音持续、空洞地靠近他。桌子上铺着大红的桌布，可他觉得冷。

“离开英国。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有个温暖的身体贴上来，他向后倚靠那身体。气息喷在他颈侧，声音轻得像耳语，从胸前环抱住他的双手带起沉重的铁链，轻轻敲击在他胸口。“你是最后一个，总有一天我们会真的赢……封闭你的大脑……活下去，波特。”

温暖柔软的嘴唇轻轻碰碰他的颈侧。他想转身，可是转过身后，一切温暖消失了。他仍然面对着那棵发光的树。

——波特？

他犹豫着，换了一个分支，再次把手伸进光芒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车站的站台上，面前停着一列红色的火车。清晨的薄雾之中，有些人影在晃动。

这里似乎没有战争，没有死亡。他已经害怕了。几分钟后，他犹犹豫豫地走进去，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中有一对父子，他们看上去十分眼熟。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想不起自己长什么样子。但他觉得那就是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后的自己。两个自己。

“可是如果我被分进斯莱特林怎么办？”他听见那个小小的自己说。

大的那个蹲了下来。

“阿不思·西弗勒斯。”他说，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怀念、温暖和哀伤，“我用了霍格沃茨两任校长的名字给你起了名字。他们中的一个就是斯莱特林，而他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勇敢的人。如果你真的进了斯莱特林，那么斯莱特林会得到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他会保佑你。”

同样的绿眼睛擡起来。“保佑和怀念？这就是你坚持用亡者为我们命名的原因吗？”

“是的。他是我这一生最亏欠的人，而你是最像我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他能知道，他一定会很骄傲是你继承了他的名字。”

——西弗勒斯？

他被弹出那片薄雾。这次他没再去触摸那些分支，而是怀抱着那具身体沉默着。

西弗勒斯。波特。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他跪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地板因灰尘和血液而斑驳。一个少年和一个男人在那里，少年的面庞因悲痛和狂怒扭曲，他们被包裹在一片光芒里。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是谁。他是哈利·波特，英国魔法界的救世主。他抱着的那具身体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不为任何人所知的双面间谍，一个顽固的执着的老混蛋。

他死了。他不甘心。所以他得回去，他们都得回去。

哈利低头看着那具尸体。苍白，死寂。他把视线移回到光树上，意识到这树可能是他们的时间轴。他眯着眼睛，努力从生命的主干分辨出哪怕最细小的分支，一次次抱着失去生命的身体跌进时间的碎片里。长久的寻找和混乱让他逐渐忘记很多事情，他执着地重复呼唤那个名字。

他看见有点谢顶的德拉科被赫敏罚跪一个榴莲，他笑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西弗勒斯。

他看见斯内普坚定地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他沉默了。

——一直以来谢谢你，西弗勒斯。

他看见自己扑向斯内普，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他。那男人在微微颤抖，然而他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西弗勒斯。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分支。那分支发着强光，他看见自己的脸在那里浮现。光芒来自月亮。一只黑狗，一个狼人，几个身影在月光下，一只银色的鹰在夜空中翺翔。

不知为何，他知道那就是属于他的时间。

“我们回去吧，西弗勒斯。”他说。像是祈祷般，他把嘴唇贴上男人的额头，“这一次我们会赢。我们会留下所有人。”

******

哈利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白白的天花板。罗恩和赫敏坐在他身边，正在低声拌嘴。哈利听见了一个单词“牙”。

他睁开眼睛，两个人一起看向他。罗恩满手满嘴的奶油，显然他蛋糕吃太多了，引起了赫敏的不满。

“我在哪？”哈利问。他抓起床头的水杯，一饮而尽。

“医疗翼。”回答他的是赫敏，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斯内普教授对你做了什么？我是不是不该让你去道歉？”

“没有，他没对我做什么。”哈利说，毫不客气地从罗恩手里把那盘蛋糕剩下的一半全拿了过来，“我总算学会了死咒。伏地魔老鼠死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只杀了一只老鼠就昏迷了两天。”罗恩抱怨。

“我昏迷了两天？”哈利有点惊讶，“那就是说后天就要放假了吗？赫敏，拿出假加隆。今晚D.A.必须练习一次了。”

“你还好吗？”赫敏担心地问。

哈利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魔力的涌动。斯内普告诉他，一般情况下，魔力与精神强度有关，而精神强度则与灵魂有关。时隔两年，他终于把一切回忆起来，直到现在，他的灵魂才真正回到二十岁。他成为了完整的自己。

“我现在感觉好极了。”哈利笑着说。他一挥魔杖，之前怎么也学不会的消失咒起了作用。床头柜上的水杯消失了。

罗恩对哈利的惊叹一直持续到晚上，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学会消失咒。

晚上D.A.的训练让哈利感到十分开心。为了防止在不长不短的假期里好不容易学会的咒语再被忘干净，他们两两相对，从昏昏倒地开始挨个复习每一条咒语，大家都做得非常好。当他宣布假期回来他就教他们一些他新学会的攻击性咒语时——当然就不能用同学来练了，大家的欢呼声几乎震破房顶。

就在所有人都簇拥着哈利的时候，哈利注意到有求必应屋的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他皱了下眉。几秒后，他看见多比因挤不进人群而在桌子上蹦跳，大声喊：“哈利·波特，先生……多比来给你报信，但是家养小精灵被警告过，不能说出……”

哈利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探出手，果断地对多比使用了一个石化咒。“乌姆里奇要来了，跑啊！”他大吼道。

所有人愣了一下，拼命地向出口逃跑。哈利奋力从人群中脱出，抓住多比的手臂给他解除咒语。“多比，不许惩罚自己！”他说，“我命令你现在去厨房和其他小精灵待在一起，如果有人问你有没有给我报信，你就撒谎说没有！”然后他给自己施了一个幻身咒，从长队的末尾跑出门。他最后一个踏出门槛，砰的一声关上了身后的门。

其他人跑得很快，但他不需要跑。他很安全。突然，一个身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滑倒了，横向飞出去，撞在墙上才停止。接着，哈利看见乌姆里奇气喘吁吁地转过远处的拐角，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

哈利看见那是李·乔丹。他快速跑回男生盥洗室，解除幻身咒，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出拐角，正好迎面撞上乌姆里奇。

“你在这里干什么，波特？”乌姆里奇问，她脸上凶恶的微笑使她像一只恶心的蠢蠢欲动的蜘蛛。

“上厕所。”哈利迷惑不解地说。

“你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非常好……我抓住了一个——也许你就是第二个！”乌姆里奇说，“波特，跟我去校长办公室。”

哈利耸耸肩，跟着乌姆里奇在走廊里快步前进。一路上他数次想要与李想办法通个口风，但李低着头，看上去一点和他交流的意思都没有。“滋滋蜜蜂糖。”乌姆里奇有节奏地说，在石头怪兽滑开之后，她径直带着他们闯了进去。哈利扫视办公室，还是那些人，他也看见了珀西，但他一点也不想嘲弄他。

“他正在返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我把他抓住了。”乌姆里奇指着李说，“你也抓住了波特？”福吉插嘴道——“波特说他在那里上厕所——可是我不认为他有什么必要非要去那里上厕所！”

“是吗？”福吉说，“波特，那么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上厕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