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1/2）

前一天晚上哈利折腾到半夜，最后不得已清空大脑，这才摆脱那些反复播放着的影像和声音。他发现清空大脑比以前容易得多，不过这仍旧不影响他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床，整个人萎靡不振。

把他拉起来去吃中午饭的是李·乔丹。哈利再次看到他，非常不习惯这张稚嫩的面庞。同时他惊诧地听说下午有一场魁地奇。

挣扎着起床的时候哈利看了下日历，才发现这是考完试的第二天。他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他头一天晚上刚刚使用时间转换器放走了小天狼星。所以他不该在这儿——他本该在医疗翼。而且在他出来时，城堡里本该几乎没有人。酷热和学期考试结束，这两件事意味着大家都该去充分利用这学期最后一次拜访霍格莫德的机会。然而，很多人都没有去。这一天也没有太阳——并不仅仅如此，确切地说是阴云密布。

也许因为天气不好，也许因为下午就是由于一些事情推迟了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魁地奇比赛，罗恩和赫敏都不想去霍格莫德。他们和哈利在场地上闲逛，试图把哈利从萎靡不振的状态里解救出来——14岁的孩子精力充沛，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做睡眠不足。

罗恩兴奋地谈论着前一天夜里非同寻常的事件。哈利盯着他的脸。

小了几岁的罗恩让他感到很不适应。老朋友的脸还没有彻底长开，蓝色眼睛里也没有17岁的坚定。但他可以确定自己更喜欢现在这个罗恩。此时的罗恩虽然不够成熟，但他的眼中没有伤痕愈合后仍沉淀在最深处的黯淡，那双天空般的眸子熠熠闪光。

他们坐在湖边，看着巨大的鱿鱼懒洋洋地在湖面上摇晃着触手，猜想着小天狼星现在可能在哪里。哈利看着对岸，由于目前的状况和他所知的过去不太一样，他谨慎地没有多说话。罗恩兴奋地说：“你猜那个守护神会是谁的？”

“守护神？”哈利说，“一只鹿？”

“鹿？”罗恩说，“你睡傻了？哦对了，你那时候还没有醒——那是一只鹰！特别大，特别漂亮——”14岁的他语言能力显然还与17岁差得很远，哈利有点惊讶他自己14岁时为什么没感觉到他们语言能力的不足，“比巴克比克还要大！”最后罗恩说。

赫敏并未表现出她的不赞同。

“那会不会是邓布利多的守护神？”她问。黑湖边起了点风，她乱蓬蓬的头发随风飘扬。

“不会的。邓布利多的守护神是只凤凰。”哈利说。

他的心里弥漫开一些阴霾。他从未见过鹰形状的守护神，上一次他是自己救了自己，正是因为那一次，他才真正学会守护神咒。但这次不是他。也不会是赫敏——如果是赫敏，她绝不会不提她的时间转换器，甚至连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邓布利多的守护神是凤凰？如果不是他的，那会不会是小天狼星的？”罗恩问，“那只耗子……直到我们抓住他，小天狼星还要在外面躲一阵。”他提到小天狼星时，充满愧疚地看了看哈利。

“不是你的错，罗恩。”哈利拍拍他肩膀，“谁能知道那会是个阿尼玛格斯呢？阿尼玛格斯那么少。”

他看了看赫敏的胸前。校袍下仍旧有个小小的突起，时间转换器还好好地挂在她的脖子上。“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

“昨天从尖叫棚屋出来之后，卢平教授变成了狼人，他把我们全都打倒了。梅林在上，狼人的力气竟然那么大……一直到这里你还记得吗，哈利？”

哈利胡乱地点点头。

“你和赫敏肯定是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因为你们那以后就没了动静。然后小天狼星和卢平教授打了起来。我想看看你们，但是斯内普正好隔在我们中间，我还没能绕过去就晕倒了。后来我醒了，小天狼星正在往我们这里跑，赫敏也醒了，你还躺在那儿。然后来了很多摄魂怪，就在这时候，湖对岸的树丛里飞出了那只守护神……摄魂怪逃跑了。但是彼得·佩迪鲁也跑了。赫敏真聪明，她叫小天狼星骑上巴克比克走得越远越好，没有那只耗子，他就没办法脱罪，魔法部随时可以抓他。如果他再被抓住，可就不是关进阿兹卡班了……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罗恩说，“可惜邓布利多教授和福吉盯着我们回到塔楼，我们根本没机会聊这些事。”

黑湖边的风更大了。暗沉的天色像一块铁板，已经从远处逐渐压到了禁林上方。哈利听到了隆隆的雷声。

“斯内普教……斯内普呢？”

“谁知道。我醒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了。可能是看到摄魂怪吓得逃跑了吧。”罗恩满不在乎地说。

“罗恩，别这么说！卢平教授变成狼人的时候他保护了我们！”赫敏不高兴地说，擡起手指指天边，“我们得回去了。要下雨了。一会的魁地奇要怎么打？”

哈利知道不能指望比赛取消，魁地奇比赛不会为雷雨这种小事而取消的。以前他曾在更恶劣的情况下比赛，这次一定也不会例外。比赛也不会延后——明天学生们就要坐火车回家了，今晚就要决定这一学年学院杯的归属。魁地奇比赛的加分是很重的一个砝码，就算天上下的不是雨水而是曼德拉草，他们也得把这场球赛比完。

他们穿过草坪的时候，猛烈的狂风刮了起来。狂风撞击着城堡墙壁，那可怕的声响丝毫不亚于霍格沃茨最后一战时风在城堡周围环绕怒啸的声音。哈利听到远处禁林中有树木折断。奥利弗·伍德跑下台阶，低着脑袋抵御大风。他冲着哈利三人跑过来，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古怪的喘不过气来的声音。最后他没有办法，只能做了个手势，示意三个人跟他走。

三个人跟着伍德跑向魁地奇球场，在更衣室门口分开。去霍格莫德的那些学生也回来了，因为魁地奇是个极受欢迎的运动，全校师生都顶着狂风坐在了看台上。没有一个人打着伞，狂风会把他们的伞整个掀翻。

罗恩和赫敏拍拍哈利的肩膀，跑向看台。哈利走进更衣室，球队队员已经全都到了那里，正在换上猩红色的袍子。伍德照例做了他那番习惯性的鼓舞士气的讲话，只不过他把讲话地点由室外换成了更衣室。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出去就没办法说出哪怕一个字。

风刮得厉害，他们走到球场时个个东倒西歪。在隆隆的雷声中，即使观众为他们欢呼，他们也听不见。哈利看着阴沉的天色，那块铁板似的乌云已经笼罩了霍格沃茨，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对眼镜施个小咒语，一旦开始比赛，他将没办法抽出手来给自己施咒——关于这个天气，他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防水防湿！”他摘下眼镜，用魔杖尖端敲敲镜片说。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看到斯莱特林队正从球场对面向他们走过来，他们穿的是绿色的袍子。双方队长走上前来互相握手，哈利看见14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的脸，他现在奇怪地对马尔福没有那么大敌意了。马尔福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在前额，他不停捋着他的头发，看上去十分恼怒，但哈利知道他一旦跨上扫帚，头发甚至一切都比不上他对胜利的渴望。这将是一场恶战。

哈利看见霍琦夫人的口型：“上飞天扫帚。”他从泥里拔出右脚，然后跨上火弩|箭。霍琦夫人把哨子放到嘴边，使劲一吹，发出尖厉的哨声——大概发出了尖厉的哨声，因为谁也没听见那声音。比赛开始了。

哈利飞快升上天空，他的火弩|箭在风中有点不稳。他尽量握紧。马尔福在他对面升空，已经不再捋头发了，同样用两只手紧紧地握住扫帚柄。他们两个的体重差不多，在这样的狂风之中谁也占不到便宜，这场比赛还算是公平。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大颗大颗的雨突然落了下来。

五分钟之后，哈利浑身湿透，而且还冻僵了。每个人都被淋得透湿，雨点又那么密，即使他的眼镜被施了咒，他也很难在如此密集的雨幕中看清楚小小的金色飞贼。他在球场上纵横驰骋，掠过一个个模糊的红色和绿色的身影，一点不知道比赛进行的情况。在狂风大作的情况下，他也听不见评论。天空越发黑了，好像黑夜已经决定提前到来，保持飞天扫帚走直线变得无比艰难。观众隐藏在一大片黑色斗篷的海洋走球碰下飞天扫帚来。

球场变得越来越冷。哈利的扫帚在天空中随着狂风左右摇摆，他刚才差点跟马尔福撞在一起。他紧紧抓住扫帚，尽量俯下身体穿过紊乱的气流，向各个方向寻找金色飞贼，在这个过程中他避开了一个游走球。又响起一阵雷声，接着便是叉形闪电。天空越来越危险了。

哈利绕着球场快速飞了三圈，掠过斯莱特林看台时，他那麻木的双手在飞天扫帚上滑了一下，火弩|箭往下坠了几英尺。他把湿透的头发从眼前拂开，发觉雨水已经稍稍结成了冰。

“哈利！”在雷声和狂风的间隙里，伍德的叫嚷声从格兰芬多的球门那里传了过来，“哈利，你后面！”

哈利在空中一个仰翻，倒挂在扫帚上。他看见一个小小的金色圆球在倾盆而下的暴雨之中闪烁。他没有停止，旋转着冲向那金色飞贼。

“加油！”雷声与雷声之间，格兰芬多看台的吼声听上去十分遥远，他们在为哈利的飞行技巧欢呼。但是哈利没有注意听。他终于想起了这奇怪的既视感是什么——在上一个三年级同样的天气里，那场比赛来了许多摄魂怪。他们本该在学期的上半部分和赫奇帕奇比这一场，但不知为什么，比赛延后，他们的对手变成了斯莱特林。

这可能只是相似的天气而已，也许自己想得太多了。但哈利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冰冷，他不愿意冒这个险。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尽快抓住金色飞贼好结束这场比赛。

马尔福也发现了那个金色飞贼。他比哈利落后半个身位，正在压低身体俯冲。哈利略微摇摆，用扫帚尾巴用力拨了一下马尔福的肩膀，在这样的狂风里，没有人可以证明他是故意的。他俯冲下去，在赫奇帕奇的看台上方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圆球。

他以为比赛终于结束了，却没有哨声也没有欢呼声。整个魁地奇球场一片寂静，风虽然仍旧和以前一样强劲，却忘记了吼叫，好像有人把风声关掉了。刚刚感觉到的那阵熟悉的可怕的寒流又向他袭来，这一次，哈利终于看到了那些袭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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