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没有人说话。唐克斯的头发变成了黑色。哈利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酒,这是他第一次喝这种东西。他不明白酒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胃和食道已经在强烈的刺激下由灼痛变得麻木,它会麻痹他的感官,让他在一片混沌中消除意识。所幸,清醒的意识正好是他现在最不想要的东西。
“如果最后走之前我回给疯眼汉一句好运……”良久,唐克斯喃喃地说。
“我们每个人都欠他一句。”卢平回答说,他的脸有点扭曲,好像穆迪的死是由于在场的所有人分走了他应得的运气。
又是一阵沉默。哈利默默地晃动着手里的酒杯,酒液只剩下薄薄的一个底,表面淡蓝色的火焰仍燃着。他觉得这种惟有自己平安的状况格外难以忍受,大家都在为他打拼,经受着各种各样的折磨,可他却踏踏实实地坐在这里,享受着食物,酒和生活……
“好了,好了。”莫丽打破了这阵沉默,用手揩了揩眼角,“我想大家现在都需要休息了。来吧,现在大家都上楼吧。”
大家默默无言地站起身。金妮拉起了哈利的手,哈利往外抽了一下,没能抽出来。他一口喝干杯中的火焰威士忌,跟着金妮踏上了楼梯。罗恩和赫敏在他身后跟着,像是为他保驾护航一般。哈利讨厌极了这种感觉,但他什么也没说。
四个人进了罗恩的房间。哈利每次来陋居都会睡的那张行军床已经被搭了起来,哈利坐在上面。金妮看看三个人,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赫敏,我有点累,先回去睡觉了。你知道你睡在哪。”赫敏笑着点点头。
目送金妮走出房门,罗恩长出一口气踹下鞋,盘腿坐在他自己的床上。赫敏在罗恩的床尾坐下,仔细地端详着哈利:“哈利,你刚才又看见了什么?”
罗恩吃了一惊,从床上一下子坐直身体。
哈利也有点吃惊,但是赫敏看上去十分肯定。
“你怎么知道?”罗恩说,他看了哈利一眼,明显最终决定袒护他,“哈利太累了,我建议我们今晚最好别再逼他说话。”
“我一看就知道。”赫敏说,她甩了下头发,放软语气,“哈利,我有点担心你的状况。你最好别隐瞒你看到的一切。”
哈利犹豫了一下,决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他现在急需有人帮助他理清思绪:“我看见伏地魔在惩罚那些食死徒,因为他们没能杀死我,没能杀死我们更多的人。看样子他为了阻止闪回咒已经拿走了卢修斯·马尔福的魔杖,打算用他的魔杖来对付我,只是今天没找到机会。我听见伏地魔问马尔福说是不是因为他拿走了他的魔杖,马尔福就不肯好好为他工作了。还有一个人,我没能看见脸,不过这无关紧要,名单都在我们手里。还有一个,是……是斯内普。”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阵毫不亚于那个夜晚在城堡空地上经受过的钻心咒的痛苦传到了哈利的身体里。他也蹬下鞋,把双腿放在床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斯内普是活该。”罗恩说,憎恶和轻蔑使他的脸有些扭曲,“一定是他看见哈利从女贞路出来,就立刻去通知伏地魔。他就这么想要赶尽杀绝!他一定在女贞路守了很多天,要不然他怎么知道哈利会在这一天走呢?他们食死徒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他骑在扫帚上的样子简直比巨怪还要蠢!每次看到他坐在扫帚上,我就觉得一部分的自己还是有点赞同伏地魔的纯血论的……他父亲是个麻瓜不是吗?他这样的人竟然也算是个巫师……”他的声音慢慢地小了,嘟囔了几句哈利听不清的脏话。
哈利没说话。看来他不用再说更多了,他得不到他真正想要的。他试图忘记斯内普追击他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可他做不到。黑色的身影和低沉的声音反复在他的脑海里重现,一起重现的还有海德薇,她是他在魔法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她离开得很仓促,甚至连尸骨都没留下。
哈利微微动了动身体。他的裤子口袋有拉链,在一片混乱中仍旧很好地保护了他的东西,现在鼓鼓囊囊的。他现在身上只剩下这些东西了,在背包被炸毁之后。
他记得左边的口袋里塞着报纸,活点地图,双面镜的碎片,还有一个假魂器盒子,可是右边的口袋竟然也有东西硌着他。哈利回忆半晌,这才想起来是他离开霍格沃茨之前从有求必应屋拿出来的混血王子的魔药书。离开学校前,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来,对它用了速速缩小塞进口袋里。
他的衣服被泥水浸透了,又被清水如泉洗了个干净,他裤兜里的所有东西都一起经历了一遍这些。现在他只能等待,等到所有人都睡着,他可以自由地使用魔杖,才能想办法把这本书烘干,展平。
赫敏敏锐地注意到了哈利心不在焉的状况。她对罗恩怒目而视,罗恩吓了一跳:“我不是在说你!谁都知道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只是那个老饭桶实在是……”
“哈利。”赫敏叹了口气,看样子受够了罗恩的不开窍,“我是骑夜骐走的,跟你是反方向。斯内普一直跟着你们这边行动,他对你做了什么?”
“斯内普??”罗恩发出疑惑的声音,“哈利,他不会也攻击你了吧!”他的脸飞快涨红,“他还打伤了弗雷德!”
哈利一时没能说出话。
他从来没想过能这么快地再见到这个人。当时太过慌忙,但现在他冷静下来,回忆起自己见到斯内普的感觉,那是一种奇妙的混杂着憎恨和探究的感情,比起扑过去直接报仇,他显然更想要先从他嘴里撬出一些过往。
哈利不能确定这种不同寻常的情绪的来源究竟是看到了斯内普不为人知的一面还是因为他再也不必顾及邓布利多的警告,有机会跟斯内普彻底毫无顾忌地拼命,于是他反而得到了平静。如果现在他能有机会跟斯内普不受打扰地面对面,他不敢肯定自己首先会做的是射出恶咒还是问他问题。格里莫广场中那样的斯内普一定谁都没见过。在当时对斯内普的憎恨达到顶点的情况下,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竟然对斯内普整个人的想法都有所改观。是不是斯内普对他施了什么咒?他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朋友们?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咒语,赫敏一定会知道。也许只是在增加无谓的混乱而已?
他捏了下眉心。现在,他们在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终于脱险,总算在温暖的灯光下,与信任的人们在一起。而斯内普也许还留在那间黑暗冰冷的屋子里,与其他食死徒一起跪在伏地魔脚下。几名食死徒在惨叫,几名食死徒在求饶。斯内普自始至终只是低着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刚才在夜空中,斯内普一直背对着他,他没能看见斯内普的脸。这男人坐在扫帚上的样子僵硬极了,因为他必须飞行而不是像之前作为裁判一样仅仅在空中停留,他显得更加不灵活。但哈利并不认为飞行技术的低劣会使斯内普的魔咒在面对一个如此大如此明显的目标的时候偏斜得这么离谱。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朋友们。也许三个人的看法集中在一起,可以确认一些东西——尽管他知道在这间房子里,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对斯内普身份的看法稍有些动摇。罗恩的反应非常明确;而赫敏虽然看似中立,也只是因发现了他的情绪而询问。她仅仅只是关心他。
“我……我觉得他是想救我。”哈利含含糊糊地说,他决定不把格里莫广场12号斯内普的行动告诉朋友们。他说着,略微有些尴尬,亲口证明斯内普背叛凤凰社的是他自己。“我当时——我当时被甩出去,悬挂在摩托车旁边,只有一只手抓住车斗,另一只手抓着我的背包和海德薇的笼子。”
赫敏捂住嘴,看样子被哈利经历过的惊险状况吓坏了:“哈利,你刚才没说过——”
“我只是觉得这没什么关系,毕竟我哪儿也没有少,而且平安地回来了。”哈利说,想起疯眼汉和受伤的韦斯莱们,他的脸上控制不住地爬满了阴霾,“海德薇被索命咒打中,但是我舍不得扔下她和我的背包。那时候情况有点紧急,摩托车被打坏了,颠得很厉害,我快要抓不住了。斯内普那时候正跟着乔治和弗雷德,他立刻来到我这边,从旁边打掉我的背包,还炸了它们。然后我就爬上车回来了。”
“你不会以为他是为了让你决定扔下背包爬上车才这么做的吧!”罗恩尖刻地说,这种评价和语气是这个本质十分善良的男孩子一直只保留给斯内普的东西,“他只是在扫帚上坐不稳,魔咒没有打准而已!”
“他炸了我的背包之后就走了,没再跟上来。我攻击了他一次,他只是躲开了。”哈利喃喃地说。罗恩的反应是在意料之中,他无法对此产生丝毫怒意。为了他,罗恩的家庭失去太多东西了。
或许他只是想要把这些话说出来而已。它们一直憋在心里,似乎对他产生了很不好的影响——他真的再也不想梦见斯内普的脸。
“也许他只是觉得自己追不上了。”赫敏折中地说,并未对某一方的说法做出明显的支持和评价,接着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哈利,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能再放任自己的思维跟伏地魔连接了。想想邓布利多!他要求你学大脑封闭术,那一定是为你好!伏地魔已经渗透进报纸和魔法部,已经控制了阿兹卡班——拜托了,哈利。求求你,不要再让他控制你的大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