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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迦不置可否地点头,直视着前方地面上逐渐升起的陡坡,缓慢地举步,一分分行上坡顶。
广袤无际的原野中央,一堵由粗糙麻石砌垒而起的城墙,就这样突兀而倨傲地出现在他视野里,巍峨屹立。这一眼望去竟似难以触及尽头的高墙,宛若某种阻隔着生与死的奇诡神迹,墙的那端是人间,而这头则是地狱。
数以十万计的难民构筑了这幅沉暗画卷中唯一的动态,所有卑微的、平凡的、富有的,或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生命,都犹如发了疯般在污浊泥浆中彼此推搡,甚至践踏。妇女和孩子的哭泣声夹杂着男人们声嘶力竭的粗口,在涌动跌宕的潮头间此起彼伏,闷动若雷。
此时的旷野,没有风。
城头上高挑的斯坦穆国旗与巴帝军旗,俱是静静垂悬,仿佛与那些神情冷峻的守军一般,漠然注视着城外汹涌的人潮。那垛口间大张机簧的劲弩和引弦待发的强弓,尽皆毫不掩饰地对向下方,确保着逃生的规则得以被完美遵守。
所谓规则,就是所有难民眼中的那扇城关偏门,以及围绕着那处展开的厮打争夺。每次窄门拉开,只能有两名遍体鳞伤的幸运者进入,试图验证自身运气的贸然者都被门后守伏的长柄刺枪扎得对穿,血淋淋地抛出,于是本就接近绝望的颗颗心灵逐渐变得更加疯狂。
十余里开外的半边天空已愈发炽烈火红,但原本隐约可闻的厮杀微声却逐渐消失。每个难民都知道,这意味着又一批守护者在蛮牙人的利爪下全军覆没,那些咀嚼着人体器官的恶魔,很快就会攻来了。
“蒙达,我该怎么跟那些侏儒说”雷鬼犹豫了很久,还是低声开口问道。混乱不堪的环境使得他感到了些许忐忑,而始终在皱眉沉思的撒迦,却让内心中不安定的因素隐隐加剧。
鱼人从来没有看过撒迦脸上出现过如此凝重戒备的神色,更加不明白的一点,却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去看那扇人人注目的偏门,反而面向后方,远眺着来时的道路出神。
“你告诉他们,等,等到苏萨克找到内应为止。”撒迦拉低了蒙覆的头罩,微不可闻地道,“冲开主城门不是件难事,但我现在还没打算这样去做。”
雷鬼沉声应了,转身疾步行远。俏立在一旁的罗芙似是也觉察到撒迦的异样,悄悄地伸过手来,却是不由怔住:“你的手好冷,怎么了”
撒迦摇了摇头,并未答话。
他的目光,正由近及远地在黄褐色的平原上掠过,只是在触及那些直径超过三丈,每隔二十丈左右便会相继陷入地面的深坑时,会短暂停留。
一路上撒迦都在注意着这行分布极有规律的巨大坑体,它们看上去像是沉重的攻城楼车在停止前行时留下的印痕,在半途中突兀出现,如今又在城墙不到半里的地方无声消失。
不知不觉间,撒迦的瞳孔缓缓收缩了一下,刹那间竟是有若钢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所有这些残留着强大能量波动的深痕,其实是某种巨灵的足迹。
撒迦无法确定这头直立行走的大家伙究竟是什么,却隐约觉得,就在此时此刻,它可能正蛰伏于平原某处用世上最大的眼睛注视着这方。
而他却不能看到它的身影。
第五十四章 破关全
每当血色的夕阳余晖自地平线上缓缓敛去最后一丝微痕,希斯坦布尔城关的偏门便即无情关闭,那片涌动喧嚣的人海也就随之静默下来。
黑夜漫长而萧索,四散的难民在旷野中升起火堆,麻木等待着曙光再次降临大地。用不了多长时间,身边共同取暖的同伴便会成为争夺逃生机会的敌人之一,但在此刻,他们看上去是完全平静且漠然的,彼此间几乎毫无敌意。
三天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却足以令人窒息。戈牙图已经被漫长的等待折磨得快要发疯,而那该死的贵族以及一干随从却在几天来始终努力扮演着浇火的角色,当然了,他们不可能是水。
每个晚上,地行之王都会索然无味地巡视上几次族人分布的警戒线,然后找个离撒迦尽可能近的地方蒙头睡倒罗芙至今还没有打消报复的念头,他必须时刻注意着蛇般直蹿而来的细小电流。
戈牙图坚信撒迦的拳头够硬,一如坚信自己的性能力举世无双。令他终日不敢远离后者的原因,不仅仅缘自那些宛若泥牛入海的苏萨克,更多的则是出于对战争的恐慌。
蛮牙人就在后方,谁都不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汹涌袭来。对于这些好不容易才绕道避过的蛮悍异灵,戈牙图仍然满怀着畏惧。就像以前那样,撒迦便在第一时间成了他心目中最可靠的依赖对象。
然而,那个叫做汤姆森的肉球似乎也同样对撒迦有着强烈的兴趣,并且他的展现方式,要远远比戈牙图富有诗意的多。
坠满金线流苏的手鼓,银制竖笛,一张镶嵌着各色玛瑙,足足有半人高的竖琴恐怕只有天才知道这些流光溢彩的乐器是怎么被汤姆森的随从一路带到了此地,但每当它们协奏低鸣,流淌出如水乐章时,方圆几里内的旷野上保证会鸡飞狗跳上很长一段时间,随即数百个燃着的火堆旁便很难再找到半个难民的身影。
伴奏是美妙的,但几乎没有人能够忍受汤姆森的鬼嚎。按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叫做“咏唱”;可是如果依照戈牙图的看法,那根本就是一千头猪在遭到痛宰时发出的齐声惨叫。
这生着三层下巴的胖子从第一天遇上罗芙之后,晚间便带着仆从宿营在离撒迦不到十丈的空地上。和大多数歇斯底里随时处在崩溃边缘的贵族不同,他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如何说服撒迦,以及如何向罗芙表达爱意上,倒是对争抢进城的机会显得毫不在意。
刚开始时,撒迦并没有过于在意这名处处透着古怪的贵族,但随着时日渐长,他开始发现汤姆森身边的数十名仆从当中,炎气修为超过八阶的高手竟是不下半数。姑且不论在拥挤的人潮中破开一条直达偏门的通路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只是汤姆森几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