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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诞子夜,万众企盼的一刻终于降临。
无数拖曳着璀璨光尾的焰火相继腾起,怒放绽开,将夜色映作了一片通透的七色水晶。悠长清越的教会铜钟声缓缓震起,回荡在加多南塔上空,整个帝都城都被各地潮涌而至的信徒所充斥。四起的唱诗逐渐汇成了震颤于天地间的巨大声浪,每双眼眸,每个独立的灵魂都在敬畏中等待着赞礼起始。
当那个身披红袍的身影在数百名高级神职的环侍下,缓步行上皇宫前的典礼高台时,第一缕饱含着神圣气息的圣光便即穿透了沉霾云层,无声无息地挥洒下来,带着一路流转的细小星芒耀落人世。
随红袍神官之后,德维埃老迈的皇帝巴尼德罗西鲁亚历山大踏足台上,接受数十万子民的欢呼膜拜。神官手中的祭杖适时举起,苍穹低处厚实积压的云层竟似为庞然气流所卷袭,悄然流动退却,片刻间便四散消失在天际尽头。
如洗的夜空之上,存在着两轮圆月。其中之一清冽而皓洁,正是那入夜高悬的光源体。而另一轮,却赫然为炽烈银芒所汇聚凝成,纯粹如实质的圣光挟着浩然威压铺天盖地的压将下来,不知何时开始,观礼的人群中便再无一人站立。
在如此奇伟瑰丽的神迹面前,人们除了跪拜已无法抒发灵魂中战栗的卑微。
巴尼德罗独自伫立在高台前端,环视着身边一干谦和欠身的神职以及广场上敬畏跪倒的众生,不由与红衣神官相视而笑,那皱纹叠生的枯黄面容犹如春回大地,渐渐焕发出些许傲然神采来。
衰老,是任何人都惧怕却无力抗拒的一件事情,高高在上的皇族无疑要比常人更加畏惧到达命运之河的末端。尽管这一天必将到来,但心底深处苍白恐慌的印痕却始终无法淡化分毫。
巴尼德罗厌恶每天晨起时日益强烈的眩晕感,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如今正变得昏花,就连床榻前的地面往往也呈现出模糊的倾斜,犹如即将溃塌的坚墙;厌恶面对年轻貌美的众多嫔妃,尽管每具侍寝的娇柔胴体都会在长时间的呻吟颤抖后瘫软下来,但他并不认为手指真的能够给她们带来竭力表现出的巨大快乐;在有些时候,老皇帝甚至厌恶见到自己的儿子们,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这些正值盛年的皇子都在想些什么,每张谦恭的面容后面,隐藏着的俱是凶残的野心和欲望。亲情对他们而言早就不值一文,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些什么是能够剥落那些虚伪假面的,巴尼德罗毫无理由地相信,或许就唯有自己的死亡。
强权在握的满足感,已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眷恋的东西。这场声势浩大的国庆赞礼让巴尼德罗觉得,自己仍然是无可替代的一国之君,仍然是那个站在权利颠峰的主宰者。
即便是孤高冷傲的侍神者,似乎也同样懂得礼尚往来的中庸之道。教廷的通力协作无形中意味着对亚历山大皇族的褒奖,多年以来也正是巴尼德罗和历代先皇的不遗余力,才促使光明神族得以成为德维埃国民唯一的信奉对象。
一如生命旅程中每个灿烂却短暂的瞬间,庆典仪式很快就在万民欢呼声中落下了帏幕。直到最后的祝祷仪式顺利完成,巴尼德罗自始至终伫立在台上,感受着圣光沐浴的灵魂愉悦,满面俱是虔诚肃穆之色。
尽管双腿已因脱力而微微打战,但作戏作足的道理却一直在支撑着老皇帝,并令他坚持到了赞礼结束。想起传闻中神圣系所属的再生魔法,巴尼德罗就会觉得整颗心都在因渴望而亢奋地颤抖。他向来就不是一个自甘毁灭的人,就算是衰老如斯,也同样没有改变。
巴尼德罗向来坚信,是人都会有弱点。红衣神官于教会中身份极为尊荣,想要找出这类高级神职人员的嗜好或许很难,但绝不是没有可能。
相较于这些年自己所付出的,老皇帝认为自身肌体得到魔力再造委实是理所当然。据他所知,大陆上有好几个国家的君王都和教廷保持着隐晦的密切关系,其中的一位,赫然已是百岁高龄。
有了压力,一切便都变得迫切起来。老谋深算的巴尼德罗在次日盛大的国宴上精心安排了助兴节目,当然,这完全是为红衣大神官准备的开胃佐餐。
红衣神官瑟多是第一次来到德维埃,但通过种种不为人知的途径,老皇帝还是事先探悉到这位各国皇储争先逢迎的高位神职,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孤傲无欲。恰恰相反,在某些方面,后者的口味似乎很是特殊。
以盛产乌金而闻名世间的德维埃,还存在着另一种同样能够触动每个男人心弦的东西。不同的地方是,金矿激发的是贪欲,而后者,则撩拨着雄性与生俱来的原始本能。
娜塔舞。
这德维埃百年流传的古老舞蹈没有人数限制,之所以在民间乃至皇宫内廷都大受欢迎,是因为它极尽挑逗之能事,从本质上来说,完全就是为男人而创造的欲望之舞。
舞姬数量的多少以及是否达到顶级水准,已在无形中成为了德维埃贵族宴请宾朋时互相攀比的贯用方式。那位最大乌金私矿的拥有者帕加培瓦公爵甚至在一场豪奢聚会上召来了近千娜塔舞娘,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它曾经反复成为上流社会中津津乐道的话题,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于这场国宴上献艺的舞姬,却只有寥寥数人。当她们踏着低回的鼓点曼妙行至席前,巴尼德罗便立即清晰感觉到,身旁红衣神官的鼻息在短暂的停顿后逐渐变得浑浊粗重。
完美的东西往往不需要靠着数量来取胜,在老皇帝看来,那位挥金如土的公爵只不过是个扛着矿镐的暴发户罢了。“品味”这种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一个男人最晦气的事情,莫过于娶了个水性杨花的老婆;而令赏金猎人们觉得霉运当头的,却是在委托任务中摊上了不那么合拍的搭档。
麦基特里克从来就不曾认为说话细声且举止温文的芬德利有多么讨人喜欢,尤其后者在这短短半天里的表现,更是让他觉得怒火简直快要冲出脑门,将自己变成一支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
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好耐性,麦基特里克素来认为只要拳头够硬,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成为问题。可是自从来到这个国家之后,他发现罗刹猎人团变得更像是作风谨慎的刺客团体。事实上,如今他和两名同伴的所作所为,也正能归属于暗杀范畴。
虽然要做的只是放下几支短小卷轴,然后撤离,但前提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某位大人物的府邸,并且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它放到既定位置。换句话来说,武力在此时已经帮不上太大的忙。
幸运的是,被女团长硬凑作一堆的两名猎人有惊无险地闯过了大半预定目标。然而在扎肯尼亲王的府邸中,他们却遇上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自从与火狮一战后,伤痛就始终在困扰着芬德利。后背处深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