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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坍塌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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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义愤填膺,为自己的兄弟抱不平,必然无可厚非,顾翌安甚至都在期望赵东真的能狠狠揍他一拳,打他一顿。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缓下一口气,转移哪怕一丝一毫心底的悲鸣和痛楚。

网络新闻持续在报道,收到消息的何止赵东,远在基地的俞泽平和沈梅英很快也知道了。

看到俞锐的名字,沈梅英第一时间打俞锐电话没人接,跟着她又打了顾翌安电话。

得到确认后,老教授眼前发黑,差点直接当场昏倒。

基地项目持续近八个月,现在项目基本已经收尾完工,就剩运载火箭发射升空。

按理说,作为项目的高级工程师兼项目核心负责人,俞泽平还得留下来参与最后的发射启动会。

可得知俞锐出事,俩老人说什么也等不了了,当晚就收拾行李买了机票往回赶。

周远清也来了。

他还换了无菌服进去里面看了眼俞锐,出来后,他把顾翌安和陈放单独叫到办公室,详细询问俞锐的病情,跟俩人讨论俞锐的治疗方案。

按下葫芦浮起瓢。

俞锐脑部的出血全都止住了,血压和血氧也都在缓慢恢复,但他脑部的挫裂伤目前正在加剧脑水肿,颅压也始终在高位。

这样的情况很危险,时间一长,很容易产生脑位移,从而导致继发性脑干受损,或突发性脑疝。

严重的话,还会出现心跳骤停,加剧多项器官功能衰竭,甚至最后走到脑死亡。

周远清拄着手杖,沉吟半晌道:“现在的关键,还是在于控制基本生命体征,降颅压,赶紧得让他醒过来,不能就这么睡着。”

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俞锐依旧昏迷不醒,连醒脑剂都不管用,再这么继续下去,只会更加凶多吉少。

老教授想了想,转向陈放和顾翌安问:“促醒药物不行的话,要不送到高压氧舱去试试?”

“不行!”

“不能去高压氧舱!”

陈放和顾翌安异口同声,同时强烈表达出拒绝。

“既然没别的办法,就当试试,也没什么坏处,怎么就不行?”高压氧舱对降颅压有明显的效果,老教授对他俩的多少有些诧异,甚至不解。

陈放没出声,顾翌安垂下眼,片刻后他坦白道:“俞锐不能进高压氧舱,他的基因检测异于常人。”

周远清沉默不语,皱眉看着他。

“高压氧舱容易导致俞锐耳道内外的压力变化,从而引起其他并发症。”顾翌安咬住牙关倏又松开,“甚至,极可能导致突发性耳聋。”

只简单几句,周远清就明白得差不多了。

他听完没说话,也没出声,转头再次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向俞锐。

忽然间,他想起俞锐无数次拒绝院里的进修推荐。

想起俞锐在那个阳光铺满书房的下午,跟他说哪里都不去,以后就守着八院,守着神外,陪他留在这里。

这些年,周远清表面对俞锐严厉苛刻,心里却不无感慨。

他看着俞锐一步步成长,也看着他逐渐沉稳,逐渐褪去锋芒,一点点地成熟起来。

但有很多次,周远清都在想,以前那个小刺猬到底是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他问过,也试图寻求过答案而不得。

直至今天——

面对此时的俞锐,周远清有骄傲,更有无数心疼和无数自责,他看了半天,眼底渐渐氤氲出湿热的水汽。

最后,他转过身,步履沉重地往外走。

可没走出两步,门外乍然响起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声。

顾翌安快步过去,率先拉开门。

金属器械盘和无数液体针剂洒落在地,沈梅英被小护士搀扶着,像片枯黄的落叶,摇摇欲坠。

她缓慢而空洞地将视线聚焦向顾翌安,凛住呼吸问:“你刚才说,俞锐的基因检测有问题,是吗?”

俞泽平也走了过来,站定在沈梅英身后。

俩人都看着顾翌安,等着他否认或是点头。

可面对两位老人,顾翌安根本没办法开口,他无法否认,更无法点头,只能任由沉默将时间拉长。

可沉默就代表了肯定。

前后不足两秒,沈梅英扶住额头,疾速后退。她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嘴里喃喃自语着说:“我以为俞锐他不会,他不会有事...”

膝弯撞到椅子,紧跟着她“咚”地一下,瘫坐在金属长椅上,被无力和痛苦包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顾翌安两步上前,不停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宽慰,也试图稳定她的心神。

“俞铎——”沈梅英看眼俞泽平。

俞泽平侧过身,仰头闭上眼。

而后,沈梅英剧烈地呼吸,泪眼朦胧地看向顾翌安,激动且颤抖着跟他说:“俞铎他当年,就是因为在过马路的时候,突然耳聋听不见声音,才出的事啊!”

此话一出,不仅陈放愣住,连顾翌安眼里也闪过惊讶。

有关俞铎的事,这些年老两口从未提过,哪怕是他俩私底下也不会轻易谈及。

那是埋藏在心底堪比割肉刮骨的痛,不仅仅是无力,除此以外,这里面更含着夫妻俩深深的懊悔跟自责。

因为他俩始终认为,俞铎是因为他们才会生病,才会发生意外去世。

哪怕夫妻俩的基因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哪怕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俞铎的基因突变是因为遗传导致。

可此时,当得知俞锐的情况和俞铎相同。

沈梅英再次悲痛难当,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顽疾,混合着此时俞锐生死未卜的惶恐不安。

她埋头坐在椅子上,不禁放声大哭。

在场几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姜护士闻声紧急跑过来,坐在旁边,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尽力安抚。

可沈梅英情绪太激动了,有几次差点背过气去,姜护士担心她这样哭会出事,于是哄着将她带去护士站,想要帮她测测血压,顺便带她去值班室里休息休息。

沈梅英走后,俞泽平脚步微顿,擡腿迈入监护办公室。

视线穿透玻璃窗,他沉吟许久,想起临走前俞锐说的话,于是低声自言自语地道:“不是说项目结束就来接我回家吗?怎么我都回来了,你还睡着不醒...”

顾翌安握住门把,猛然僵立在原地。

他攥得很紧,五指用力到骨节凸起发白。喉咙也干涩发哑,他颤抖着发出声音,想要说声对不起。

可还没开口,俞泽平便擡手打断他。

他走回来,行至门口,停在顾翌安身前,注视他说:“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不会让你跟我们说对不起,他也不会丢下我跟他妈。”

——

不能进高压氧舱,只能靠脑脊液引流,靠不停地输送甘露醇和利尿剂进行保守治疗。

七天,十天。

时间缓步向前走着,每个人都度秒如年。

俞锐依旧躺在监护室里没醒,中间甚至还因为呼吸骤停,紧急经历了两次抢救,连除颤仪都用上了。

他毫无意识,不能吃也不能喝,每天只能靠护士鼻饲用药,外面的人也只能跟着苦等,苦熬。

俞泽平和沈梅英每天都来。

只要有探视的机会,沈梅英总会换上无菌服进去,哪怕只是站在床尾看俞锐两眼,跟他随意说两句话,聊点家常。

顾翌安不用等探视,全天都在监护室里呆着。

这样长期躺着,很容易引发下肢血栓,顾翌安每天都会进去,不用护工,亲自给俞锐按摩大腿和小腿。

不止如此,俞锐的用药用量,监测仪上的数据他也都是亲自盯,亲自记录。

根本不让人插手,不让人碰。

俞锐吃不了东西,他也基本不吃不喝,体力透支了就靠输营养液和葡萄糖撑着,最后熬得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眼窝凹到不能看。

徐暮来时俞锐已经躺了两周了。

他换上无菌服,戴上脚套,进到监护室里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忍不住侧过头。

潇洒如他,自在如他。

看到俞锐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徐暮到底也没忍住,好几次鼻间酸涩难忍,眼眶也红了。

他缓了半天,出来时看见顾翌安满脸憔悴,双眼无神,说话的时候嗓音哑到极致,连发声都极其艰难。

从回北城就没回过家,这段时间,顾翌安没日没夜地守在医院,累了就在办公室里躺会儿。

徐暮看他憔悴成这样,叫上陈放,二话不说就把顾翌安给拽回了杏林苑。

开门进屋,徐暮拎着买回来的外卖,跟他说:“你要真一直这么熬下去,万一师弟醒了,你倒下了,到时候你俩究竟谁照顾谁?”

顾翌安低头换鞋,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老徐说的没错翌安,你再怎么担心,首先也得把自己照顾好,这样才能照顾师弟啊。”陈放也苦口婆心地跟着劝。

说话间,俩人一左一右把他驾到餐桌上,还守在旁边,把顾翌安按在椅子上不让动,非得让他吃点东西不可。

顾翌安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俩人就这么盯着他,还守在客厅不肯走,他想要赶紧回医院,最后就只能选择妥协,勉强拿起勺子,喝点粥。

太久没吃东西了,只要肯吃就行,能吃多少算多少,其他的,徐暮跟陈放也不勉强。

只是饭吃完,他俩也没有放人的意思,跟着又翻出睡衣,推着顾翌安进卫生间去洗澡,让他洗完出来,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神外监护室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都是科里最专业的医生护士守着,有没有顾翌安,问题其实不大。

何况科里上下所有人都在惦记俞锐,都上着心。

但凡有点什么情况,大家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实在不必让顾翌安每天守着。

本来,徐暮和陈放打定注意,非守在杏林苑,哪拍看也要看着,说什么也要让顾翌安休息一晚再说。

谁料他们回去没多久,俞锐再次出现呼吸骤停。吴涛和钱浩一边召集人手紧急抢救,一边联系陈放。

顾翌安刚洗完澡。出来时听到消息,他头发都没擦,立马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他们回去的时候,俞锐已经没事了,呼吸和心跳也都渐渐恢复到正常频率。

大家跟着捏了把汗,不过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凌晨三点,吴涛和钱浩脱下无菌服,满头大汗从监护室里出来,紧绷的神经算是勉强可以松懈片刻。

俞锐对吴涛有恩,钱浩又何尝不是。

因为大巴司机的事,吴涛当初被俞锐罚到急诊,本以为俞锐彻底放弃了他,谁想到刘岑走后,俞锐不仅把他调回来,还开始手把手带他。

钱浩以前也差不多,他刚来神外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弄错医嘱,差点害了一位病人,好在俞锐发现及时,那人才被救了回来。

他俩都一样,从进神外起就跟着俞锐做事,眼看俞锐此时躺在监护室里,俩人谁心里都不好过。

夜晚情绪好像总是会被放大,尤其经历一场紧急抢救,钱浩心里堵得慌,从贩卖机上买了两罐可乐,跟吴涛一起站在走廊窗户洞前吹风。

聊及俞锐的情况,他俩表情都不太好,都挺沉的。

过去这么久了,俞锐依旧昏迷,他们心里都有数,再这么躺下去,器官衰竭只是早晚的事,一旦上了O,基本就算是没救了。

汽水喝到一半,钱浩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俞哥真到了那一天,你说放哥真会按照俞哥的意思办吗?”

吴涛动作一顿:“也许,会吧...”

窗外是宁谧的夜色,城市高楼霓虹闪动,吴涛看着远处,放下手里的易拉罐,叹息着又道:“毕竟预嘱是俞哥本人的意思,还做过公证,放哥就算再怎么不忍,应该也会尊重俞哥的想法。”

他俩站的位置距离电梯间不足三米,以至于这两句话不偏不倚,正好落进身后三人的耳朵。

“什么预嘱?”顾翌安拐出电梯间,停在原地。

吴涛和钱浩闻言转过身,先后叫了声“放哥”和“顾教授”。

顾翌安没应,长腿大迈,走到他们面前,眼睛直直盯着吴涛问:“你们刚说的什么?预嘱?谁的预嘱?俞锐的?”

吴涛动了动嘴,视线犹疑着,看眼顾翌安,又越过顾翌安和刚走出电梯间的陈放对上,于是更加没敢出声。

顾翌安感觉不对,转头向身后。

陈放比划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不仅尴尬,还很难看。

徐暮不知内情,此时也和顾翌安一起,不明所以地看向陈放。

但很显然,光从他的表情里,顾翌安和徐暮就已经读出答案。

“俞锐立过生前预嘱?”顾翌安再次走回来。

“师弟...是立过,”陈放犹豫半晌后承认,很快又道,“不过你也知道,这东西在国内并没有合法化,你也不用太当回事。”

他越说声音越小,甚至不敢看顾翌安。

正如吴涛所说,生前预嘱虽然没有合法化,但这份预嘱是俞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还在律师的见证下做过公证。

何况,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是否具备法律效力。

而在于,假如事到临头,家属会不会愿不愿意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思执行,院方又是否甘愿顶着外界压力,为患者据理力争罢了。

“给我!”顾翌安冲陈放摊开手。

陈放避开顾翌安视线,明知故问道:“什么?”

“我说,”顾翌安眉目冷硬,语气也沉到了极限,“把俞锐那份生前预嘱给我。”

“这...”陈放犹豫不定,表情也极度不愿意。

最后连徐暮都忍不住追问:“师弟在预嘱里究竟交待了些什么?”

陈放皱着眉,深深地看眼徐暮,也看眼顾翌安。

沉默半晌,他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地望向顾翌安道:“翌安,不是我不肯给你看,而是我怕你看了会受不住...”

八院生前预嘱的推广起步于神外,也起步于俞锐。同时,八院第一份生前预嘱,也是出自俞锐之手。

当初为了鼓动大家参与进来,俞锐在一次科室会议上亲自立下这份预嘱,不仅立了,还特意找来律师做公证。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科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

顾翌安坚持要看,陈放最后没办法,只能将那份预嘱从办公室里翻出来,交到顾翌安的手上。

和见过的所有预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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