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烟雨扬州(完)(2/2)
“景春公子,不妨将那鸟儿脚踝上的竹筒打开瞧瞧。”
景春疑惑地照做了,那竹筒中是一封短笺:
已回青州,一切按计划行事。署名:万俟禾烈。
“这?”景春擡头一脸的询问。
“景春,你是不是也一直以为这青鸟是严某所眷养的?”
“这个?”说实话,景春没想过。不过这鸟儿倒的确常常跟在严子陵身边。
“其实,这鸟儿是陛下与万俟禾烈通信所用。并且,早在你父亲叛变之前,他们就有了联络。”
南宫淮的把戏,总是让人无法一下猜透。
“景春,你知道这座行宫是多久建造的么?”
“严大人,景儿。。。”
“十年前,南宫淮第一次决定要做皇帝的时候。”
十年前,那时舅舅还活着,南宫淮也只有十七岁,与自己一般大。
“而且,这座行宫,除了老夫与陛下,还有霍启光将军,没有一人知晓。”
景春将那封笺放回竹筒中,放飞了鸟儿。鸟儿“啾啾”地鸣叫着,飞走了。
“严大人,到底是想对景儿说什么呢?”景春和严子陵面对面地站着,外廊上的风刮得紧,吹起了景春鬓角的发丝。严子陵背对着月光,身影却与月亮融为了一体。
恍惚间,景春似乎看清了严子陵的容貌。
“景春,老夫想让你明白。他南宫淮不是什么丢了情人,丢了知己的可怜人。更不是什么皇宫中孤独寂寞的君主。他不是被景差和张禹逼迫到了如今的地步。这一切的一切,他早就做出了抉择。
你呢?还是选择一直待在回忆里,做那个永远不会再实现的梦?
景春,是时候朝前走了。景差走了,你母亲也走了,这世界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也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景春将严子陵送下了楼,一路上他背着严子陵,感觉到严子陵远比他想像得重。倒完全不像常年残弱的样子。
“严大人,初时你对景儿说的话,景儿都记住了。只是,景儿很是好奇,这些话倒是谁让严大从带给景儿的呢?”
严子陵哈哈一笑,道:“果然瞒不过你小子。”
其实并不是瞒不过,只是当严子陵说出那些话时,景春脑海里满满地塞着一个人的容貌。并且,当严子陵说得越多,这人的样貌也就越发清晰。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唉,看来倒是陛下自作聪明了。”严子陵的这番话,说得又轻又淡,像是说给自己的,又的确传到了景春的耳朵里。
景春望着脚下逐渐下移的梯阶,长长的楼道被他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楼顶上的明月,照入阁内的光束,都慢慢地移出了视线。
背着严子陵到了阁底,一个小太监早就等在那儿了。这小太监是小福子领进门的,自然跟在了小福子身后。
“小福子,去把严大人的轮椅搬下楼来。”景春吩咐了,小福子也乖乖照做了。
严子陵被那个太监推着准备回到自己的住所。临走前,严子陵对着送别的景春,说了几句话: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景春目送着严子陵远去的身影。月影下,歪斜在地面的影子被拉得太长,长到让人忘记了这是一个坐着轮椅,长年独居在湖中洞xue里的老人。
景春擡起头,看到夜空中的云朵渐渐密集。明日,大约又要落雨了。
景春笑了笑,一个转身,月亮便被迁移而来的云层所覆没。天色,彻底陷入黑暗。
景春,别再做那个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己的孩子了。是时候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