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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国破之扬州篇(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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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力罕下了马,回头朝着万俟禾烈的马车说了一句:“皇上,您看,是您亲自上阵,还是属下?”

马车里,万俟禾烈的声音微微传来:“还劳请可汗了!”

这要皇上“亲自上阵”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从乌力罕的笑容里大概能参见分毫。

乌力罕的笑,从他上次离开淮南国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他的笑从骨子里透着阴气,森森凉凉。但当这股笑容浮上脸庞时,却又被他白净俊秀的颜容所遮挡,变得模糊起来。

乌力罕的目光,顺着这座庞大的城楼,一直远眺。。。

奉天门前,匍匐跪着数万名臣子和将侯,他们一身白素衣裳打扮,全没了以往的贵气张扬。

乌力罕的笑容又弯了几个弧度。

当他再顺着那人群所组成的队伍往回看时,他梦里无数次想象的场景终于变成了现实。

由淮南国数万名官员排列起来的队伍之前,那一直跪着的,穿着黑色深衣的人,却正是南宫淮!

南宫淮静静地跪在队伍的前头,双手举擡着一个铜盘。盘子里,装着历代在淮南国这片土地上流传的皇家之物——“传国玉玺”。

乌力罕却没有上前去拿。他走过南宫淮,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他关心的,从来不是什么皇位,他只是要来找一个人,来弄清楚一个真相。

“擡起头来!”

乌力罕的脚前,跪着一个人。多少年过去了,乌力罕都没能忘掉他的模样。

那人听闻后,果然擡起了头。

在心内描摹了多少次的容貌,七年之后,又再次遇见,却早就物是人非。

“当初你说,若我当了燕赵国的王,便可回来见你。如今我守约前来。。。”乌力罕俯下身子,右手食指一挑,将那人的脸擡了起来:“景差!“

【4】

身下压着的是干枯的草推,身上没有一点东西遮盖取暖。虽然是在帐篷中,虽然身处夏日,芊芊还是被冻醒了过来。

“嘶!”

刚睁开眼睛,便觉头疼欲裂。芊芊用手撑着额头,半坐着身子,让自己缓了缓神。

“呜呜!呜呜!”

周围传来了类似哭泣的声音,芊芊警惕地擡头向四周看去,可帐子里过于漆黑,竟什么也看到不清。

“有人么?”芊芊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迎接她的只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芊芊放弃了询问,挪动了一下身子,找了个似乎是柱子的物体靠了上去。她对于昏迷前的事情只大约有些印象,需要慢慢地回想一会儿。

月影从帐子门帘上的缝隙中穿透到了帐中,白亮的色彩游移在帐内,芊芊借着这束光,得以看清了帐中的景象。

原来,帐中关押着的不只她一人。大约数了数,至少也有三十人以上。并且都是些不及弱冠的女子。那些女子都蜷缩在一起,紧紧依偎着彼此,躲在角落中。

看到这情形,芊芊算是记起了之前的所有:

好象自己从城门的狗洞处爬了出来,正准备往家中的方向走。突然,满天的火光,将她所有的计划都打断了。当时她吓得退软脚虚,根本走不动路。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芊芊一开始以为是有人来救自己了。但很快她就发现了自己的天真。

来人,是一身军装打扮的燕赵人。

芊芊吓得撒腿就跑,但她的脚程怎么可能快得过马儿,没跑几步,便被那个人赶上了。

那人坐在马上,稍一倾斜,伸出一只手就把芊芊整个抓了起来,放到了马背上。过程丝毫不拖泥带水,可就是这样迅速的转变,让本就吓得不清的芊芊彻底昏了过去。

“喂!新来的,你是哪里人?”

在那群蜷缩着的女人中间,一位年纪看上去稍大的女子对着芊芊问道。

芊芊抱着双膝,有些不敢应话。那女人明显看出了芊芊的害怕,主动报了家门:“我们这几个是从燕州被抓来的。那边几个姐妹,是青州的。你呢?”

这下,芊芊放松了警惕,小小声地说了句:“扬州!”

那女人似乎从芊芊的话里想到了什么,思索了一阵,道:“看来,我们现在是在扬州了。”

后来,芊芊才从那些人的口中了解到,她们是被燕赵国的军队所抓。这支军队的领将是燕赵国鼎鼎有名的护国将军——木仁。而木仁之所以要捉住她们,乃是因为燕赵国自古有“抢婚”的传统。男子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到不同的部落去掠夺女子来与他们缔结婚约。这项古老的习俗,最原始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各个部落中的血统的多样性。

更可怕的是,听说这个木仁将军早些时候在燕州,生埋了全城的壮丁男子,可谓手段及其残忍。被抓来的几位按燕州的姑娘说道这件事,都不住地落泪。

芊芊知道,自己的命运以后会比在花柳巷中时,还要悲惨上几倍。以前唱过一个小曲,如今百般适合:“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们呆在一块?”年长一点的女子向芊芊发出了邀请,芊芊心中甚是感激。她从这几个女子的装束上可以看出,她们就算不是大门大户,也是小家碧玉。如今却对自己一个风尘女子施以援手,芊芊胸中充满了莫名的温暖。

她点点头,正准备起身。。。

“不好了,不好了!有埋伏!有埋伏!”

一个士兵的惊慌,又改变了芊芊之后的命运。

起先是一个士兵的叫喊,后来,许许多多的兵器声、盔甲的撞击声传来。再后来,迎战的号角吹响,帐篷外的火把越聚越多。之前那个年纪稍大一定的女子鼓足了勇气,拉开了帘帐的一角,想看个究竟。

“守门的侍卫们都跑走了!”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个女子回转过身,对着众人道:“我们逃跑吧!”

芊芊还未来得及细想,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与那群人一起奔跑在战火弥漫的山林中了。

“咻咻!”“怦怦!”

几把箭羽从天上“降”下来,再加上几声火炮的巨响。轻而易举地将这群姑娘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而逃。她们一边惊慌地尖叫着,一边与其他的伙伴走散了。

芊芊几乎是闭着眼睛,靠着本能地在奔跑着。突然,有什么人抓住了她,她下意识睁开眼去看:一个浓眉大眼的,穿着军装的少年。

“啊!啊!啊!”那张面目,芊芊认定了是燕赵人,也不等对方开口,芊芊就拼尽了全力地打开那人的手,向着未知的方向跑走了。刚才的那位少年却是在芊芊的身后不住地喊着:“姑娘,我叫霍启光,是淮南国的大将军!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唉!姑娘,别跑!”

芊芊哪敢听信那人的话,撒开腿只顾逃命,脚程倒也飞快。

经过了刚才的一连串惊吓,跑累了的芊芊,就近躲在了一片灌木丛中歇息。可不巧得很,她刚喘了一口气,就隐约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芊芊本能得想要跑开,但全身却好似被什么巨物压着了一般, 动弹不得。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芊芊只能在逐渐加快的心跳和窒息的气氛中,等待命运最后的判决。

但幸运的是,那阵马蹄声并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停在了某处。但离芊芊所在的灌木丛也不远。

芊芊虽没有细细地去分辨什么,但那些人的话还是传了过来:

“木仁!你这个满手血腥的疯子!我樊胡今天就要杀了你,为我大哥和侄儿报仇!”

“呵呵!正好我想要找人练练前几日在云州寻来的宝剑!”

“杀!!”

“慢着!樊胡大哥!”

“夏侯大侠,你莫要拦我!今日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樊胡大哥!我们今日的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守住扬州城!启光,快将樊大哥拉住!”

“是!”

“夏侯大哥,好久不见!”

“木仁,我看错你了!下一次,我定将。。。”

“夏侯大哥还是莫要把话说得太满,别忘了,你还有一位旧人在我们手上。”

“木仁,看我杀了你!”

“樊大哥!”

后来的对话声小了许多,芊芊也就没有再听到什么。总之,那群人似乎并没有真正厮杀起来。又过了一会,反倒是各自离开了。芊芊不敢断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长久地躲在此处总不是一个办法。无奈,她只能通过灌木丛的掩盖,想办法看清一下如今的状况。

隔了自己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一名骑着马的男子正缓缓地离去。这人,正是之前将芊芊抓住的人,也就是帐篷中那个女子口中的“木仁将军”。芊芊在等,等木仁走远,自己好逃回扬州城。刚才的对话中,似乎有提到,那群人是来解救扬州城的,那么,扬州很可能没有被燕赵国攻占。芊芊的心中又充满了希望,也许,自己命不该绝。

不对!那木仁的似乎不是要离去,而是在等待。等谁?

芊芊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去看,可是理智怎么也战胜不了情感。

这不看还好,一看。。。是那个在帐子中对她极为亲切的女子!而木仁,正是朝着她而去,更可怕的是,那个女子,根本还未曾发觉。

彼此几乎是不通姓名,其实也不曾有过关系。不过是一面之缘,芊芊告诉自己不必在意。

但是,如果只是出声提醒,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自己就大喊一声,然后就马上跑走。

如此下定了决心,芊芊还是开了口,对着女子的方向喊道:“小心!小心!你身后!”

那个女子听到后,果然疯狂地跑了起来。眼看着,木仁并不打算去追,似乎那个女子逃脱了。芊芊心中有些欣慰,决定自己也要早早逃走才是。

刚走了几步。

“嗖”地一声

“呃!”

芊芊的胸口上竟然插上了一把利剑,血汩汩地从胸口流了出来,可芊芊竟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只是觉得无力,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洞,在慢慢地吸收掉她的力气。

一点,一点,时间在慢慢过去。

芊芊躺在夏日里长满青草的山林间。身边的一切都在急速地消失,她的听觉、视觉、感觉都慢慢地远离。

最后一刻的脑海中,芊芊想到竟是扬州湖中的场景。那些遍布湖中的舟舫、那些诗词小曲、文人骚客。那些躲不过的、回不去的,说不上好的、也说不上坏的。藏在自己记忆中的,时光。

似乎多年以前,有一群人达官贵人很喜欢到她的船上点她唱曲,那曲名叫《朝中措》,是首过于悲伤的曲子。

来的人中,有一位风流潇洒的少年,年纪在那群人中最小,却自有一股贵族之气。他的旁边总有一位姑娘侍候着,寸步不离。

而这位官人却总是围绕着另一位比他年长许多的少年,总央着他让他唱一曲,定比自己唱的好听。那少年生得俊俏,但眉宇间却很是冷漠,总会回他一句:“这曲晦气,少听的好。”

还有一位,是清朗俊逸的青年。对了,他的名字,刚刚有出现过。。。对了。。。是叫夏候浅。

原来,命数就是这么不可揣测。芊芊如是想着,身子渐渐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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