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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牢狱之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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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入夜掌灯时分,案头上的烛芯已让下人挑了几轮了,也有好几次被府里的管家催着就寝了。但严子陵依旧不敢让自己睡下。他唤人为他煮上了一壶浓茶,茶香溢在鼻腔里,困意也就稍减了些。

屋梁上挂着个鸟笼,笼子里喂食的就是自绿潭带来的那只青鸟。鸟儿已经入梦,几天的飞行消耗了它不少精力。

严子陵案前铺展开的,正是由青鸟捎来的密函。此条密报,由秦楼直接上交到了淮南帝手中,如今淮南帝又转给了严子陵。

函内印着一个人的名字:石忠全。

此人,便是日前去接皇后上官鹂的那位大人。当时在祭天台发生的一切太过零乱,严子陵竟完全忽视了此人。

凝视着密函上的点点字迹,严子陵无力地叹息一声。

淮南国帝宫偏西角的明月宫内,有一处名为鸾鸣殿。此殿是历代王朝皇后的寝宫。此殿位于西宫的中轴线上,与淮南帝宿寝的养心斋只一墙之隔。

养心斋与鸾鸣殿相隔的这道墙,叫做影壁。影壁何意?其实说来不过是刻有浮雕的装饰性宫墙。独独的一面,横放在两座宫殿之间,上雕龙凤呈祥图,浓墨重彩地漆着如釉彩般的花色。

只一道墙,但若想要求得皇帝跨墙而来,却是隔了有千山万水的距离。

打更之后,鸾鸣殿内的宫女们都开始为皇后娘娘的宿寝而准备了。与皇后娘娘一同入宫的那个陪嫁丫鬟在偏阁内置了些夜宵,自个儿一人端着进了主子的卧堂。

卧堂里,皇后娘娘正抱膝蜷在镂花的木椅上,倚在窗边,盯着窗外发呆。那小丫鬟瞧着心酸,抽了抽鼻子,将盘子里的食碗端到上官鹂面前:“娘娘,吃点东西暖暖胃。”

小丫鬟知道,今夜也会同以往一样,上官鹂会守着那院子里的影壁,看上一整夜。然后,到了早晨,在这木椅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呢?小丫鬟不懂。明明是等不到的人,为何要苦了自己的身子。

上官鹂接过食碗,用勺子舀了些放到嘴里。这糖水羹原是南宫淮最爱喝的,刚入宫的时候,每晚都会来喝上几碗。那时,两人还能时不时聊上几句,南宫淮会问她想不想家,在宫里住得惯不惯。

咚咚咚,又是一阵的打更声。天已黑尽。

上官鹂喝完了羹,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其实,她有些乏了,从祭天台回来后,她的胸口就像是堵着什么似的,一直发闷。

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安,深深的不安。

这样的不安,在影壁那破天慌地映出几盏灯笼影时被放到了最大。

“是陛下来了么?”小丫鬟急匆匆地跑出卧堂,提了盏灯笼要去迎人。可来人,却不是淮南帝,而是他身边的侍婢——伊宫。

【2】

伊宫到了鸾鸣殿,回身叫几位跟着她的女婢太监等在大殿前院的院门外。她自己携着盏白纸糊的灯笼,进了院门。

刚一踏进门,便见到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伊宫正想叫人站住,对方却先一步刹住了脚:“原来是伊宫姐姐啊。。。还以为是陛下呢!”小丫鬟的性子直,讲话的时候竟然带着埋怨,好像说着“那个负心汉皇帝,怎么就是不来看我们主子呢?”

伊宫见她模样可爱,年纪似又还小,开口道:“过了今夜,到陛下宫里当值吧。”

小丫鬟不乐意了,努嘴道:“奴婢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为何要去陛下宫里当差?”

伊宫也没多解释,只是瞧着她,觉得有些可惜:“由不得你选,明日自有公公带你去。”

小丫鬟听了,跺着脚一阵气结。她看伊宫起脚要走,连忙道:“姐姐莫忙,听奴婢再说几句。。。”

伊宫却阻了她:“我奉陛下旨意要见皇后娘娘,你呆在屋外,就不用进去了。”

小丫鬟是一百个的不高兴,但伊宫在这皇宫里的身份,是个连大臣都礼让的宫女,小丫鬟当然不敢造次。膝盖一曲,行礼道:“奴婢知道了。”

上官鹂透过卧堂的漏窗,早将院里的一切都看在眼底。她见伊宫朝卧堂的方向走来,不一会儿,自己就听到了开门吱嘎的一声。

上官鹂将身子转来朝向大门方向,果然见到伊宫手执着一盏纸糊灯笼,看着自己。屋内灯火本是足够亮的,却依旧没有照明伊宫的脸。

就连伊宫手里的灯笼,也只能幽幽照亮她脸上鼻子以下的部位。其余的,都被暗暗的光线所掩藏。

“是伊宫姐姐啊?鹂儿可是好久没见姐姐了。。。”上官鹂依然抱着双膝,头搁在膝头,仰着眼珠子看着伊宫,没来由地一直挂着张笑脸。

伊宫一揖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说完,自袖间取出一个扁簿的纸包。

上官鹂在看到那纸包时,眸子瞬时张大了些。尔后,也只是笑得更艳了。

伊宫自近处的一方小桌上取了一茶碗的水,连同那纸包一起,递给了上官鹂:“娘娘,请吧!”

上官鹂没有接,还是仰着眸子,眸里星光点点:“伊宫姐姐,你看我这皇后当的可怜不可怜?”

伊宫没回,维持着那个递的姿势。

“你看啊。。。姐姐你一个宫女,却比我这个皇后见到陛下的时间都多。你说,我可怜不可怜?”

伊宫看上官鹂没有要接的意思,自己将那纸包打开,将其中的药粉倒进了装着清水的茶碗里:“娘娘,听奴婢一句话。这天下都是他皇上的,我们这些人,只有听命的份。”

药粉融进了水里,那水却还是清澈的。那药,像是从来没有过一般。

上官鹂盯着那碗清得彻底的药汤,最后问了句:“伊宫,是不是这做皇帝的,都是如此冷心冷血,无半点人情?”

伊宫直觉地想起,来鸾鸣殿前南宫淮叫她上勤政殿时对她说的那一番话。那人还是那样,坐在王座上,好像与谁都没有什么要好,又好像对谁都上了心思地关心。

伊宫将茶碗上擡,直擡到了上官鹂的嘴边:“上官家的大小姐,你嫁的人名叫南宫淮。他不是什么皇帝,你只要记着这一点就好。”

上官家的大小姐——这称呼,是南宫淮还是七皇子的时候,她也还未出嫁时,别人对她的称呼。

上官鹂终是一低头,将那茶碗捧在手里,将那药一饮而尽。

更鼓声声,直到天明。

太阳初升的时候,洒到鸾鸣殿卧堂里的光还泛着暖暖的黄。光束透过漏窗打入屋内,正巧不巧地落在卧堂内皇后娘娘的梳妆台前。

上官鹂坐在这梳妆台前,面朝着妆台上那面水银镶金镜已照了很久了。她的妆容已经画好,描了远山眉,点了眉花妆,抿了胭脂唇。

她想起昨晚,伊宫的话:

“淮南国爆发瘟疫时期,曾在坊间流传着一封由罪臣朱云亲自印章的书信。那封书信是西疆墨哈王与国内前朝党羽勾结,趁乱传入国内的。陛下彻查了此事,找到了与墨哈私通的人。”

上官鹂朝着镜子,张口动了动喉咙,但只有语不成意“咿咿呀呀”的几个音节。

“皇后娘娘,您带到祭天台去的那封信,当真只有景春的身世与疫症阴谋两条消息么?”

上官鹂不死心,又使劲地叫了几声。却仍是半点音调也无。

“想必娘娘已经看到了那信的其他部分,知道了陛下的身世。娘娘,那墨哈准备与前朝几位旧臣,也就是与您兄长熟识的几位大臣一起,拥护那位姓万俟的主子登机。”

无奈,上官鹂放弃了挣扎。她随手拿过一面锦帕,将刚画好的妆一一抹去。几年不见的面容,慢慢在镜中映了出来。

她其实不是真的想与那些人一起,将那信带进京的。她其实并没有想要威胁到南宫淮的帝位。她只是想试一试,想要证明除了守在漏窗前盯着影壁发呆,她上官鹂的人生还能有什么改变。

“陛下说了,您在上林苑为他挡熊,此恩陛下定当不忘。如今,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今后,不再乱说什么话。。。安守本份。。。便好。”

【3】

伊宫从上官鹂殿里出来,却没有回勤政殿去侍候南宫淮。她绕道去了趟寒蝉宫,却只是站在宫院外对着院墙发呆。

跟着他的太监小福子见伊宫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开口:“姐姐,我们都已经在这儿站了一晚上了?你看。。。怕是要到陛下上朝的时辰了?”

听到小福子的话,伊宫才如梦初醒。她回过神,第一件事,却是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那盏灯笼掷在了地上。灯笼里灯芯未灭,一触地便熊熊地烧了起来,转瞬间便化成了一堆黑灰。

这灯笼,其实是用冥祭时的素纸糊的。每当南宫淮要遣她去做些不能明说之事时,她总会带上这盏灯笼,以示祭奠。

只是,以后,怕是不会再用了。

小福子正纳闷着好端端地为什么伊宫要把那灯笼给烧了时,伊宫却突然说:“小福子,你明日跟陛下宫里掌事的太监说,我将皇后娘娘身边那位陪嫁的小丫鬟调去服侍陛下了。叫他明日去将人领了。”

小福子心里奇怪着,为什么伊宫姐姐自己不去把这儿事办了,要遣他去呢?谁知,伊宫却接着说:“小福子,你脖间的痘印,是前些日子疫症的结果么?”

小福子一听伊宫说,慌忙用手去捂脖子。可转念一想,看都已经被看到了,还捂来做什么,于是便将手又放下了:“禀姐姐,是那疫症。可是,景大人说他已经帮我医好了,还说我体内有了抗症的效力,不会再传染了。”小福子怕伊宫多心,赶忙解释道。

伊宫听了他的话,才想起来,在太医院帮忙时,的确有看到过这个小太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随口问问。”可其实她知道,那疫症不是病而是毒。如今毒素被景春控制了,看上去像好了般,其实并没有根治。

“说来啊。。。景大人真利害。我刚生病时,也正巧是他来看的我,那时候我吓得要死,偏巧一看见他。。。”说到这事,小福子来了精神,吧啦吧啦地说了一串,伊宫却是一个字也没认真听。

“小福子。。。”虽不忍心打断,伊宫却还是出言止了小福子的口若悬河:“你年纪小,看样子也才进宫不久,往后在宫里,还得多听多看多学。”

小福子被伊宫摸不着头脑的一段话说得糊里糊涂,“嗯嗯”地应下后,却是被伊宫吩咐回了勤政殿。他一面走,一面回头去看还站在寒蝉宫宫墙外的伊宫,突然觉得伊宫的表情很像自己小时候,丢了母亲买来的糖人时的表情。是舍不得。

打发走了小福子,伊宫擡脚向明月宫走去。那里的地下有一座南宫淮亲自监工修建的地牢,里面,关着她仅有的亲人——景春。

沿着花石铺就的石道一路走,穿过明月宫内的御苑,便是那地牢的入口。入口处是一毫无装饰的石门门洞,洞口由两名侍卫把守,需有合符才可入内。

门洞外,张太医已等候许久。伊宫见到张太医,急急快走几步:“劳大人久等了。”张太医一拱手,算是与伊宫打过了招呼。

伊宫从缝于袖管中的内袋内拿出了南宫淮先前交给她的合符,上前交给了守门的侍卫:“有劳。”

侍卫见伊宫对自己略点了点头,也自然地回了一礼。待他将合符确认了之后,点了火把,领着伊宫与张太医进了石门。

进入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密道。此道位于明月宫水道之下,所以潮湿阴冷,石壁间还可隐约听闻水滴声。石壁上,每隔三步就设有一座壁灯,灯内燃了灯油,却依然幽幽暗暗。那侍卫手里的火把只能照亮一人左右的距离,伊宫与张太医不得不紧跟在他身后,才不至于磕碰到密道内凹凸不平的墙面。

“伊宫姑娘,陛下跟我说景大人找到了彻底根治疫症的药方,真有此事?”张太医到现在,也还是纳闷着:“若此事当真,只怕仅凭老臣与景大人两人,不能很快将药方提炼出来。”

伊宫眼睛只顾盯着前方,嘴里却喃喃道:“张大人,景大人此时身份特殊,此事还是不要张扬为妙。”

伊宫一句话,便点明了利害。景春在祭天台内被指与朱云密谋,如若此症真只有他能医治,怕只会做实了旁人对他的猜疑。

张太医心知是自己思量不够,暗自有些自责。他“唉唉”了两声,跟在伊宫后面的步子又加快了几步。

伊宫匆忙回头看了张太医一眼,接着说道:“张大人,若是景大人真将方子炼好了,就按陛下的旨意,对外称是您的功劳。”

前面一番话已让张太医心思明了了许多,所以,此番话下来,他只是“嗯”了一声。

穿过长长的密道,远远可见一处透着亮光的拱型石门。侍卫还未到洞口,便停了脚步,回身道:“景大人就在此处,伊宫娘娘与张大人,请。”

伊宫与张太医谢过侍卫,便朝那亮处走去。

过了石门,便是一开阔地。

百尺见方的地儿,左右两边辟了两间牢房,束之铁栏。牢房内铺了满地的稻草杆,由于时间久远,早已发黑发软。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地面上,如盘绕吐信的蛇。

伊宫与张太医的脚掌才刚落地,一道人影便晃到了他们面前。

“张大人,景儿等你好久了。我托夏候大哥叫您带的东西,您有带么?”来人,正是景春。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额上都蒙了层细汗。

张太医被景春的着急也带着心慌起来,他一路肩背着那药箱都不觉着重,此刻却异常让人觉得肩膀酸疼:“带了带了,药材和工具,一样不落。”

景春还没等张太医卸了药箱,就急不可耐地翻找起来。他先是拿出了一个布袋,将里面整齐刬一插摆好的银针,按长短粗细一根根拔了出来。接着,又将右臂的衣袖捞了起来,从肩窝处沿着手臂一路下了好几针。

伊宫看景春整条右臂上,有一道细细的像是血管样的黑线,从他的肩膀处一直延伸到了掌心。那几根银针扎下去后,那条细线似是又粗了些,看得她一阵心疼。

她看了看室内,两边的牢房里都只简单地陈列着一张床,除此外再无其他。倒是两个牢房间的空地上,放着张小桌,上面摆放了文房四宝。还有几个药灶,放在靠墙的地方。

整个空旷的石洞内,亮着好几盏的油灯,显得格外明亮。地面上落着满是写着字的纸,桌面上堆得更是吓人。伊宫看着这场景,觉得自己只要一擡脚,便会踩在那些零乱散落的纸页上:“你弄了一晚上?”问出口时,已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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