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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别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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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手舞得像扇风一样,连连说着:“没有没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您一去这大半年的,可让福伯担心死了。”

南宫淮的轿辇停在离院门还有些距离的平地上,他远瞧着景春与那老伯的样子,侧身招了张太医,嘱咐着:“张大人与众位大人就在此先候着,有消息了朕自会找人通传。”

张太医弯腰,领旨。

景春与福伯叙了叙旧,正犯愁怎样将淮南帝介绍给福伯。

福伯出生时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后来被朱家招丁招走了,然后就一直呆在朱家府里干活计。望卿嫁入朱家之后,随迁到了这座院里。自此,与外界算是再无交集。

如今,景春要如何解释自己出走了大半年,好容易回来一趟,竟是伴着当今圣上。

谁料,一阵清朗声音传来,那位当今圣上,面带桃花般的笑靥,大摇大摆地自己走了过来:“福伯吗?您好,我是景春公子出门刚结识的友人,今日上门拜访,怕是要打扰些时候了。”

南宫淮的笑容在景春眼里就一个词形容——恬不知耻。他这皇帝当得好好的,有事没事却总爱装什么“游士侠客”。真当自己是什么潇洒的江湖人士么?

南宫淮房间忽略了景春投过来的道道目光,笑得越发和煦。

福伯当然是欢喜地,忙应和着:“好好好,小公子的客人就是这府上的主子。这位公子请。。。让小的我去收拾间屋子出来,让您好歇息。”

南宫淮知道要是自己再怎么有恃无恐下去,景春怕是真要生气了。他轻揖了一下:“不用劳烦了,我跟着景公子就好。”

景春这才收回了他灼灼的目光。他转身扶着福伯,道:“我们就是去书屋待会儿,拿些东西就走。福伯您。。。”

景春一面跟福伯说着些自己在外的“趣事”,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杜撰。一边关心着福伯的身体。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

南宫淮跟在两人后面,一路走着,一路瞧着。

院里的布局格调清雅非常,过了院门就是轿厅,轿厅过后是一个长长的复廊。廊檐半边的墙顶用的是灰瓦,砌着波浪般起伏的形状,俗称花墙。

院里除了福伯以外,只隐约见到几个杂役,也都上了年纪。整个院子安静得只有些虫鸣鸟叫,竟无半点人气。

穿过了廊道,隔着一池清泉,到了一栋独立的小楼。楼顶匾额上书着三个字“万卷屋”。楼高三层,每层的屋顶都向外翻卷着,高高翘起。

景春终于跟福伯唠叨完了,一副好似才想起有南宫淮这么个人的样子,转过头来:“就这里面,你。。。”

看着他一时词穷,南宫淮接道:“自是跟你进去的。”

福伯在一旁告了退。景春便领着南宫淮进了楼。

小楼里,开的雕花窗形状似是夏冬春三季常开的花。外面的日光隐隐照进来,卷了些灰尘舞在空中。

书卷整齐地摆在屋内的架子上,一层层垒得都要接近墙顶了。鼻腔里溢着一股子书纸味,略微有些呛人。

“陛下可否为臣执着烛火,待臣翻阅几份旧方子,便可回宫了。”景春在架台上取下烛台与火石。一阵轻擦声后,火光渐起。

南宫淮接过烛台,笑道:“不忙,你自个儿慢慢查。”

景春在书架间走走停停,不一会儿怀里就抱满了几摞书卷。南宫淮帮衬着,两人将那些书铺在就近的一方小桌上。南宫淮将烛火放在桌角,自己取了把椅子坐在一边,等着。

景春只是站着,映着烛火,在书卷中一页页翻着。

两人起先没话,后来南宫淮起了话头,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上了。

“院里,怎么只有几个仆人?”

“父亲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与母亲的存在,所以伺候的人自然少了。都是些上年纪记不了事的,关在这院里,都不怎么出门。”

怪不得,院里死寂如柩。

“当时,是怎么进宫的?”

“偷了父亲进宫的合符,自己仿了一块。”

那合符分阴阳两文,宫里守门的侍卫一块,进宫人一块。都是宫里木匠细心雕琢的,哪有这么容易就仿了去。

“耗了多少时候?”

“一年。”

答得倒老实。

“每夜那吟赋的,果真是你?”

“收买了几个小太监,叫他们轮流做的。”

真是,扰人清梦。

“进宫的事,还有谁知道?”

南宫淮一直坐在椅上,翘着腿闭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直到这次的问题,半天得不到回应,他睁了眼,见景春正擡着头细细盯着自己。

那目光,隔着烛火,被热气晕得有些扭曲:“没人知道。。。”莫名地,答得倔强。

一问一答间,两人都褪了伪装,卸了猜忌,露了真心。

南宫淮一时招架不住,被景春的眼睛盯得只想要逃。那目光又清又澈,一瞬间像极了景差。他慌张地“咳咳”两声,连忙站起来:“我先出去等着,你若查到了解决的法子,就到院子里找我。”

景春的样子,像是看破了南宫淮那藏躲不掉的心事。他也只是翘了嘴角,描摹了张似笑非笑的脸:“臣知道了。”

【4】

南宫淮出了“万卷楼”,绕过清泉,踏过月门,又进入了另一片天地。

那月门另一侧,真真假假地塑着几座山峦石峰。曲折的石板路尽头,隔着小片的桃林。桃林旁的小径用刻着鸟兽纹的铺路铺着,几位闲散的杂役正坐在林间谈天。

绕过那石林,耳闻到一阵溪流声。

等南宫淮走近了,才发现不是溪流,是假山造的瀑布。

瀑布一共三跌,急促的水流冲溅出的白色沫花堆积在石涧边,淡淡溢出一阵水流的芳香。

沁人心脾。

“铛铛铛”,钟鼓声声。南宫淮被这声音引到一间小祠堂前。

祠堂掩映在几株古树间,那树根盘根错节,完全遮住了入祠的路。祠堂屋顶共有八角,远看如座小亭,嵌在丛丛的绿荫间。

进了堂内,烟熏缭缭。堂内供着一个牌位,放着几盘供果,燃了几炷佛香。

“公子?”从堂后走来一老者,正是福伯。

南宫淮见了,礼拜道:“福伯。”

福伯手上执着扫帚,看来是在打扫。他见到南宫淮,面上很是高兴,热情地招呼着:“公子,来来,坐这儿。”

南宫淮依了他的意,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坐在了祠堂墙边的椅子上:“这祠堂,祭的是谁?”

福伯一面将供位上的果子放放好,又燃了些新香,道:“是夫人。。。”

夫人?那叫望卿的夫人,尸骨早化在了寒蝉宫里。此处的,自然是。。。

“说起来啊!老爷也真是个痴心人。。。夫人死后,隔三差五地就会来祠堂里待着。”

老人家多年未见生人,自然话多了些。南宫淮也只是听着,眼睛却一直停留在那牌位上。牌位只书了“朱氏”二字,却再未多了。

“小公子起先也爱来,守在夫人牌位前一呆就是一整天。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不来了,再后来,竟然自己跑出了院子,隔了这大半年才回来。

诶。。。我看公子你是个好心人,小公子能与您交友,自是他的福气。

小公子打小住在这院子里,寻常老爷不让他出门,所以也总没个玩伴。小时候,夫人对他也严,什么东西都要教予他。可小公子那时孩子心性,就是不学,还时常惹得夫人伤心掉泪。”

南宫淮都能隐约猜到当年景春的模样。定是噘着张嘴,死命跟望卿耗着。他那模样,如今也时常出现在他脸上。越这么想,景春的面容就越发清晰起来。

南宫淮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唉。。。只是,不知老爷犯了什么罪,听说主宅那边的人都遣散回了家,几位亲眷也被罢了官,真是。。。唉唉。。。我们这院子与世隔绝的,也没处去打听打听。院里自己种了些粮食,倒也不愁吃的,只是。。。如今老爷不来了,小公子也大了,院子里也只剩我们几个老人家。。。等死喽!!”

看来,朱云的确对这院子很上心。他犯了这么涛天的罪过,竟然半点也没波及到这个小院。若是南宫淮想,自然也可将这院里的人遣了,依法处置。只是,他不想,而且非常不想。

听着福伯自说自话,瞧着那香火越烧越短,南宫淮都犯了困意了。他干脆站了起,想驱散开那股睡意。在福伯没完没了的瞎叨叨里,南宫淮就在祠堂仅有的狭小空间里走着。

走着,走着,就停在了那牌位前。

牌位的后面,自然搁的是骨灰。差儿的。。。

南宫淮不禁,走了神。

青烟,古祠,绿树 ,鸟鸣。

其实,很适合差儿。。。

南宫淮心道,这便就放下吧!他人在这儿,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也好,也好。

收了心思,转身准备告辞。一回身,却撞到景春站在自己身后。

景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南宫淮无从知晓。他只知道,那人悄无声息地就这么一直笔挺地站着,臂弯里夹着几卷书,瞅着自己的眼神很是认真。

身后隐约还是会有钟声,一声一声,低转持续。

南宫淮闭了闭眼,又睁开,朦胧中景春的影像逐渐看不清了。他使劲眨了眨眼,再凝视看时,才道是辩清了景春的样子。

哦。。。不是他。。。

景春有点被南宫淮刚才突然的转身吓到,他此前并没料到南宫淮能一个人摸到这儿来。他感觉到南宫淮在看自己,但他却找不到任何一张面孔去回应。南宫淮一个凝眸,他心跳就快上几分。

很快地,面上愈发难堪起来。他一直躲,一直躲,就是不去看南宫淮的眼睛,不去细想里面藏着些什么。

直到,恍惚间,他看到南宫淮如释重负的一笑。他的笑容柔如春水,轻如微风,又淡如蝉翼。却深刻在景春脑海里,怎么挥也挥散不去。

结果,是各怀心事,各存心思,各自都不想要面对。

事后,景春问:“要将舅舅的骨灰坛子送进宫么?”

南宫淮也只是答:“不必了。”

“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他情担阁。可惜,风流总闲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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