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2/2)
张禹跪在地上,心头叫苦:这小兔崽子,没登基前对我三躬六拜,如今当政,可是没给过好脸子看!
话说,其实张禹算是淮南帝的恩师,早年专职辅导其帝王之术。几位在座的近臣当然是知道这点的,心想小皇帝连恩师也敢如此严厉,自己怕真是“伴君如伴虎”,不能被这小皇帝平日的“善面”骗了去,怕是哪天遭了罪都未可知。于是也都不敢多言语了。
侍卫统领朱云在一边只是笑,忆起当年征战天下,这一老一少可没少如此这般地吓唬人。南宫淮毕竟是年轻,虽在位已有7年,但仍唯恐有奸佞小人有所企图。于是两人便总以如此般态度示人,从旁树立淮南帝的威严。
这威摄力是起了作用,但舫内气氛瞬时降到了冰点。无一人敢言,张禹也只能跪在冰凉的石板上,心内叫苦不叠。
“呵呵。。。”
一阵低笑着实吓傻了舫内的众大臣。
朱云也被这笑声惊了一惊,疑惑是谁有这个胆子在皇帝发怒时发笑。
直到此刻,张禹才真的流了一点冷汗。他稍直了身回头去看,果然是那不知好歹的莫名小徒——景春。
淮南帝嘴角一扯,视线跟着定在了景春身上。见景春一席青衫,高束的黑丝几分下撩,细眉,俊鼻,薄唇,霎时眼内如海,嘴上却喝到:“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景春也挑了眉看淮南帝,嘴上带笑道:“此香洲舫可有典故?”
淮南帝见他不答自己的话,反而回了一问。也不见气,沉了声说:“此人有趣。”
张禹这才算是真真正正松了气,他站直了身子,抱拳道:“禀陛下,此人唤景春,说是能解陛下夜不能寐之疾。”
淮南帝闻言,只是点头应了,却也没再多言。
这舫内的气氛,又降回了冰点。
景春见这皇帝一会儿怒一会儿笑,弄得人摸不透他的心思,也算是聪明之人,自已若再费力试探,也显得太蠢。便上了前,跪身道:“这舫名怕是取自《楚辞》‘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淮南帝也只是点头。
“庶人见这舫外植了水荷,正寓了这杜若之‘清芳’。”
淮南帝抿了唇,面色淡然道:“你说能解朕夜不能寐之疾,此话怎讲?”
周围一帮众臣见这两人说话风马牛不相及,都眼巴巴地想着皇帝可以打发自己走人,也好过在这儿提心掉胆。
景春此时正站在这舫头上,恰临着清池,池内荷花已谢,却略浮着香气。他一手扶着台栏,弯腰去摘了手边的一撮绿草:“今吟赋一首,望陛下恩准。”
眼见淮南帝没什么表情,恩准的话也没说出口。景春倒不急,进了舫身,移步到淮南帝正坐的厅中央,双手执在腰侧,做了个女子般的揖,吟道:
“昭昭兮,暮冥。
夜夜不能寐兮,年月愈十七。
忆及那年声歌媚,眼波转流视相对。
青衣绿衫黑丝垂,举手投眉笑眼对。
却料年华韶,转眼生死别。
思君且累兮,却还思。
愿能忘君兮,思不止。
今见汝兮,汝不见吾,愿常伴君侧兮,君何感?
可叹昭昭冥冥,生却当作死别。。。”
一赋吟完,在座大臣均面露青色,连唾沫也未敢吞咽。
伊宫离淮南帝最近,也最深切地体味到淮南国最高君主此时的盛怒难平。他不笑倒好,但此刻淮南帝却嘴角眉梢俱盈笑,只那瞳中深寒似冰,冻得人脊背发颤。
“各位贤臣,都退了吧!朕有些累了。。。”
此话如大赦般,声音才落地,大臣们便纷纷行了退礼。伊宫也识相地挥退了左右侍俾,自己则待候在舫外。
朱云放慢了步伐,特候着张禹出了舫门:“宰相大人真是。。。”
张禹苦笑对答:“我也只道是长得像,没想却。。。”
朱云回首望了眼“香洲舫”,舫内依旧是灯火通明,烛火在风中时明时灭,却不熄不止。
[3]
初见那人时,那人刚好十七岁。那人素爱青袍绿衫。与那人初相见,他还只是舞倡一名。而这“香洲舫”之名,正是《楚辞》之句,那人常诵在口的“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而眼前之人,细眉,薄唇,青衫裹身,除却那眼,其余皆是那人影子。
淮南帝自上位起身,踱到景春面前,擡手抚在景春眼帘上,低语道:“只这眼,着实不像。”
景春随着淮南帝手上的热度轻阖了眼帘,笑道:“为何不像?”
淮南帝的气息喷吐在景春的唇边:“他瞳色纯净,全无瑕疵。你的,却太深太重,叫人看不透。”
景春只觉周身一颤,他竭力忍住了,却还是感受到了从自己心脏方向传来的不安与惊惶。
这是景春第一次害怕眼前这人,纵使今后的年岁里自己对他情愫杂沉,却只有这一刻,他深深地觉得,自己是害怕他的。
淮南帝不笑也就罢了,偏偏他笑得越发张狂。他一手揪起景春的头发,掀掉了他的发冠。景春只觉头皮一阵麻疼,自己不觉间却已被淮南帝拉到了舫头临水台上。
周身的冰凉还未袭身之前,景春挣扎着看了一眼淮南帝。当景春被推落入水时,他也还记得南宫淮脸上抹过的那道伤痛,深刻入骨。
清池的水深且浊,景春不谙水性,连扑腾的力气也没有一丝。他只本能地屏了呼吸,但水还是顺着五官流进了六腑。其实此刻,他想就这么随着那满池的污浊沉到水底,却还是被宫人们捞了起来。
景春瘫软在青石板上,剧烈地咳。肺里的水顺着咳嗽声却越呕越多,满地的污秽发出阵阵恶臭来。
淮南帝居高临下地站着,冷声道:“将他洗洗送去明月宫。”说罢,便撂脚准备走人。
此时,景春却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了一声,但也恰巧,淮南帝听到了。
他本不想回头去看,身体却已违背了自己的心意。他见景春黑发复面,衬着苍白的颊和紫黑的唇,正撞进了自己的眼。
他以为景春会躲闪,至少会从眸中透出一点惧怕来。但未曾料想,景春却巧笑眉目地叹了一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作者有话要说: 俩只第一次见面哦!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