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归寂 (1)(1/2)
一道金光穿破层层黑雾直击苍穹,透过溟洲上空的黑云洒在归藏川上,翻流的川水顿时安静下来,靛青色之水,幽光粼粼,亡魂徜徉在川内。
召集两国四姓八人至此,共同稳住川内亡魂的奎山擡起头,神可视天地万物,九天之上修罗地内,三个人形傀儡被这道金光刺得神情恍惚,纷纷擡手捂住眼睛,金光拔起的地方,睥睨众生的神族之主迎风而立。
生息之力怎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在不远处观战的焚祭不禁起疑,在看那道金光,乃是赤金之光,这不是生息之力,而是他求而不得的净化之力。垠渊的元神之力竟然还存在世间,这道几乎不带杀机的神力,是亡魂的克星,包括还未变成怨灵就被幻化的傀儡。
他们被注入了自己的血脉和灵力,不至于因净化之力而被削减实力,但他们的行动会比之前放缓,就这擡手遮眼的瞬间,他们身上已被拦腰划出三道剑痕。神族若被灭神刃伤及元神,则万年难愈,虚无之下众生,但凡被绝苍剑刺伤,其伤若不得生息之力疗养,永世无法愈合。
傀儡不会因受伤流血而感到恐惧,焚祭却会,傀儡身上每流一滴血,他们就会离消散近一步,怨灵族的胜算也就少一分,横贯腰部的三道伤痕,以这样的流血速度,他们撑不过人间的半个时辰,三名傀儡虽然拥有强大的暗之力,却不具备自我疗伤的能力,所以他们伤口上的血流无法止住。
一道黑气落下,眼见就要落在凝神看着上空的汐樾身上,北辰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拉开,“不要命了吗?这么不小心。”呐喊声引起了弥泱的注意,低头看到落在地上的黑气,焦土上被砸出冒着黑烟的空洞。
又想故伎重演,好一个怨灵之主。她背后落下一缕鎏金之光,金光落地时一分为四,将率领神兵攻击怨灵族的四位神君围住,羽嘉之光护体,暗之力近身之前,他们就能有所察觉,金光会自行散发出抵挡黑气。
无法再靠偷袭挟持人质,焚祭只能盯紧交战的四人,神剑击破黑雾,直指最近的那一个傀儡,剑锋一转,弥泱横剑斩下傀儡的头颅,业火中,圆滚滚的头颅被烧成灰烬。失去头颅的身躯依旧挥舞着利刃,漫无目的地劈砍,眼前的场景何其诡异,怨灵之主摸着自己的颈部,光滑而平整,没有一丝剑伤的痕迹。
此战关系重大,只要有一丝闪失,怨灵族就会再次被族灭,焚祭当即将灭神刃挥出,这些先天而出的神兵利器皆自有灵,能依照主人的意愿做事,流线型利刃犹如长蛇,在激战的四人周围流动着释放出暗之力。
利刃上的暗之力发出后,立刻化形为一把把细小的飞刀,如雨点般攻向弥泱。她一手持剑挡住其余三道黑气,一手幻化出光盾,暗之力所化的飞刀刺在光盾上,被白金色神光一点点化去,就在他们僵持之际,那个断了头的傀儡流干最后一滴血,身体僵硬无法动弹,最终爆裂成无数黑色粉末。
粉末蕴含着暗之力最后的余威,落在神兵身上,本在和敌人拼杀的神兵立刻在黑烟中散去。
银枪飞起于半空,旋转着放出月白色的光,化去尚未落下的黑色粉末,三支幻羽箭射出,怨灵族战士到下一片,怨灵族军阵被一分为四,两倍于敌人的神族大军在神君们的率领下,以合围包抄之势,将四队怨灵族大军围住。
枪尖沾满鲜血,贪狼眸子中发出绿色的光芒,他朝银枪上放出光柱,劈向被神兵围在中央的怨灵族战士,绝望的哀嚎声响彻修罗地上空,神兵中的弓手在破军的指挥下,站在同族的肩头开弓,流火般的箭羽直指受伤后尚未死去的怨灵将士。
渐渐的,北辰发现死去的怨灵族越多,剩下的敌人就越战越勇,他们的怨力也越来越强,一丝丝黑气从焦土地上的鲜血中流入他们身上,死去的怨灵族身上残存的怨力都进入活着的同族体内,一对一的打斗让神兵有些吃力,好在他们在人数上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擡起头想看看上空的战局如何,数十把小飞刀被光盾化去,灭神刃很快散发出更多利器,两个傀儡依旧发出强大的暗之力,但他们的行动越来越慢,绝苍剑游刃有余的挡开每一道黑雾的攻击,在弥泱聚精会神对抗面前的傀儡和灭神刃之时,焚祭悄悄溜到后方,手起释放出三道黑色利刃。
“尊上,小心身后。”他大吼着朝利刃飞出银枪,一道利刃被击飞,两外两道合二为一,直击出去。
听到呼声后,弥泱心知那个喜欢玩阴招的怨灵之主又在背后偷袭,挥出神力将光盾捏碎,同时击碎那些尚未化去的飞刀,她挥剑向身后,将飞过来的利刃劈成两段。本来行动缓慢的两个傀儡,其中一人突然迅捷如闪电,举着利刃飞身向前。
利刃化作一只飞箭,在绝苍剑将焚祭甩出的黑刃劈开的那一刻穿过星辉闪烁的战袍,刺穿弥泱的后背后,迅速脱身回到傀儡手中。
绝苍剑上幽光大盛,握着利刃的傀儡还来不及再次释放出暗之力,就被迎面而来的神光穿透身体,焚祭眼见偷袭成功,忙唤回灭神刃,举起流线型利刃上前,神剑凌空劈下,将他从空中震飞,跌落在两军战阵中,一颗脑袋紧跟着落在他身旁。
若不是有灭神刃相辨认,怨灵族战士一定以为自己的主上已被敌人砍下首级。两道蓝光将失去头颅的傀儡从正中撕成两半,抛在怨灵族左右两方的军阵中,血就快要流干的傀儡在这一击一摔直下血肉飞溅,摔得稀烂,扭动片刻之后消无声息的散尽。
沾血的神剑在幽蓝色剑芒和无色业火的映衬下,在每一个怨灵族眼中书写着恐惧,快要死去的最后一个傀儡,拼尽全力放出最后一道强大的暗之力,弥泱徒手挡开着道黑雾,全然不顾手腕被划伤,她提起傀儡脑后的长发,将傀儡的头颅斩下,最后几滴鲜血流出,傀儡沉重的身躯坠落在地上。
三个傀儡在自己面前消散,可她也被暗之力击伤。焚祭紧握灭神刃看着落在军阵中的神族之主,鲜血从战袍上流下,在修罗地上开出一朵妖冶的血色之花。
“弥泱,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慢慢举起灭神刃,只有他才能亲手结束这场战争。
战场纷乱,两族之主相对而立,似乎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焚祭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有三个傀儡相助,他依旧不得不自己面对敌人。回想过去的十几万年,两族交手无数次,每一次怨灵族战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对方都未曾发出致命的一击,此刻如果又一次失败,那他要到何时才能卷土重来?
“焚祭,这是最后一次。”绝苍剑上残留的最后一滴傀儡之血滴下,弥泱用手擦拭着燃烧起业火的神剑。
自己也以为是最后一次,自此以后,他便可和重塑血脉后的昔日神族之主共享天地,若一切不如自己所愿,这还会是最后一次吗?焚祭脑海中迅速闪过两人的点滴,那夜在浅滩上的未尽之欢,她还欠自己一次,手下留情了十几万年的神族之主,终于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了吗?
不,她不能,谁都不能杀死自己,她不敢,自己若是死去,溟海内的怨气便会冲天而起,直击九天,那些脆弱的人族顷刻便可毙命,这是自己留给天地的礼物,怨灵族若再次覆灭,则要九天生灵一同陪葬。她不会枉顾苍生,一定不会杀死自己,所以还是该由自己来结束两族的恩怨,大道和宿命,今日便是天地的丧礼。
怨灵之主可汲取天地间的怨气,归为一人所用,焚祭周围有数万怨灵族战士被神兵围住,他们身上的怨力越来越强,几乎要与十余万神兵打成平手。你们皆因我而生,亦当为我所用,他轻轻跃起,灭神刃上的黑气悬在数万战士额顶,掌心指向之处,无数怨灵族战士身上的怨力朝他涌去,那数万士兵已化作飞溅的花火,环绕在黑色利刃上。神兵们提起手中的长枪,看着身边挣扎着的敌人,那些怨灵身上尚有力量,却只能维持生命,再无法战斗。
怨灵族战士们从未因身上的伤痕感到痛苦,此刻正难以置信地擡起头看着悬于上方的主上,那些奋勇抗敌的同族,没有死于敌族之手,却被他们尊崇万分的主上剥夺生命,他们的今日是否会变成自己的明日?
“焚祭,这些战士为你浴血拼杀,你怎能如此对待他们?”昔日征战时,破军与神兵们接触最多,因此他一向爱护士兵,眼前的景象,令他义愤填膺。
尽管那些都是神族的敌人,但抛开敌我,那些普通的士卒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愚蠢,若没有我,他们怎能化形,我若身死,他们还能活吗?与其让他们在我死之后悄无声息地散去,不如我将那些怨力收回,我倒想看看,若是你族之主身死,那些神兵们是否还能活?”吸纳了太多怨力,焚祭周身充斥着浓浓的黑雾,披散的长发在黑气中乱舞,让他看起来似疯似魔。
“与之生,岂能再与之死?”弥泱微动着嘴唇,声音极轻,却传入修罗地每一个战士的耳中,她并未处理身上的伤,血一滴一滴落下。
几近疯狂的焚祭早已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他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杀了她,再让她重生。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让神族重生为己族,然而他不愿自己所爱之人活在这个世上,以异族的名义永远做自己的敌人。被他吸干怨力的怨灵族战士化成的最后一丝黑烟落下,那些他们被摄魂后身上隐藏的暗之力,落向灭神刃所指的神兵。
“羽嘉,去。”弥泱扭头轻声呼唤,指向即将被黑烟吞没的神兵。
鎏金光芒闪烁在十二境上空,神鸟展翅从神兵们头顶掠过,黑烟落在泛着玄金之光的神鸟上,被燃起的金色烬火驱散,烛照之火乃是至阳之火,阴魂所化的怨灵族战士身上的暗之力,至阴至寒,正被至阳之火克制。护下神兵的羽嘉立刻被主人唤回,神鸟无惧暗之力,却不能承受灭神刃,若被利刃伤及羽冠,日后再难翺翔九天。
漫天黑气朝弥泱席卷过去,神光从她身上流出,隔开杂乱的堆叠着的怨力,这些神光并非蓝色,亦非金色,更非银色,而是刺目的雪白,冰冷的光几乎将黑气冻住,如潮水般涌向目眦欲裂的焚祭。白光打在脸上,怨灵之主并未觉得疼痛,只是刺骨的严寒,这些神光宛如冰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
三日未停的大雪席卷了溟洲大地,只有方壶之谷因是日月居所而雪不能落,自穹极之处看下,圆形的大地白茫茫一片,然而就在上一刻,这些积雪神奇的从地上消失。好奇的百姓顾不得外面的危险,纷纷跑出家门,摸着冰冷干燥的道路,雪不再落,黑云尚未散去,然而人族都相信,他们很快将迎来新生。
“神君,不可。”修罗地落下的血让奎山无法再留在此地,他想冲破穹极至上九天,身旁的小仙君张开双手将他拦住,“尊上曾言让神君留下,神君难道要弃溟洲于不顾?”长明心知巫神若去,仙族只可自保,无法护下人族,因此今日,他定不会让面前的神君离开。
“长明,你听着,神族每流下一滴血,他们身上的生息就会减少一分,今日我若不去,神族的尊上便会死去,我乃巫医之神,我无法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面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小仙君,奎山无法对其出手,只能呵令其快些让开。
“神君若去,是否能改变境况,尊上已发谕令,神君岂能违抗神谕?”长明已然无所畏惧,今日他定要将神君留在此地。
奎山擡眼看着凡人仙妖看不到的修罗地战场,缓缓落于归藏川上,好一个义正严辞的小仙君,愿你漫漫仙生,皆如今日这般,长明,终有一日,你会尝尽我今日的无奈。他独自漫步在川上,不再让昔日总跟在身边的小仙君跟随,神总该回到故土,他们这数千年的情义,就随这些流淌的川水而去,自此以后,他与凡仙,再无纠葛。
好不容易清理完掉落自己一身的白光,焚祭看不出这是什么神力,世间竟有如此不带杀机却缠人的力量,他拿起凝在肩头的一片白光,用手一捏,白光化作水汽。
“焚祭,这便是溟洲落下的雪,三日的大雪,足以将那些怨气冲散,你还记得兰裳身死那年吗?云都也下了这样一场大雪。”弥泱提着剑走到怨灵之主身旁,雪花在他身上留下潮湿的气息。
一向痛恨人族的焚祭只道自己被戏弄,完全未注意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他举起灭神刃刺了过去,今日战场,若自己不死,身旁之人必死。绝苍剑轻轻将那一击挡开,世间威力最强的两把神器相交,撞击之下溢出的力量令狭长的修罗地震动起来,十二境上空流云翻涌,神剑利刃的余波甚至传到了天鉴台。
“避开黑气。”神光和黑气落下之时,汐樾朝地上交战的神兵大喊。
绝苍剑和灭神刃交锋,洒落下的神光黑气皆有极大的威力,那是精纯的神之力和暗之力,普通的神兵和怨灵根本没有能力抵挡这两道力量。天鉴台上忽明忽暗的星辉,溟海中翻涌的滔天巨浪,大荒中肆虐的狂风,神君们不得不感叹在九天布下结界是多么明智之举,那些刚开辟天地的世界,怎能抵抗如此强大的冲击。
光影中,剑起,幽光一闪,焚祭举起左手发出一声怒吼,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上只剩下三根手指,缺失的那两根,正是方才偷袭汐樾时,释放暗之力的指头。面对不利于自己的局面,他终于将一身灵力凝聚,灭神刃上黑气暴涨,暗之力的威力被提升到巅峰,这是他降世以来实力最强的一刻。
深谙宿敌本性的弥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旷日持久的两族之争终将落下帷幕,她之前一直在等待此刻,等待一个毁掉灭神刃的时机。
灭神刃之于焚祭不同于绝苍剑之余她,神剑永远只会有一个主人,她若身死,则剑灵散,神剑毁。灭神刃以暗之力的拥有者为主,可以在不同时间内拥有不同的主人,同时器灵本身可存储暗之力,怨灵之主若死,暗之力则会散落,灭神刃也会隐迹于世间,若日后有人能驾驭暗之力,这把可灭神的利刃便会再次出世,给天地间带来无穷的灾祸。
今日暗之力尽出,皆流于灭神刃上,趁此时机将这件凶器和他的主人一同杀死,才可让那道为虚无所弃的至暗力量在世间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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