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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东行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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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前往东方的小姑娘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不停地问着说着,弥泱也耐心的给她解答,以她们的神力,前往少阳只是眨眼间的事,为了将就刚刚修习术法没多久的姝妤,三人选择驾马而行,东出云都,一路平坦,行起路来倒也顺利。

距离旸谷百里的地方,车驾马匹再不能前行一步,或以法术越过,或是只能徒步而过,结界能感知所有外来的灵力,并且会自然触发防御机制,为了保证姝妤的安全,徒步前往是最万无一失的选择,这样一来,小姑娘脸上愁云渐起,自幼养尊处优惯了,何时走过这许多路,那双娇嫩的双脚,不出半日便磨出水泡。

忍痛又走了十里路,小姑娘实在走不动,坐在地上脱掉鞋子,揉捏着脚踝看着就要破皮流血的脚底,她尚未彻底掌握御风术,不能完全依靠灵力行走,而且这片区域内,凡人的灵力受到极大制约,因此她只能凭借脚力一步步往前走,若放在往日,娇滴滴的小公主怕是早已叫唤不堪。

汐樾于心不忍,想托起小姑娘越过旸谷,却被弥泱拦住,她走过去,挥动神力给小姑娘疗伤,这段路没有谁能帮忙,既然选择和她们一起出来,小姑娘就得靠自己的双脚走下去,即便以灵力飞跃,也必须靠自身的修为,她也算是了解眼前这个人族公主,虽说骄纵,却也不是知难而退的性格。

哼唧几声后,姝妤起身拉着弥泱的手前行,口中还念叨着快些走,莫耽误时间,说罢自顾自地朝前面小跑而去,汐樾被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姑娘逗得忍俊不禁,不过这的确是个讨喜的性子,小脾气在身上,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二十岁的年轻人,何必搞得像老人那般稳重。

除了夜晚睡觉的三四个时辰,别的时间她们都在赶路,不比神族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小姑娘毕竟是凡人,如果大量的体力消耗,自然也需要更多时间来休息,摄取更多食物,不过这些都不在话下,对于神族来说,获取食物只是眨眼间的事。

平日里两日便可走完的路,他们足足走了五日,这其实并不算慢,越是靠近旸谷,凡人的灵力越会受到压制,行走起来就需要耗费更多体力,就算是作为人族中修为最高的两国四姓,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压制,更何况是一个刚刚修习术法不足三个月的女孩。

气喘吁吁地站在旸谷西岸,看着谷中涌动的青金色水波,袅袅云烟在流水上晕开,姝妤擡起手又将手指缩了回去,她不敢指向谷中,都说这里是日出的地方,因此才得名旸谷,日月皆有神明,日出之地自然居住着太阳神,手指神明,是大不敬的举动,上天会降罚于人间。

“试试能不能穿过去。”弥泱指着谷岸彼端对不知所措,徘徊不前的小姑娘说道。

“我……我不敢。”姝妤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结巴起来,且不说是否有神明,面对这泛着波光的水流,一脚踏进去,岂不是要葬身谷底。

“怕什么,走走看。”看她后退的样子,汐樾倒是觉得有趣,连连鼓动着,非要让小姑娘一试。

“不行,我不会水,而且小姑娘一股脑儿把所有顾虑都说了出来,语速都加快了许多。

弥泱和汐樾同时发出哈哈哈的笑声,平日虎里虎气的女孩竟然还有这么胆怯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个传起来的流言,人族竟然对谷中有神信以为真,并非人族愚昧,大地上所有人族无法踏足的地方,都被蒙上了神秘的传言,这或许是出自人们与生俱来的敬畏心。

“向前试试,有我们在,别怕。”弥泱拍了拍姝妤的背,指着对岸说道,“疑虑,她不得不再做了一番解释。

半信半疑的小姑娘终于擡起脚迈出第一步,右脚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口中各种念念有词,闭上眼,心一横,将擡得有些酸的腿放下,脚下有一道看不见的路将她托住,她的半个身子挂在旸谷上方,姝妤惊喜万分,忙将另一条腿也迈了上来,远看她如同置身在云雾中。

还未来得及向身后两人炫耀,她发现自己再难前进半步,都到了此处,岂能退缩,小姑娘凝聚力量,调动灵力推动自己前进,身前突然传来一阵强大的阻力,如同狂风席卷,让她摇摇欲坠,低头看到脚下的深谷,她瞬间乱了心神,哪里还顾得施法,一个阻咧使得她摔了出去,身后仿佛被一双大手托住,稳稳落在岸边。

“我不行。”她沮丧的连连摇头,若是刚才没有汐樾相助,此时的自己恐怕早已摔得四脚朝天,身上疼痛不说还狼狈之极。

“姝妤,你既然能踏进去,就说明少阳并不排斥你,你也可以穿过结界,只是你的方法不对而已。”汐樾走上前两部,揉着小姑娘的秀发,松松软软的头发揉起来甚是舒服,她忍不住多挠了几下。

“是的,你不需使用灵力,只要凝神,一心想着走过去便可。”见小姑娘朝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弥泱忙解释道。

原本被浇灭的火焰再次在心中燃起,姝妤调整好心态,朝着旸谷中又迈出一步,和之前一样,悬在旸谷上方,这一次她不再急着向前,而是停住脚步,闭上眼睛,屏息凝神,让自己心无杂念。

有了第一次的尝试,弥泱也放心不少,若是当真被排斥之人,必会在结界神力的冲击下被重创,绝不会毫发无损的落在地上,尽管是汐樾出手相助,但也只是让彻底慌神的小姑娘不至于一整个跌落,受些皮肉之苦而已。

彻底放空后,天地间似乎只有自己一人,前方无阻,身后无退路,姝妤睁开眼,目光坚定,毅然决然迈出新的一步,这次没有任何力量将她推开,脚步虽然沉重,却也落在身前,走到旸谷正中、如同闪电从额间划过,她恍然大悟,所谓结界,并非真的要将少阳与人族隔绝,而是心至诚而无杂念之人,才可入少阳。

置身结界内,天地融为一体,时间仿佛是静止的,茫然的走过旸谷,踏上大地的那一刻,她才会看身后的景象,旸谷东西两岸所见,皆是青金色的流水,弥漫的云烟,只是在这一面,可以看到对面人间的烟火,而在对岸,则完全看不到少阳的景致。

放眼望去,不知几千里外的山峰高入云端,甚至比号称溟洲第一高峰的般若峰还要高,眼前一片坦途,仙气缭绕着大泽,大地上的神话中,神仙居住的地方皆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目之所及,确是满目琳琅,所有屋子都若金砖堆砌那般,屋上荧光闪闪,好似勾嵌着奇珍异宝。

“发什么愣,这里和你想象中的落差很大吗?”直到询问声在身旁响起,姝妤才从遐想中回过神来。

这里实在太过神奇,她已然算是看遍世间繁华,长在大地上最顶级的豪门,吃的用的都是百里挑一,什么样的宝贝自己没见过,但眼前这奢华又不失仙气飘飘的场面,她的确没见过,金玉之器过多,不免显得俗气,这里遍地黄金,满眼宝玉,却丝毫没有沾染尘世气息。

“王上,神仙居住的地方果然不一样,遍地是宝物。”她连连感叹着回答,圆溜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遍地宝物?弥泱不作声,再看了一眼仙泽,那些仙邸不过是石木构造,只是建于灵泉之上,所以看起来有些缥缈,到了小姑娘眼中,居然像是从未见过的宝贝那般,窥视姝妤眼中所见,她立刻明白了小姑娘为何如此惊叹。未脱凡胎的人族,在此处看到的,皆是内心折射,往日耳濡目染,让小姑娘认定神仙所在之地必然囊括世间繁华,实际上她所看到的,只是自己想象出的幻象。

不愿将小姑娘的愿景戳破,弥泱只是笑着拉起汐樾的手,指着前方示意她向前走。

前方是一片大泽,无路可循,姝妤又犯难了,看着弥泱双唇微张,好像在说前方无路,要如何走下去。

弥泱走到前面,随意迈出两步,她脚下生出一道道石阶,铺出一条笔直的石道,姝妤喜出望外,想紧跟着走上去,还未走到石道跟前,刚才还明晃晃在眼前的石阶居然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大泽。

愣了愣神,她突然明白了弥泱的意思,路在脚下,若要起航,所及之处,便可成路,朝大泽内踏出一步,脚下波流果然涌动,所成并非石道,而是黄土堆成的小路,路者道也,行者体内的魂魄、修为不一,所成的道也不一样,泥土乃是大地的根基,故而凡人脚下的路皆为土路。

进入仙地,如脚下生风,不过小半个时辰,已行至半途,只见两个人影匆匆从远山下赶来,一人拱手行礼,一人直接躬身行下大礼,原来是奎山带着长明赶来。

虽已探查到姝妤的气息,但看到这个人族的公主生龙活虎地站在仙泽内,奎山还是感到惊讶,他深知弥泱绝不会动私念用神力带人族进入少阳,所以这个小姑娘必然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穿过结界而来,当日穹霄宫结界无法阻拦她,今日旸谷结界依然无法阻拦她,当年的那一身神血到底渡了多少神息,是个三千年,换了副身躯,依旧被神族所接纳。

“巫神,你看我能进入你们的地盘,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也可以成为神仙?”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到奎山跟前,摇头晃脑地问道。

奎山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几个月前还在嫌弃神族无趣,高坐九天之上孤寂无边的小姑娘,竟然打起了成仙的念头,人族公主这一尊号足以让她肆意潇洒的过完一生,这么个跳脱的性子,何苦去忍受那些无止尽的修行,若回答能,那简直是满口妄语,若回答不能,又怕扫了小姑娘的兴致。

“姝妤,你很想成为神仙吗?”弥泱忙接过话来,化解了他的尴尬,也把小姑娘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那倒是不想,我记得巫神和我说过,身而为神,身上没有世俗人情,虽然身居高位却始终是孤身一人,我可受不了那些,在我们人间,越是有权势地位高的人,就越不受控制可以随心所欲,你们这些神仙,虽然可以永生,倒是被不灭的枷锁给禁锢住了。”话匣子一打开,姝妤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眷恋尘世的美好,不愿像一尊泥菩萨一样被世人供奉着,没有悲欢喜怒,只是看着世间沧桑。

一看周围站着三个神族,还有一个早已脱去凡胎的仙君,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不妥,一溜烟儿脚下生风似的朝前方跑去,随着她的步伐,仙泽中晕起堆堆黄土,奎山生怕被察觉出小姑娘这些话是自己所教,也带着长明踩着还未消失的黄土离去,左右也不能让一个凡人在仙泽中乱窜。

“你痛苦吗?”汐樾突然问道,在场的只有两人,她指的你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你说什么?”弥泱完全未反应过来汐樾所说的痛苦指什么,亦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样堂皇的问题。

“我们本来没有那些,所以自然不会被情义所困,我们所执着所恪守的,不过是从降世之时便刻在我们骨血里的责任,可你不一样,你和他们无异,却为了我们,为了所谓的道,把自己无尽的生命禁锢,你真的从来没有后悔过吗?”三千年前,这是汐樾想说却无法说出口的话,在此刻,她不想在藏下去,作为神族最亲近众神之主的神君,她将自己心中的话宣泄而出。

相伴十几万年,说她昔日没有过疑虑那是假话,然而只有从三千年前她沉睡于巽泽之时起,才看到那团炽热而压抑的火焰,或许是受伤的缘故,她不经意看看到弥泱心底的那一面,凡人尚且知冷暖,作为先于万物而生的神,那些情感比人情更加强烈。

“汐樾,比起是否痛苦,我更怕有一天我不会痛了。”十几万年对没有时间流逝的玄墟来说,与十几年无异,对朝朝暮暮的人族来说,确是花开花落几度春秋,白衣苍狗数千回,已是换了人间。

弥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天地秩序而焦虑,因担忧神族安危而不安的神祇,她能高坐云端,看淡兴衰成败,将昔日那些情绪深藏心底,在敌人眼中,杀伐决断的神族之主冷酷得如同寒冰,在苍生眼中,庇护他们的神明心怀天下,不茍私情,不论在谁眼中,她都如水般淡漠。

她没必要回避那些与生俱来的□□,把那些东西深埋心底只是为了当初自以为的对苍生的责任,所谓大道无情,只是修心之法,并非真的是一门道术,也不能真的弃情绝爱,纵使贵为天地至尊的神,也需要与自己和解,取舍之道,亦是伴随虚无而生的大道。

不同于鸿蒙所生的诸神,他们生来就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着什么,而她不是,她愿意怎么做,完全取决于自己,然而自从被尊为神主那一刻,她似乎就没有多余的选择,大道真是下了阴险而高明的一步棋,表面上不拘泥于她,却让漫天诸神来束缚自己,就这样推着她前行。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和你分担呢?他们不行,我也可以。”不需要太多解释,汐樾就明白了弥泱所说。

“汐樾,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没来过。”弥泱走近汐樾身前,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走吧,别让奎山等太久。”

没有姝妤跟在身旁,两人的步伐加快了许多,虽然已经知晓这一切是焚祭给神族布下的一个局,汐樾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身旁的人她太了解,那人明知是圈套依旧会往里面跳,是出自对自身实力的信任,也是出自对阴谋诡计的不屑,但心思缜密的神,绝不会毫无准备的陷进去,那是一个局,谁能肯定他们现在所走的不是另一个局呢?

“那个小姑娘,她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我说的是曾经的洛川。”汐樾自认为深知人力的上限,对于这种逆天改命后还能违逆自然法则的是亲情,她自然有几分兴趣。

“有时候,不能低估人族的执念,洛川的一抹残息,就因为三千年前未了的心愿,在大地上飘荡千年而未散去,还以这种方式再次重生。”记忆又回到了在坎泽畔的那一日,虚弱的残息用尽最后的力量,完成穿越千年的遗愿,苍生无法逆转生死,却能超越生死成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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