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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决议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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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傍晚,秋风中卷落着收获的气息,伴随着阵阵落雨,不时打破平静的轰鸣声,云都城内夹杂着几分潮湿,天色渐暗,路人行色匆匆,脚下飞溅的水滴带着归家的迫切,大街小巷内,手持长戈的王城禁卫井然有序地走过,引得城内居民议论纷纷,为何近日来王城内如此戒备森严,莫不是又有战事要发生。

统率禁卫军的将领,此刻站在宫城上遥望着遍布王城各处的士兵,手指敲击着城墙上的青砖,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宫城本就位于城内最高处,再加上城墙高大,站在此处,可将全城景物尽收眼底,云都平静了数万年,自从立国以来,除了偶然发生的门阀之争,哪怕是曾经熊熊燃烧的战火也未曾染指这座繁盛万年的城市。

雨后的最后一抹夕阳将天边映红,若隐若现的彩虹挂在空中,行人纷纷驻足合掌,默立在原地许愿,传闻傍晚的彩虹会将凡人的心愿带到天上,告诉那里凝视着大地的神明。

这样的宁静还能持续多久?年轻的将领看着一瞬间仿佛静默的城市,发出一声轻叹,作为姬氏的世子,天钧下一任大司徒,又被王上委以统率王城禁卫军的重任,姬洹自知身上担负着千斤重担,每日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

直至点点烛火将街巷点亮,他才走下宫城,独自一人骑马朝府内走去,丹陆特使已经来了些日子,在于使臣的交谈中,他已然得知王上以神之名对丹□□姓传下的谕令,三万年来,两国皆是四姓辅政,以王为尊,邻国今日遭此变动,是否明日的天钧,也会面临同样的局面?

司徒府三个大字被火光照得金灿,家仆小跑出来,牵过他坐下的骏马,借着身前的烛火走进后堂,往日从不熄灯的屋内一片黑暗,那个雀跃的女孩依旧没有回来。自打从古尔列归来之后,妹妹就进了王宫,说是要参阅古籍,修炼各种术法,至今已过去一月有余,姬洹不禁有些担忧,然而他却不能擅自闯入王宫,只能等待王上归国。

踌躇半晌,他推开屋门,咯吱声响很轻,如同脚步轻拂过地面,点起一盏油灯,打量着四周,屋内陈设如故,姝妤是个好动的性子,唯独在不喜欢随意变动居所内的摆设,故而此处的桌椅案几换了一波又一波,却看不出改变的痕迹,换新之后的物件,通通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他在桌前坐下,望着悬挂在屏风上的箭袋发愣,曾几何时,顽皮的妹妹总喜欢缠着他,让他带她到城郊打猎,那时,全家人都希望这个来自外族的小姑娘能一世无忧,永远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现在,那个曾经的小姑娘似乎在离他们远去,读书修习术法,她开始变得像一个姬氏后裔。

思绪飘飞,又被一阵急切的声音拉回现实,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秋日的夜里,他额头上却挂着汗珠,看到端坐屋内的姬洹,管家面露喜色,连声说着可算找到世子了,甚至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发髻。

深夜时分鲜有事情,带着疑惑询问之后,姬洹才知,原是王宫内近侍前来传唤,让四姓入宫议事,王上还特意强调叫上司徒世子,管家赶到后堂,却寻不见他的身影,正自纳闷,看到此处的亮光,便寻了过来,不想果真找到了世子。

本有些乏闷,昏昏欲睡的姬洹一听,困意全消,王上多日不归,日前只是说让他们加强城内戒备,四姓心中忐忑,却不敢擅自揣测王意,如今王上既然回城,云都必然无虞,况且此时进宫,没准还能看到多日未见的妹妹,想到此处,他脚下的步伐都加快了些。

五人踏着星辉赶到穹霄宫前,却被近侍拦住,言称请五位大人稍待片刻,言闭便立于宫门前,不再言语,即便是姬恒,也不敢上前询问,他们都知道这些近侍身份不凡,绝不是和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凡人,在天钧呼风唤雨,坐于高位之上的四姓,面对这些来自少阳的王宫近侍,只能恭敬地低下头。

大殿内空无一人,弥泱和汐樾并肩立于观星台上,夜幕一如三千年前,眼底已是人族可以看到的整片星空,月悬东方,众星拱耀,天地看似再次平稳有序地运转,然而每一束星芒划过,背后都暗藏着危机。

命运的轨迹早已凌乱不堪,眼前迷雾交错,渗透着血腥,三界稳定后将给这片大地带来新的生机,也将带来席卷苍生的死亡,是生是死,是存是灭,这个看似与神族永远无关的问题,竟然如此直接的横在神族面前,只是弹指间,一念重生,一念倾覆。

夜深风起,寒凉与闷热,坚冰与烈火,对神族来说无异,他们不受生死制约,亦不受自然所感,只是宫门前的人族,未必经得起凉风中久立,毕竟没有谁敢在宫城内随意施法驱寒,天钧人有灵识护体,虽不至于因此染上风寒,在寒露中久待,也难免会伤了元气。

姬恒正与几个晚辈交流些国事,穹霄宫门缓缓打开,几人一惊,虽未见人影,忙躬身行礼,“你们进来。”只听高台上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依然不见人影,几人面面相觑,依次走上台阶,进入宫门内。

初进大殿,几人就察觉到今日的穹霄宫与往日略有不同,细看之下才发现白玉地砖上竟氤氲着点点银光,如同置身仙境一般,不及再看一眼,银光落地,点缀在剔透的白玉上,“几位大人,请坐。”还是刚才那个陌生的声音,几人坐定之后才擡头望去,王座上并不见他们的王,而是另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

“敢问神君,我王在何处?”王座,唯有天钧之主可坐,姬恒本对上坐女子的行为有些愤懑,然而看其气度不凡,想必绝非凡人,怕是和那巫神一样,乃是神族一员。

“让诸位久等,本王之过。”殿门前传来一阵淡漠而威严的声音,刚入座的五人忙起身,齐齐向身后行礼。

王座上的汐樾也起身走下台阶,迎着朝殿门外走来的弥泱而去,看着相视而笑,一同走上高台的两人,姬恒心中更是疑惑,昔日面对丹陆王,尚未见过王上如此松懈,面前这位女子究竟是何人,莫非她的地位还要高于南方的邻国之王。

“这是我族的汐樾神君,诸位见其面亦如面王。”弥泱轻描淡写的几句,打消了姬恒心中的顾虑,同时也将汐樾置于一个与王同尊的位置。

“此事传唤诸位前来,只为一事,明日宫内将举行大朝会,请诸位通知各级臣僚。”依旧不徐不疾的语气,却在姬恒心头激起千层波涛。

自从穹霄宫封后,天钧已经三千年未举行过大朝会,对于臣属们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次朝议,但凡都内有品级的官吏,都将进宫面王,这一朝会向来被视为天钧政务的重中之重,城中的百姓也盼着每年的这一日,他们都想知道王宫内又会有那些新的政令。

只是事发突然,惊喜之余,他还带着些彷徨,自己从未参加过这样盛大的朝会,现在云都城内的大小官吏也无人参加过,好在典籍里对大朝会的流程有详细记载,自幼熟读史书的姬恒对朝会之事了如指掌,这让他这个百官之长面对王上突如其来的王命不至于乱了方寸。

不过半个时辰,这一消息便传达到每一户官吏之家,他们和姬恒一样,揣着满腹兴奋,特别是那些下层官吏,他们不同于世袭贵族,曾在己沫的接任大典上有幸见过当今王上,对于他们来说,大朝会是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机会,或许来年,这些官吏便会被调任出京,一生难再回归云都。

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位传闻中贵为神族的王,让每一个与会者都莫名的紧张,许多人从接到四姓之令起,就再难入睡,和着烛火在漫漫长夜中踱步,仔细整理自己的仪表,盼着早些天明。

与城内躁动的氛围不同,穹霄宫内又别是一番景象,各司其职的近侍,相对而坐的两人,在藏书阁内安睡的姝妤,仿佛从未有朝会之事要发生,弥泱和汐樾饮着清茶,打趣着云都人,作为大地上最繁华之地的居民,他们也当是见过世面,却因一场朝会而如此紧张,□□的世界里,果然没有绝对的处变不惊。

“兰裳留下的烂摊子,是时候该了结了。”弥泱斜靠在座椅上,举着茶盏半眯着眼说道。

“兰裳留下的烂摊子?”咚一声茶盏被汐樾搁置在桌上,她慢慢爬到弥泱身旁,几乎贴着那双如水的双眸说道:“是谁非要幻化出一个兰裳,若不是你,哪里能惹出那么多乱子。”她原本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如鲠在喉,很多命定的事情,不管轨迹如何改变,终究是会发生,譬如三千年前的动乱,没有兰裳也会有别的导火索,不是那时也会是彼时。

“是啊,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所以也该由我来了结。”弥泱完全未在意汐樾那些脱口而出的话,她轻抚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长发,眼睛看向远方。

“弥泱,我......”汐樾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一时兴起,竟然口无遮拦,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倘若当初各位星君稍微留意下界,也不至于纵容焚祭如此肆意妄为。

“走,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女孩。”弥泱浅笑着拍了拍汐樾的手,拉着她朝藏书阁走去。

躺在软榻上熟睡的小姑娘,双唇微张,偶尔蠕动着,似乎在说梦中呓语,手腕上的银铃感知到弥泱靠近,发出淡淡的蓝光,汐樾走近看着那张小脸,睡时依旧能看出如画的眉目,这真是一张讨人欢喜的脸庞,看了片刻,她突然怔住,愣了愣神,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人。

这个女孩子的样貌太过于熟悉,刚醒来时,她曾在弥泱的记忆中见过完全一致的容颜,只是那是一个男子,一个令兰裳魂牵梦萦,甚至可以为之逆天改命的男子,只是凡人寿数有限,即便逆命而为,也断不可能活到三千年后的今日,还换了性别。

“洛川?”汐樾没有发出声,却能从她的嘴型看出她所问,她向来不懂凡人的情愫,然而在姝妤脸上,她似乎理解了兰裳为何会为一个凡人如此,这张脸太过鲜活,囊括着世间的喜怒哀乐,哪怕尚在熟睡,也让人萌生出想要靠近,想要保护的冲动。

“弥泱,你当初修了大道无情,是否真的舍弃□□,还是你只是将那些东西藏了起来?”纵使不懂那些东西,从来不擅伪装的神族也知道隐藏之苦,自他们降世以来便知,想要舍弃与生俱来的情愫何其不易,凡人尚可修道,与道相生的神祇又该如何自处?

“汐樾,人非草木,焉能无情,更何况神乎。”寥寥数语,将隐藏十余万年的秘密道尽。

天地之间,本无人知晓此事,只因当初暗窥弥泱心事,汐樾才知晓这些,若她不愿,暗窥亦无济于事。对于这个与自己最为亲密的神君,她也无意隐瞒,神族凌驾众生,总言说那些世俗生灵才会被尘世羁绊,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生死幻灭对他们来说只是世道轮转的长河中,一粒最不起眼的浪花。

人非草木,焉能无情,何况神乎?神族几乎不可能提出这样的疑问,她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怨灵族诞生之初,皆为天地所生,神族为何能躲过生死?也是出自同一人之口,自打自己降世以来便陪伴在自己左右的众神之主,究竟怀着一颗怎样的内心去看待大千世界。

有时候,汐樾觉得弥泱和他们不一样,这种差异并非来自出生和身份,至于来自什么,没有谁能说得清楚,那个自从鸿蒙破碎后就一直守护着他们,照拂亿万神族的尊上,她身上承载着多少大道中的秘密,而那些秘密有来自何方,是否暗含着世间永恒的定律,星落屿上的归墟,是万物的归宿,那归墟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另一个空间?

“弥泱,虚无之地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汐樾突然好奇那个神圣之地,玄墟已是神力浩瀚,然而那只是起自鸿蒙的神地,孕育出如此强大神明虚无,又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虚无之地。”弥泱沉吟着陷入沉思,那是她诞生的地方,若有朝一日,天地重归混沌,万物归于洪荒,一切便会复归虚无,那里虽然被神族奉为圣地,却是玄墟诸神不能踏足的地方,身上若没有来自虚无的神力做支撑,进入虚无之地的后果便是永生永世被困在那里。

“王上?这位姐姐是谁?”当她正思索着要如何回答汐樾的问题时,本在熟睡的小姑娘揉着眼蹑手蹑脚走到她们身边,迷糊地看着两人。

“我叫汐樾。”一向对人族不茍言笑的太阴星君难得露出笑容,随手将小姑娘额前凌乱的碎发捋顺。

许久不见弥泱,姝妤兴奋地拉着她的手不停说着,汐樾看着面前娇小的女孩,这个来历非凡的天钧公主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丝毫未被世间俗气沾染,凡人皆敬鬼神而远之,臣民皆畏惧于王,这个小姑娘却丝毫不在意自己面对着一个何等尊贵的神祇,仿佛只是在对着久别重逢的姐姐倾诉。

有这等胆识气量,真不愧是当初兰裳挚爱之人,这副身躯也承受得起神族的血脉,有的东西,从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只是这个叫姝妤的小姑娘,比起沉默寡言的洛川,实在有些过于聒噪,若说三千年前的那个男子是草原上的一匹孤狼,那眼前的女孩完全就是一只在林间穿梭的山雀。

最后,在弥泱催眠术的作用下,小姑娘才沉沉睡去,她施法极其小心,既能让姝妤以最舒服的状态入睡,又不会损伤凡人的灵识,藏书阁内安静下来,转身她便看到哭笑不得的汐樾,对着自己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汐樾,我将带着姝妤一同前往少阳。”

“凡人如何能进入少阳?”汐樾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片刻之后恢复得如同一张白纸,就算这个小姑娘来历不凡,但要进入仙族的修炼之地,需以强大的灵力做支撑,否则还跨不过旸谷,就会被结界震碎五脏六腑。

“能不能进,就看她的造化了,若她身上当真承担着对大地的责任,一个小小的结界,绝不能阻挡她。”少阳是何种地界,弥泱岂能不知,同处溟洲,东方却与其余各处判若两界,这都是由于当初她的一道神谕所致。

日前在鞠山上,汐樾忙着查看休憩的神灵们,全然未在意奎山和自己的耳语,若巫神所言不虚,要破解少阳二泽的禁制,虽说不难,也颇为棘手,这个血统特殊的女孩,或许还能助他们一臂之力。当年穹霄宫外的结界何其强大,莫说是凡人,就是得道的仙族尚且不能进入,这个灵识未成的小姑娘却能出入自如,按道理来说,旸谷的结界也无法阻拦她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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