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归墟 (1)（2/2）
细密的光线交织出一张繁复而神秘的网，天空电闪雷鸣，地面微微颤动，荒离的天与地，被那几道神光连接，汐樾隐隐感觉到，这里正被压制撕扯着，荒离和溟海的交界处，正被那些神光隔开。
这是要将这块曾经属于神族的地界永远留在此处？那八道神光和正中的光柱结成的光网，将与此地融合，牢牢托住溟洲，从此大地不会再因失去神助而下陷，有如此强大的神力阻隔，即便日后垠渊神力恢复，他的力量也无法突破这层光网将荒离召回。
闪电与光网盘根错节，在昏黄的天空中流动着，席卷着浓云，带来的疾风将两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站在神光中央的弥泱发丝飞扬，她挥动着双手操控着朝整个天空蔓延的光网，浩瀚的神力从她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加固着那层即将形成的网。浓云再次覆盖天际，青色和金色的火焰在她手中燃起，两团羽嘉之火在玄光尽头形成无色的虚无业火，将蓝色玄光牢牢封住，风起云涌，天空沉寂为最初的昏黄，结阵已然完成。
“汐樾，日后你若想来，便可自来，这道光网不会对你形成阻拦。”收起手上未尽的神光，她轻轻越到擡头仰望着天空的太阴星君身旁。
“不是还有你吗？”还未从刚才那浩大磅礴的景象中回过神来，汐樾将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是有我，可我不可能永远和你同去同往。”弥泱眼底勾勒出让人看不透的色彩，在即将与汐樾目光相交的那一刻，她转而凝视着往生泉一侧若隐若现的轮回道，“你说神族可否需要轮回？”她突然问道。
还没回过神来的汐樾被这一问问得措手不及，神族永生于世，不死不灭，如何需要轮回来重生，难道说的是那些曾经战死的神兵，他们若身死，神灵可回归三途川，得玄墟神息相助重新凝聚，亦不需要这等待五百年的轮回，只有那些有天命限制，由自然规律繁衍而生的生灵，才有轮回。
“连仙妖都不能入轮回，我们神族永生不灭，为何需要轮回？”她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无法想出为何弥泱会有此一问。
“仙妖不能入，是因为我不让他们入，若我族想入轮回也未尝不可，只是一旦入了轮回，下一世就会变成凡人，再想成神，只能靠机缘巧合。”弥泱轻轻挥手，眼前幻化出一副人族日常生活的画面，她拉着汐樾走到画卷跟前。
琐碎的小事填充着人间的每个角落，飘零的烟火编织出尘世的气息，比起万年不变的玄墟，这样的生活的确更值得眷恋，可那些凡人却不懂珍惜，心心念念只想修成仙神，实现永生，生而为神，修而为仙，能脱去凡胎修得仙身的人族已是凤毛麟角，他们怎么可能成为先天地而生的神祇。
若神族真为了这三百年人间而入轮回，再想回归玄墟，真如弥泱所说要靠机缘，凡间机缘何其难遇，凡人修仙千年才能一遇，神族转而为人，即便身上有神根，若不能出生在机缘降世的那些年，岂不是要步入无休止的轮回，若万载轮回还遇不到机缘，待身上的神根散尽，就再也无法成神。
“弥泱，我们神族得大道庇护，我们不是说过要永远守住玄墟吗？我想谁都不愿意为了贪恋这三百年的凡间生活而离开。”汐樾承认自己看到那些生活画卷的时候，的确生出一丝向往，可为了同族，为了他们守护的神地，她不需要这些闲适。
“好，我们不要轮回。”弥泱轻拍着汐樾的手以示安慰，将一道白色的神光注入轮回道中。
日后三界秩序恢复，万灵的轮回将会重新被定义，今日已封荒离，刚才的元亨之力乃是来自虚无中的力量，这道神光注入轮回道，就意味着日后的轮回将按照之前的来进行，依旧五百年一轮回，仙妖亦不可入。
“走吧，我带你去焱城。”她说着，不待汐樾反应过来，她们已经来到往生泉泉眼处。
把泉眼上光罩撤掉，收回上面的神力，金色泉眼又变成了锈迹斑斑的圆盘，这只是因为归藏川未开的缘故，破东方二泽禁制，不过是旬月间的事，到时一切都可复常。
“为何要去焱城？”回到归藏川的青石道上，汐樾才问道，那座丹陆的王城，灼烈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自从兰裳死后，对那个国度的所有，她好感尽无，特别是国度焱城，简直成了她眼中罪恶的聚集地。
弥泱不答，只是挑动眉梢，带着她朝南边飞去，在荒离布阵，大地上已经过去三个时辰，长明长德已将神谕传达，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谕令，四姓一时惶然，此时的他们，正聚在泰舆宫门前商议，揣测王上发生了何事，也在安排这之后的政务，以什么方式继续治理丹陆。
“听那两位仙人的意思，王上再不会回到焱城，若是天钧王在此，我等还可询问一番。”子莹看姚威和姞远两位长君愁云满面，不禁仰天长叹。
原来是带自己到这儿来看热闹，不想自己的尊上竟有这般闲情逸致，正要调侃几句，汐樾就看到弥泱施法封闭泰舆宫，宫门前争论不休的四人看到弥漫在王宫上的金光，同时齐身向宫门行礼，昔日王上曾说过，能在泰舆宫上施法的只有神族，因此他们猜想，定是有神君来到此间。
王宫上渡满金光，恢宏的宫殿逐渐隐迹，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坐落在焱城中三万年的泰舆宫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这个丹陆人心中最神圣的地方，王权与神明的象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中消失在光天化日下，饶是见多识广的姚威，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空地。
“泰舆宫出自神族，本为人间君主居所，神族不在治理人间，王宫也不必存留。”一道蓝光划落，弥泱站在泰舆宫消失后的空地上，汐樾跟在她身后，打量着这几个人间的世袭贵胄。
“下臣见过天钧王。”姚威垂首上前，恭敬地说道，尽管知晓自己面前站着的异国之主乃是神族，却出于人族的习惯，他还是以王相称，“不知我王去了何处？”他低声问道，态度愈加恭敬。
“垠渊乃是我神族之人，自当回归神地，此后人间君王与神族再无瓜葛，如何议政，如何理国，你等可自行商议。”弥泱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下臣遵命，只是不知这位神君尊位？”姚威大着胆子小跑上前，指着汐樾大声问道。
对人族来说，能亲眼目睹神明被认为是人生一大幸事，他们认为，只有被上苍庇护的人，才能看到那些主宰着人间一切的神，从汐樾的仪表气度，姚威已猜出她地位非凡，定是神族中一位重要的神祇。凡人哪能理解神族没有性别，只道这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女神君，之前已见过奎山、贪狼、破军几位男神君，对于这样英姿飒爽的女神君，凡人自是多了几分敬意。
“这是我族太阴星君。”弥泱没有回头，抛下一句话之后，拉着汐樾飞上云端。
就要达到旸谷的时候，汐樾突然停住脚步，在弥泱疑惑的目光中问道：“都去了焱城，为何不带我到云都一看？”比起那座南方的王城，她更想去号称天下第一城的云都一观，那里可是溟洲大地上最富庶的地方。
“等我救了垠渊，便带你去。”弥泱回答道，顿了顿，她仿佛想起什么，继续说道：“云都有一个挺好的女孩，我想你会喜欢她的。”
这不经意又刻意的一提，让汐樾顿时兴致百倍，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淡漠了十几万年的神族之主如此在意，自从降世以来，自己从未见过她对哪个凡人如此上心，想来那个女孩定是非同一般，起码不是个被那些迂腐的规矩拘束的人。
“你要如何救垠渊？”脑海中想象着那个女孩的模样，来到奎山仙邸前，她才想起这当务之急是个棘手的问题，十几万年来，从未听过神祇的识魂被夺有什么解救之法。
仙邸内空空如也，垠渊早被奎山安置在鞠山上，弥泱不说，她也就不问，鞠山就在眼前，上了山，自然会知道，此刻不说，难道稍后还能把自己赶下山，她相信这个和自己相伴至今的尊上不会如此隐瞒自己。
奎山见到两人归来，连忙上前，这几个时辰内，由于鞠山上丰沛的神息，垠渊体内并无变化，弥泱随意查看一番，就让他先到山下去，偌大的鞠山上，只剩下她们两人和沉睡的垠渊。
“汐樾，我们去星落屿吧。”弥泱感应着鞠山上的神息，此地虽是大地上灵力最强的地方，却远不及神地，这些神息足够神灵们休戚，却不一定能撑起她之后输送给垠渊的神力，那些神力太过强大，若是鞠山无法承受，就会伤及那些神灵。
星落屿是神族的禁地，上至诸神，下至驻守神地的神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他们二位尊上独处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得踏足，这一禁令对汐樾本不起作用，但她也从未因自己特殊的身份而进入过那个神秘的浮岛。
刚踏上墨色礁石的那一刻，汐樾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这里的星辉，比起玄墟，甚至更加美丽，这里的一切太过缥缈不真实，宛如都是幻化的一般，可是自己却能踩在地上，能触摸每一块礁石，那些墨色的礁石上流动着神光，仿似徜徉的三途川水，飘忽着的曼珠沙华，时不时传来忘忧的香气，更是把这里点缀出几分妖冶。
岛上最大的那块礁石在弥泱的挥动下缓缓升起，数坛忘忧出现在眼前，汐樾惊喜万分，还未回到玄墟，倒是得以先品尝美酒，取过一坛，痛饮一气，她才想到来到此处，断不是只为了饮酒，垠渊还未醒，这才是她们来此的目的。
“垠渊只知此地可以藏酒，却不知这缈的神息，梦幻般的幽光映射着五色星辰和殷红的曼珠沙华。
汐樾跟了过去，只见礁石下有个深渊，无数幽蓝色的神光在其中流动，尚未靠近深渊入口，就有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如此强大的神力，连鸿蒙之柱下都不及这般，这些属于众神之主的神力，能召唤九天星辰和日月，难怪这座天鉴台下的浮岛，竟有如此绚烂瑰丽的景象。
早在星落屿刚成时，弥泱便发现了这个地方，这得天独厚的位置和别具一格的景致令她心神往之，为了为这里增添几分色彩，她便在岛上最大的一块礁石下藏入一丝元神，这里本是神息浓郁之地，且不需孕育神灵，时日久了，整座浮岛被星辰之辉环绕，玄墟的五色星辰和曼珠沙华自然被召到此处。
然而这些，只有她一人知晓，元神认主，故而垠渊每次来时，无法感受到这些神力，即使两人同来，只要她不召唤自己的元神，神力也不会溢出。
“放松，匀住呼吸。”弥泱轻抚着汐樾的被，同时用神力给她调节神息，这里的神力太过精纯凌厉，对诸神来说，如同夺命的利器。
在柔和的生息之力的安抚下，汐樾渐渐平静下来，她体内本就有弥泱的神力，因此礁石下的星辰之辉不会完全将她当作入侵者，在探得同源的神力之后，反而会亲近于她。
两人进入深渊内，涌动的神力变得柔和，如同横放着的太虚之镜那般，垠渊被放置在幽蓝色的神光正中，他周围立刻出现了一片空洞，由于出身的关系，星辰之辉虽不至于伤害他，却也不愿与自身属性不同的神力靠近。
待周围的神力归于平静，弥泱才卸掉奎山施放在垠渊身上的疗愈之力，解开他被封的神识，让紧闭的神息重新流转，一缕淡淡的金光就要从他身上破体而出，旋即光芒又淡了下去，他体内的神息平稳而缓慢的流动着，没有昔日勃勃跳动的气息。
焚祭还真是不死心，即便被困在自己布下的结界中，依旧想尽办法想要夺取垠渊身上的元神之力，刚才流动的金光就足以说明一切，然而这个深渊是一个只进不出的特殊空间，神力可以流入却不能流出，除非世间有能压制众神之主的存在。
唤动几道幽光萦绕在身前，弥泱将大量神力沉在丹田，透过她白色的长袍，汐樾看到修长纤细的身躯上闪着晶莹的光，来自虚无的元亨之力远不及这边浑厚，这应当是一种新的神力，自己此前从未见过的力量，那些芒光似乎映射着万物的始终。
陡然间，周围的幽光都变得晶莹透明，如同弥泱身上的神力那般，“这是？”汐樾难以置信地擡起手触碰那些光芒，这座高悬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