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余孽 (1)(2/2)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苏醒的垠渊,自己如何能挡住,神谕无法违背,然而他仙邸中那位也是神族副主,自己是困也困不得,打有打不过,奎山此时有苦说不出,满脑子都是要用什么方法让仙邸中那位安心住下。
不等他回答,弥泱已经走出旸谷,临走时只在半空中抛下一句话,此时关乎苍生安宁,神族安危,切不可大意。满头雾水的奎山无法理解,就算垠渊出去,无非也就是知道焚祭之事,最坏不过他们和那位怨灵之主再起纷争,这样的事情曾经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何时威胁过众生,然而神谕已下,他只能赶回仙邸,一路想着如何应对。
来到仙邸上方,他并未下去,而是在云端上一探究竟,只见卧榻上的人身着单衣,侧卧安睡,他这才稍微放心,轻轻落在院内,坐在石桌前,看着满树梨花陷入沉思。
屋内的垠渊并未睡着,他只是隐了气息,躺在榻上静静沉思,既然弥泱再三叮嘱,定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此地,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已知奎山到来,此时正守在仙邸内,自己若要离开,定会被阻拦,此时他不仅对西方之事心存疑惑,甚至觉得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既然无法离开,不如先将思绪理清,也利用这几日好好恢复神力,之后再从长计议,他想着便运起神力调理神息,刚刚归体的元神之力甚是好用,运转一圈后,身上都轻盈了不少。
离开旸谷后,弥泱又返回,在少阳上空布下一层无色的光,虽不是什么不可破的结界,但若有人闯出,她便能在第一时间知晓,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才放心离去,化作一道光前去长暄海岸。
昏昏欲睡的焚祭突然感到灵息跳动,他忙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细沙,心里嘀咕着真是够迅速的,一来一回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甚至连给自己小憩的时间都不够。
“你还欠我一次。”弥泱刚落地,就被拉住,慢悠悠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要不要我用这个还你。”她冷冷地说着,手中泛起蓝光,化作一把神剑立在身前。
“别,说笑的。”焚祭满腹疑惑,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稍加思索,他便明白其中缘由,定是由于那个巽泽中的星君,谁不知道众神之主对太阴星君多加青睐,想到此处,他便说道:“那我们去巽泽。”
弥泱这才收起绝苍剑,点了点头,巽泽所在之地,本就是人族居住之地,按理说并不需外族帮忙,但不知为何,冥冥中总有一种感觉,那一重禁制,也与怨灵族有关,神之预判,从未错过,因此她决定依旧与怨灵之主一同前往破禁,万烬之芒内毕竟有焚祭的灵念,若遇变故,便可直接将其挟持。
两人在巽泽上方探查了一圈,却未发现任何与人族有关的禁制,然而若要直接破禁,却也无法破开,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巽泽内灵息丰沛,显然未被外来力量侵入,苦于暂无对策,两人决定先到附近的居民家中一坐,为了避免惊吓到那些善良的人族,焚祭还特意幻化了与人族一致的模样。
沿着小道向西边走,不出二十里便有人家,良田千陌,水道纵横,炊烟袅袅,犬吠鸡鸣,人们三五成群走在田间,谈天说笑着,早就听闻迁方人渔猎耕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弥泱上前去和一个脊背略微有些佝偻的老农搭讪,直言自己是远游之人,路过此地有些口渴,想讨口水喝,老农闻言,又见两人皆样貌出众,便将他们带到家中,取出酒水款待。
老农家中还有一个老妇人,两人相识半生,早已彼此托付终生,他们并未嫁娶,也未留下儿女,只是两人相依为命,只道是人生一世,不想在走时留下许多牵挂,索性一物不留,到时也可坦然而去。弥泱对这种态度颇为赞许,这两个迁方人,虽然过得清苦了些,不过草屋两间,麻衣几件,然而他们倒是比那些锦衣玉食的天钧贵族洒脱许多。
“老人家,我们遥见西边有一个大泽,不知这是否是迁方的圣泽巽泽?”焚祭喝了两口米酒,佯装不知的问道。
“年轻人,看来你们果然是有些见识。”老农给他倒满米酒,擡手遥指西方说道:“那正是巽泽,传闻大地上有八个圣泽,不过我这一生,也只见过那一个圣泽,不知其余七泽是否像巽泽那样,一直庇护着地上的子民。”
“咱们巽泽畔,还有神明居住,据说这是溟洲大地上的独一份。”老妇接过话,有些自豪地说着,看得出她对那个神明极为尊敬。
“可是叫长吾?”弥泱放下手中的碗,擡起头问道。
“这可不知,我们都不知神明名讳。”老妇回答道。
早在向奎山了解溟洲现状时,她便听闻迁方有个得道之人,此人已经活了数千年,本该进入少阳修行,以化去凡胎,筑得仙元成为仙族,然而其不愿离开迁方,便一直居住在巽泽畔,被迁方人尊为神明,这个得道之人名字便叫长吾。
她早想会一会此人,人族皆想成仙得道,追求永生,少阳神地更是人人向往之地,而这个人,却不愿进入少阳,到底是修为不够还是别有所图,抑或是当真如此高风亮节,不屑生死,只愿求自己内心所求,固守昔日修道的地方,若当真如此,在这个污浊的世间,倒也称得上一股清流。
闲聊过程中,她得知这个迁方人口中的神明是数千年前来到此处,所有迁方人都知道神明的存在,也知道神明住在巽泽畔,但却没有人见过神明的真容,只知在神明的庇护下,迁方一向风调雨顺,传闻昔日天钧人和丹陆人前来掳掠迁方人时,神明正在闭关修行,因此才让那些外族人得逞,这百年来,神明出关,迁方又恢复了往日的繁盛安宁。
本想着能得这些淳朴的人如此尊敬,定是个有大功于迁方的得道之人,不想那些危机,此人倒是一一避开,早不出关晚不出关,两国停战他倒是出关,迁方本就地处土地肥沃,河道纵横的西方,更兼极少受战乱祸害,也不会发生什么大的灾难,这样的地方,即便没有谁的庇护,也是块人间福地。
风调雨顺本为气候所致,除了神族,无人能插手此事,即便是神族,近万年来也极少插手下界之事,虽然十方星君名义上依旧能左右溟洲运转,但他们能防守的就已经放手,只对术法修为,邪祟妖祸加以干涉。
唯一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这个所谓的神明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些人如此信服,虽然因为身份之别,人族对神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然而他们也知道神不生活在大地上,因此一个凡仙要得到神明之称,必是做过某些凡人无法想象,无法企及之事。
老农和老妇生性热情,忙着张罗酒水吃食,见他们如此忙活,弥泱有些过意不去,这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不过刚够温饱,她便幻化出一颗碧珠,送与两人作为答谢,这不过是一对有实无名的田间伴侣,何时见过这样的珍宝,推脱一番后,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碧珠收下。
见她对神明之事好奇,老农便说起迁方人之间的传闻,原来在数千年前,那时候大地上尚无战事,外人极少到来,他们也极少出去。结果有一日,族中一位老人得了急病,请来大夫一看,说是中了剧毒,这世间唯有渠如山上的天樱草可解,世人皆知渠如山位于天钧,一般人无法上去,更别说摘取解毒圣草,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神明突然出现,挥手便解了老人身上的毒。
老人是族中博学的长者,在族中威望极高,他感激之下对救命恩人练练拜谢,将其称为神明显灵,不明就里的族人只道老人所说是真,便把这个妙手回春的人成为神仙,后来神明并未离去,就居住在巽泽畔,若是族中有谁遇到危机,他们便去泽畔诚心求助,有时感动神明,神明就会出来为他们解难。
“那为何后来再无人见过那个神明?”百无聊赖的焚祭也来了兴趣,解毒对修行得道之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只是好奇那个神明为何突然不再出现。
“因为三千年前,天降浩劫,神明为了护住迁方,损耗了许多修为,因此闭关修炼,直到百年前出关,我们不愿去打扰神明清修,便不再到泽畔求助。”老农说着,双手合十,脸上俱是虔诚。
听到此话,焚祭看向弥泱,神族动乱祸及大地,岂是一介散仙能解,这恐怕只是搪塞众人之口的借口,如此看来,这个神明也不是什么公平正义,心地坦荡之人,而是个畏缩不前,沽名钓誉之辈。
“这位神明可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弥泱问道,她亦不认为这是个什么真正的神明,只是此刻不能妄下结论。
老农歪着头想了半晌,皱着眉头,最后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一旁的老妇突然眼前一亮,小声说道:“神明还可为我们解决身后之事。”
“这是何意?”这一回轮到弥泱和焚祭一头雾水,两人异口同声问道,作为修道之人,为何要管凡人身后之事。
“我们迁方人临死前,便到巽泽畔去,不出一个时辰,神明就会叫我们收走,把我们的灵魂送到极乐之地,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这可以省下好大一笔丧葬费用,只有濮阳家不愿放下,依旧要让逝者入土为安。”老妇声音越来越小,倒不是在忌惮什么,只是担心打扰了早已魂归极乐的亡魂。
这算什么神明,若是得道之人,岂能不知世间本无极乐之地,将死之人,精气尚存,且是终其一生凝聚而成的最后一口精气,将这些人弄走,若不是别有用心,那还能是什么?这样想着,弥泱又开始打量起旁边的人。
焚祭自是能感受到这道目光,连连在桌下摇动手指,利用人族亡魂,的确是他做过的事,但他从未在此处留下力量,而且这些本无修为根基的人,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只是听老妇所说,若真是吸纳人族将死之时的精气,恐怕还会利用人身上的精血,这倒是像在修炼邪术,那么这个所谓的神明,应当不是迁方之人,而是天钧或者丹陆曾经修习术法的人。能借助此种修行方式存活数千年,的确是有些仙跟在身上,普通的修行之人即便能修得邪术,也无法打破人族最多三百年的寿数,此人不破凡胎,竟然能活数千年,而且躲过神族和他的视线,当真是不简单。
“老人家,我们若想去拜访神明,当如何做?”他想了想,不如先去见一见这个神明,一切自有分晓。
“那你们还得等上几个月。”老农说着,看了看面露疑惑的两人,外面天色将黑,他点起烛火,解释道:“神明居住在巽泽畔,然而此时乃是雨季,两泽贯通,故而无法看到他的居所,若在旱季,两泽断开,在中间那块地方,便可找到神明。”
“巽泽畔还有一泽?”这让弥泱大为诧异,天降八泽于八方,圣泽之旁,绝不可能再容纳一泽。
“是啊,不过这是由于巽泽一分为二所致,三千年前,为了保护迁方,神明闭关修炼前,将泽水劈开,西方小一些的那泽,称为稷泽,只有旱季枯水之时才能看到。”老农不懂她为何如此惊诧,不过转念一想,在世人眼中,八泽乃是天降圣泽,怎么可能被一分为二,所以会对此诧异。
无心在此处逗留,随意与老农寒暄几句后,弥泱和焚祭便要离开,婉拒了对方的热情挽留,两人匆匆前往泽水畔,目送的他们的老农老妇站在草屋前感叹,年轻人果然是冲动,天已黑却还要赶路。
将巽泽一分为二并非难事,但却是众人不敢为之事,谁人不知这是天降之泽,此等行为无异于违背天道,溟洲众生皆受天道所制,即便是修行得道成仙之人也不敢与天为敌,一个区区散仙,敢冒天地之大不韪,行如此忤逆之举,定是留他不得。
想来此事也与巽泽禁制无法破除有关,分裂泽水,就意味着灵息减弱,故而承受不了破禁的力量,他们在巽泽查看,只顾及泽水无疑,也无人族禁制,却忽略了泽水下的状况,即便是弥泱曾到泽下,也知在意汐樾是否无恙,果真还是他们大意,若不是刚才的老农和老妇提起,破禁之事,一时半会儿无从下手。
好在从汐樾身上的神息来看,那个迁方人的神明虽然将泽水破开,但却无法利用掷于泽底,支撑大地的神力,这就说明那人的修为远不及神族,否则也不会放任如此强大的力量在眼前而无动于衷。
“你切莫冲动,此地特殊,万一那人的确有什么难言之隐。”看弥泱走得匆忙,焚祭一路思索着,在靠近巽泽的时候将她拉住。
若真是修炼邪术,以其能活数千年的修为,完全可以直接俘获人族,不许如此大费周章,而且修炼邪术者,身上的邪念极易被察觉,岂能隐藏千年,若说那人有不轨之心,完全可趁这三千年天道崩塌之机,大做文章,何必自己也闭门不出三千年。想到这些,焚祭又觉得之前的猜想或许是错的,没准这人只是仰慕神明被世人尊崇,故而在有些修为的时候来到这里,做些让迁方人敬仰的事。
弥泱并非不能容忍世人这些沽名钓誉之举,甚至是修炼邪术,也并非罪无可赦,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个胆大包天的人竟敢阻断巽泽,而且还是在三千年前那个特殊的时候,若是让泽中的汐樾受到伤害,那么无论是神明还是怨灵,都当被挫骨扬灰,永世无存。
她并不担心自己误杀一个得道之人,只是当真要处置迁方人信奉数千年的神明,要如何堵住这迁方的悠悠众口,在焚祭的练练劝阻下,她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旁还未恢复真容的人。
“你就打算一直这副模样吗?”她没好气地问道。
“这里毕竟是人族的地盘,就这样吧。”焚祭张开手看了看身上的蓝色长袍,做这样的装扮,也不错。
“我暂且封了神力,弄清情况再做定夺。”弥泱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神力封住,只留下些许人族使用的灵力。
焚祭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自己就不用暂封灵力,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两人中有一个保存实力,也足够应付,那人既然以神自居,必会保存名节,不到迫不得已,不会露出真面目。
由于正值雨季,所以但从泽面看,根本无法看出二泽从何处被分开,若用灵力探查,又怕打草惊蛇,惊扰了积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