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穷奇 (1)（2/2）

“我怕惊扰到那些人族。”冰夷扭动着身躯，稍微变大了些，来三人之间来回游动。

“弥泱还好吗？”垠渊一把抓住一个劲在眼前晃动的神龙，关切地问道。

“不知，老龙不敢到山下打扰尊上，垠渊尊上您快松手。”

在冰夷的嚎叫声中，他连忙松开手掌，才发现一时没注意，险些将神龙一只龙爪给翻了回去，若是再握得久些，以神龙现在这小小的身躯，一不留神，那只龙爪就要折断。

“爪子断了我们一接就好，你说你，怂，都不敢下山看一眼。”垠渊给它揉着那只爪子，不满的说道。

冰夷擡起龙首晃着龙角，也不争辩，心里却想说我怂，自己不也不敢去，瞧瞧刚才那副着急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神族谁敢去惹心情不好的弥泱尊上，没准那位一个不高兴，就将自己罚到什么诡异的地方去受罪。

因有离火现世，垠渊担心离泽下的封印松动，让奎山和破军到泽畔观测，自己明日查清巨兽底细之后，便前往极南与他们会合，唤出贪狼星君，两人领命而去后，他带着冰夷来到帅帐中。

姞远已经完全无事，正在帐中与姚威商议战事，由于林中之变，他们临时改变策略，让第二支和第三支人马暂时驻扎在坤泽畔，只由祁安和子莹各率一万疾行军赶来。这些疾行军是丹陆军中的特殊部队，他们专修地行术，擅长在沟壑林间作战，行军速度甚至快于精骑兵。

“王上。”见到垠渊进帐，两人赶紧起身行礼。

关心过姞远的伤势后，他的目光落到行军图上，根据密探的情报，赫炽金人会在明日天明朝北岸进军，此处一马平川，无法设伏，只能以军力相拼，不过赫炽金人并不知道丹陆大军的虚实，他们倒是对敌军的兵力有了大致了解。

八万精兵，两万野兽，赫炽金部这一次基本是倾巢而出，若是攻城之战，只需派一支奇兵绕到大后方奇袭他们的老巢，就能让敌军首尾不能相顾，成为瓮中之鼈。但赫炽金人不建城镇，又以猛兽为伴，没有固定的王城，丹陆人就失去了最大的打击目标，偷袭后方若是遇上猛兽，反而将己方士兵搭了进去，因此只有正面交锋才是取胜之道。

“你们明日把它带上，定能助我丹陆大军破敌。”垠渊指着肩上的冰夷对两人说道。

姚威早已就注意到王肩头的小白蛇，细看之下，却发现那蛇长着爪子，头上有角，颔下有须，不像是一条蛇，倒像上古传说中的龙，丹陆虽以赤龟为圣兽，但在邃古神话中，天地间最神圣的圣灵，一为神鸟二为神龙，传闻它们是飞禽百兽之祖。

“这是？”他不敢伸手去接高昂着头的小白蛇，若这真是一条神龙，只有自己给它行礼的份。

“冰夷，天地孕育的神龙。”垠渊将肩上的小龙断在手心里，放到姚威眼前。

看到人族的迟疑，冰夷抖动身躯，瞬间变长数倍，冰蓝色的龙角闪着晶莹的光，它轻吹一口气，盛夏的酷暑难耐顿时消失，帐篷内丝丝寒凉，冒着冷气，虽是七月，却有了冬日之感。

姚威和姞远同时打了个寒颤，垠渊拍着神龙的背说道：“快收了寒气，若是把这里冰封，我非得把你的龙角拔下来不可。”

冰夷本就是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神通，见人族已经瑟瑟发抖，它眯着眼倒吸一口气，帐内的寒气散去，又恢复了之前的炎热。

“王上，臣等何德何能，敢使唤神龙。”姚威惶恐不安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龙，欣喜又害怕。

得了如此神兽相助，要击败对面那些野兽，完全不在话下，但对龙与生俱来的敬畏心，让他不敢与这条神龙同行，林中人使唤白虎，下场何等惨烈，如果使唤更加神圣的龙，万一遭了天谴，自己就小命不保。

“尊上既然这样说，我自然会帮助你们。”冰夷晃动着龙须说道，它一向不喜欢墨迹，更不喜欢那些客套话。

它化作石龙托起大地数万年，从未见过大地上的生灵，对人族更是一无所知，垠渊担心它对待大地生灵就像对待太古凶兽一般，免不得要唠叨一番，冰夷听得目瞪口呆，在它看来，人族已经够弱小了，没想到现在被称为兽的生灵，竟连弱小的人族都不如。

夜间，祁安和子莹带着疾行军赶到，他们在路上还猎了些野味，加上士兵们带在身上的干粮，十万大军饱餐一顿，其间，四人还商议着之后要往南部地区多派些士兵，开垦荒地，建设集市，不能把这大片一马平川的谷底浪费，以后南方再有战事，这些兴建的城镇就可以给大军补给。

“我看要把南荒林地也管理起来才好。”祁安一边烤着野兔一边说道。

“南荒民风彪悍，谈何容易。”子莹连连摇头，那些不修边幅，吃生肉吞毒虫的民族，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这些人聚居的地方，就是送给她做封地她都不要。

“可以让他们修习我们的教化，抛弃那些陋习，融入我们当中。”作为最年长的一位，姚威终归要冷静些，他对任何族群，并无偏见。

他已听闻古尔列归顺天钧一事，天钧王并未对草原部族加以管束，只是派人前去教给他们先进的礼仪文化，人族皆羡慕强者，喜欢皆受更好的东西，有朝一日古尔列人全盘接受了天钧的礼教，那他们就会对天钧有归属感，从内心深处认同自己也是天钧人。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利用最和平的方式，在不知不觉中对异族进行潜移默化的改变。

“此招甚妙，只是赫炽金人冥顽不灵，远不如古尔列人那般容易臣服。”与姚威共事二百年，姞远早已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两人间的默契也被丹陆朝臣传为佳话。

丹陆人一向不杀战俘，缴械投降者也不杀，若是遇到拼死抵抗的，全都格杀勿论，这是丹陆从部族时期开始就传下来的铁定律，遇到顽强的敌人，当转草除根，连他们的后人，也要一并坑杀，以绝后患。

四人心照不宣地做出“咔嚓”的手势，将赫炽金人族灭后，在丛林中开辟空地，休养生息，也不失为治理南荒的好办法。

天还未明，疾行军就在祁安和子莹的带领下出发，他们将到东西两侧密切监视赫炽金人动向，只要敌军一过石桥，便从后方包抄，与正面的丹陆大军形成合围之势。

战争即将打响，比起镇定自若的姚威，姞远则有些不安，双方人数相当，赫炽金人又有猛兽相助，虽然他们的作战计划周全，四姓又都在此，可将流金之术的威力最大化，但想起那头巨兽，他仍觉得此战凶多吉少。

太阳照在炎谷边，赫炽金人才开始集结队伍过桥，石桥狭窄，一次只能通过白人，待他们八万大军，两万野兽全到炎谷北岸，已是正午时分，这群世代居于森林中的部族，不善骑射而善奔跑，除了骑在野兽背上的族长们，士兵都是跑步前行。

还处在匿形术下的丹陆人注视着前方动向，赫炽金人行军缓慢，一个时辰只能行二十里，两个时辰后，丹陆大军在姚威和姞远的指挥下，在空地上列起锥形阵，静待赫炽金大军。

一路畅通无阻，巨兽背上的哈氏兄妹不免又得意起来，笑言丹陆人只敢干些偷鸡摸狗之事，不敢与赫炽金人正面交锋，眼看日头渐渐下去，他们打算让士兵先休息一阵，填饱肚子，趁夜晚风凉，继续加紧赶路。

不远处的垠渊将一切尽收眼底，见赫炽金人松懈，他动动手指，将布在丹陆大军身上的匿形术撤去，战鼓声响，姚威立刻朝天空中放出响箭，接到暗号的疾行军立刻从两翼包抄。

最精锐的一直丹陆骑兵从阵法中央冲出，直取赫炽金中军，正准备坐下来休息的哈思兀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不到五里的地方尘土飞扬，大队骑兵冲杀过来。

慌乱之中，他大骂一声，忙让士兵放出野兽去挡住敌人，“哈思兀，哪来的这么多丹陆人？”勉强和他一起爬到巨兽背上的哈伊玛大声问道。

他还来不及回答，探马就来报后方也有敌人出现，哈思兀有些气急败坏，本以为自己北上进攻丹陆会马到成功，现在还没走到丘壑地，竟然就遭到这么强劲的伏击，大部分野兽冲向前军，不能后退，他只能让后军带领剩下的野兽挡住攻击。

野兽虽凶，但数量不多，疾行军行动迅猛，在人与兽之间来回穿梭，刀锋过处，倒下一片敌军，不多时，赫炽金后军损失惨重，两军持刃对峙，被激怒的野兽露出獠牙，虎视眈眈看着对面的一群人，面对尽敌，双方皆不敢轻举妄动，在空地上僵持着。

见后军无法取胜，哈思兀只得指挥前军冲击，越过丹陆人的防线，急速北上，和沟壑地的林中人会合，接他们的力量来补充军力，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林中人早已被重创，那些野兽，已经不再听命于人。

在丹陆疾行军与赫炽金后军僵持不下的同时，两军阵前，正在激烈交战，丹陆方面一万精骑冲阵，两翼各有五千□□手为他们护阵，而赫炽金的各族长则骑在野兽背上，指挥兽群和士兵们冲击。

这一万精骑身披刀枪不入的重甲，手持狼牙锤，不管面前是人还是猛兽，都狠命砸下去，他们□□战马也全副武装，只露出马蹄，赫炽金人见硬搏无法击杀这些重骑兵，便一转策略，用弯刀直砍马蹄，受伤的战马嘶鸣着倒地，背上的战士摔下之后，被野兽无情踩踏。

姚威见状，忙令□□手万箭齐发，完全暴露在视线下的赫炽金人和野兽成了他们的活靶子，一个接一个中箭倒地，野兽尚且还能支撑，人却因伤痛无法站立，被压制的丹陆人又一次占得上风。

压阵的哈思兀见赫炽金败落，轻拍巨兽的背，巨兽载着兄妹两人一跃而到两军阵前，丹陆□□手忙向半空中的巨兽射击，有些士兵被震慑住，举起弓箭的手不住颤抖，数千支箭雨袭向半空，巨兽转动双翅，在空中掀起强风，将箭雨纷纷拍落在地上。

巨兽怒吼一声，退缩的兽群仿佛听到了战斗的号角，又开始向前冲去，姚威和姞远跃到半空中，合力对巨兽发出两道赤火，看似笨重的巨兽灵活的一跃，避开赤火的攻击，祁安和子莹也在此时赶来，四人站于四个方位，同时发力对哈氏兄妹发出金光。

巨兽背上的两人不慌不忙，他们深知巨兽的威力，这些人在他们眼中，都是它的口粮。

金光散发成火焰，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在中央，巨兽半眯着眼，旋转身体长哈出一口气，烟云那些赤红色的火焰瞬间被击碎，它睁大双眼，眼中露出绿色的凶光，从口中喷出火焰，形成巨大的火圈将四人围住。

坐在云端上的垠渊终于来了兴致，轻拍着肩上的冰夷，指着下方燃起白金色火光的地方说道：“去。”

四人被火光困住，丹陆士兵看到自己的统帅身陷绝境，一时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面对。哈思兀得意的笑着，拍着巨兽让他发出更猛烈的攻势，四团巨大的火球从巨兽口中吐出，分别落在四人身后，形成一片悬在半空中的火海，虽然合四人之力，依旧挡不住这股强烈的火势，姞远明显察觉到，此时的火焰比昨日的更加厉害。

“别挣扎了，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眼见四人无法抽身，哈思兀大喊，他已看出这四人就是丹陆人的统帅，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这四人，丹陆大军不攻自破。

巨兽虚踩着半空，他们脚下悬空燃起烈火，须臾间，四人就要被火海吞没，突然一道白影从空中划下，绕火海一圈后，刚才还要燃尽一切的烈火熄灭，火海中的四人稳稳停在白色身躯上。

“神龙......”刚回过神来的姚威看到冰蓝色的龙角，想迅速跳起离开，却发现巨龙一直在旋转，他无法落下。

虽说王曾有言，让神龙与他们同行，但自从昨日晚间，王不知去了何处，神龙也不见踪影，军令并非儿戏，他们今晨只能按计划行事，直到半个时辰王上解去匿形术，也未见神龙的影子。

祁安和子莹第一次见冰夷，当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坐在龙背上时，比姚威还要忐忑不安，虽说人骑兽并非异事，但身下是地位等同与神明的神兽，他们不过是凡人，纵使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如此亵渎神明。

冰夷似是感受到背上四人的不安，轻轻翻腾，用龙爪滑过一片浮云，将四人放在云上，带他们安然落地后，它在丹陆大军前置起一道薄冰屏障，然后飞身到半空中，看着那头长了翅膀的巨兽。

“这龙怎么变得这么大！”对比之下，姞远发现神龙竟然比对面的巨兽还大两倍，不由得感叹。

“古籍中记载，神鸟和神龙，其身躯皆可覆盖整片大地，想必神龙可以随即变换大小。”平日读遍各种神话古籍的子莹在一旁解释道。

空中一声吼叫，众人一齐擡头看向上方，巨兽口中喷出白金色的火焰，肆无忌弹的朝周围扩张着，火浪滔滔，将傍晚的天空染成橘色，火舌舞动着，似是要将所过之处燃成一片废墟。然而，熊熊烈火在快要靠近神龙的时候，化作缕缕白烟，众人甚至没有看清怎么回事，天空又变成晚霞晕染的颜色，只有巨兽背上的哈氏兄妹看得清清楚楚，神龙不过是眯了眯眼睛。

“如此不精纯的离火，也敢在我面前摆弄。”冰夷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完全没了平日在神族面前的嬉笑，此时的它宛如一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明。

地上有些野兽奋不顾身去冲撞那块屏障，全身只要有一处碰到薄冰，立刻变成冰雕，赫炽金人完全被吓住，不敢上前一步，若是后退，身后还有身手敏捷的丹陆疾行军，他们只能呆在原地，和丹陆人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你是什么怪物，你的主人是谁？”哈伊玛惊恐地瞪大眼睛，她当然知道大地上的传说中有神龙，但依旧不愿相信龙这种从未有人见过的生灵会真的出现在大地上。

冰夷不屑地轻哼一声，哈出的冷气逼得巨兽连连后退几步，两个如此邋遢的凡人怎配对它发问，龙尾轻轻摆动着，碎冰掉落下去，尽朝着赫炽金人和野兽身上砸去。

“你们两人，从它背上下去，否则就和它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