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遇袭 (1)(1/2)
哈思兀坐在炎谷南岸,看着与平日完全无异的石桥发愣,他刚亲自试过,的确无法踏上石桥一步,擡起脚向前,就如同被什么东西挡住,把人往后弹,常年人来人往,十丈宽的石桥已被磨平。
石桥位于炎谷谷深较浅之处,据说上古时期,中部地区的部族为了南迁,选了谷中较浅的地方,层层堆砌,才搭建起了这座石桥,桥下本由沙土堆积,数万年的风化中,那些泥沙早已不见,只有筑造桥身的石块,早已在千万年的积压中连为一体,依旧横跨炎谷。
也有人说,炎谷内有地仙,地仙不满人们将炎谷截断,又不忍让数代人的努力付诸东流,才将做地基的沙石收了去,时过境迁,人们早已懒理那些传言,只在每年开年时,总有人在石桥边祷告,祈求地仙保佑石桥不要坍塌。
刚接到战报时,哈思兀也和哈伊玛一样,认为这是做先行军的丹陆人后裔在搞鬼,为不愿过桥而找借口,结果一来才发现,那些百般不受他们待见的外族人并未撒谎。
早年间,南下的丹陆人也曾占领这篇树林,凭借锋利的武器,他们曾经把赫炽金人踩在脚下,当作奴隶一般虐待,但这种状况并未持续多久,与野兽为伴的赫炽金人很快团结起来,推翻凌驾他们之上的异族人,没有铸造兵器的工具,又无法与野兽搏斗,丹陆人彻底沦为阶下囚。
赫炽金人为了防止历史重演,并未放过这些入侵者,他们将丹陆人圈养在丛林深处,长时间的折磨让这些原本桀骜不驯的人失去了斗志,甘心臣服在别人脚下,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一开始,赫炽金人想过与他们结合,共同生活,但高傲的丹陆人不愿意,当他们后悔的时候,已经失去一切谈条件的资格,即便是结合,他们也只能与世代为奴的下等人结合,战时,他们是冲阵的先行军,平日,他们宛如讨主人开心的小丑。
“哥,如果这样我们没法过桥。”哈伊玛有些忧虑的来回走动着,这也算是一件奇事,莫非是谷中地仙不允许他们与丹陆为敌。
“哈伊玛,回营睡觉,我们过不去,丹陆人也休想过来。”哈思兀拉着妹妹就朝大营内走去,天塌下来,还是得睡觉,没准明日睡起来,便可以踏上石桥。
兽皮做成的帐篷内,兄妹俩吃着鹿肉,回忆起小时候,两人现在虽是赫炽金部的首领,但他们幼时过得并不轻松,虽然贵为前任首领的儿女,但由于父母早逝,首领的位置便由叔叔暂代。
三年前,哈思兀成年,首领之位本该归还于他,但叔叔贪恋权势,不愿让位,还想联合一帮族长将两人杀害,好在有一帮忠心于他们的老族长,暗中保护兄妹俩的安全,最后,两人谋划将叔叔除掉,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那个愚蠢的叔叔,也不想想,就算杀了我们,穷奇能听命于他吗?”哈思兀摸着被他称作穷奇的巨兽,这只巨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丛林中,被哈氏的先人驯服,喂以人肉,一直以来,只听命于哈氏继承人。
巨兽能吞云吐雾,喷出烈火,就是因为巨兽的帮助,哈氏才能驯服四兽,让他们为赫炽金人所用,从此,这个擅长爬上高枝躲避野兽的民族,在林中再也没有了敌人,终于成了丛林的主人。
“你说穷奇到底是从哪来的?”哈伊玛问道,这只巨兽并非真的是穷奇,只是与传闻中叫做穷奇的凶兽长得有些相似,因此先人就给它冠上了这个名字,在女子眼中,这头庞然大物,更像一只白虎。
“咳,谁管那么多,只要它帮助我们,就是我们的神兽。”哈思兀也不知巨兽的来历,巨兽性子温顺,一直跟在兄妹俩周围,也从不出去惹事,对于他们来说,这头用人肉喂养的巨兽,倒比那个恶毒的叔叔要可爱三分。
聊到深夜,两人才相互挤靠着睡去,待他们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七月正是南荒的旱季,几乎正月不会降下一滴雨,身后的沼泽地给赫炽金驻军提供了大量水源,沼泽地中出没的野物就是他们的口粮。
让侍卫打来两壶水,痛饮一通后,躺在哈伊玛身边的巨兽不停用头摩擦着她的腿,“看来它是饿了。”她放下水壶说道。
军营内清点人数,正好有两人因伤势过重而死去,哈思兀大喜过望,忙让侍卫将那两人拔光衣甲之后带来。满身鲜血的尸体让巨兽极度兴奋,它张开血盆大口,三两下将其中一具吞下肚,又撕咬着另一具,哈伊玛壶中的水还没喝完,两具尸骸,已连皮带骨被吞尽,巨兽的爪子上沾满红殷,只见它对着双爪轻哈了一口气,那些血迹瞬间便消失了,吃饱后的巨兽似乎心情大好,舒服地打着呼噜。
哈思兀走到石桥边,擡脚试了一下,依旧无法过去,凝视着桥对岸,如果所料不错,此刻,丹陆的军队应该已经进入丘壑地中,很快就有一场好戏上演,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姚威和姞远骑在马上,并排走在大军最前面,进入丘壑地后,行军速度减缓了许多,比起之前的疾驰,现在,十万战马只是小步快跑,他们顺着直线一直往前走,虽然常有高低不平的土丘,但这条道上没有大片林地,因此虽然速度慢了些,到也还算通畅。
为防止军队惊扰到林中的猛兽,姚威三令五申,所有士兵必须聚在一起,后军紧跟前军,不得分道而行,就这样走了一个时辰,他们进入丘壑腹地。
日光照在地上,斥候来报,正前方有祭祀用的土丘,姚威心中一惊,若直行过去,必会踩踏土丘,林中人敬重神明,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对他们的蔑视,若勒马不前,让十万人马突然停下,难免造成踩踏。
没有过多的时间思考,他只能勒住缰绳,朝西边迂回而行,姞远对突如其来的变道颇为不解,听到解释后,连连点头称是,林中人肯借道,已属不易,丹陆大军无论如何不能在此时和他们起冲突。
大军正要回归正道,隐约似乎传来一阵虎啸声,姚威心头一震,手上开始运力,但转念一想,林中本就有猛虎出没,此地居民既然答应借道,应当不会反悔,他们只需继续行军便可。
待浩浩荡荡的大军全部回到直道上,姚威悬着的心才放下,长舒口气解下挂在腰间的水壶,饮水解渴。这一日以来,所有士兵为节省时间,均把干粮带在身上,饿了渴了就随手吃喝上一口,他心中庆幸,虽然已百年无战事,但平日对士兵们的训练并未减量,否则这些几乎未经战事的后辈们,未必受得了这样高强度的行军。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他们即将进行夜间行军,姚威命士兵们点起火把,丘壑地内地形复杂,林木丛生,仅靠月光前行不足以分辨方向,火光不仅可以照亮黑夜,还可驱散野兽,只要过了这一夜,他们就能走出丘壑地,向炎谷靠近。
还未前行一里路,又传来一阵清晰的虎啸声,不少战马受惊,停步不前,不安地嘶鸣着,姚威和姞远都察觉到不对劲,为避免大军自乱阵脚,他们还是让传令官吩咐各队长,缓慢停止行军,原地待命。
两人决定先派出斥候到四周打探一番,同时吩咐所有修习过术法的军官,保持十二分精神,运足灵力,以应对突发状况,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派出的十二名斥候全都返回,他们都汇报说并未在林中发现异常。
按照时间来看,他们应该都跑出了十里地,如此远的距离,却未看到任何野兽,刚才那清晰的虎啸声应该就在五里之内,斥候却看不到他们,难道林中人反悔,要借机闹事。
“王上何时会来?”虎啸声再次响起,连姞远都觉得极度不安,若林中万兽一起攻击他们,仅凭他们少部分会术法的贵族,完全无法抵抗。
“不知。”姚威话音刚落,就听到大军中传来惨叫声和惊呼声,十万人马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最前面的两人无法看到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准备让斥候去查看,两个白影突然从两旁窜出,又是一声惨叫,这次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士兵被白虎一口将喉咙咬断,白虎在人群中肆意啃食,列队整齐的士兵们纷纷四散奔逃。
姚威正要让众人莫慌,稳住阵脚,一头黑熊突然朝他扑来,一旁姞远来不及提醒,只能放出一道赤火将黑熊击退,两人跃起于半空中,攻向袭击士兵们的野兽,稍稍回过神来的军官们,迅速跟上两位长君,联手布下流金结界,护住还未受到野兽袭击的军士。
越来越多的野兽涌来,结界渐渐有了裂痕,在这样下去,等不到天明,大部分士兵就会丧生野兽之口。姚威和姞远想向泰舆宫内的王报信,但他们却无法离开,作为这支军队的统帅,当今丹陆灵力最强大的两个人,只有他们在,才能为士兵们拖延时间,一时间,两人进退两难,内心焦灼万分。
就在这些骑兵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两道光芒突然从天而降,银色和白色的光混在一起,将绵延十余里的大军罩在半圆形结界中,野兽被弹出,狂躁的嘶吼着,撞击着结界。
姞远赶去查看士兵的伤亡情况,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障,姚威看到两个身穿灰袍的人从天而降,定睛一看,正是巫神和那日到访的神君,突然出现的两位神君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一阵行礼之后,大声说道:“请神君相助我军。”
奎山尚未开口,破军却连连摇头:“天道有言,神族不得干涩人族之争,你们身后的士兵,皆是不修术法的凡人,这些林中人也一样,我实在无法出手。”
姚威恍惚间记起一个多月前在国殇祭典上听到的话,天道所定,连他的王都受其掣肘,只有天钧王能随意打破天道,面前的两个神君尚以二王为尊,不敢妄动也是意料中的事。
“正是,不过大地上的任何力量都无法冲破这个结界,可保你们一时无虞,请二位大人安顿好将士,我们即刻去向尊上禀报,该如何行动,由他定夺。”奎山一眼扫过,虽然短短一刻,但在上万只野兽的攻击下,受伤士兵不在少数,他们需尽快行事,避免更多人因伤死去。
即便如此,也是极好的,姚威向两人连连拜谢,两道光消失在夜空中后,他看到一群人举着火把靠近,为首是一个身骑白虎的男子,借着火光辨认,正是答应他们借道的林中人首领。
“为何出尔反尔?”他怒吼着,向来人释放出流金,却发现根本无法突破结界,原来神布下的结界,不仅保护他们不受也受攻击,也阻止了他们向对方发起攻击。
“林中本就是我们的领地,怎能让你们大军过境。”男子手中的大斧直指姚威,他身后的人群冲上前去,用碎石砸向结界。
“你若不同意,当时便可直说,何必如此卑鄙行事。”刚查看完士兵伤情的姞远赶过来,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对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行为,他一向深恶痛绝。
“直说?你觉得你们那个王,他会容许我不同意吗?如果我当时不同意,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想起垠渊当时的眼神和话语,男子仍然觉得背后发凉,心里不由得一阵抗拒。
现在的情况是结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姚威懒得和林中人费口舌,索性拉着姞远坐在地上,谈论着该如何安置受伤士兵。
姞远已经看过,士兵们身上的伤由于创口极深,为了赶路,他们这一队人马未带军医随行,士兵们是身上携带的疗伤药物压根不够使用,即便是军官们用术法给士兵疗伤,也收效甚微。林中野兽,不少身上都带有奇怪的毒素,丹陆术法对这些未知的毒素几乎起不到作用,如果不迅速找到解毒之法,恐怕会有大量伤重的士兵死去。
军情紧迫,他们却无法脱身,只能故作镇静,安抚军心,心中祈祷两位神君快些将此事告知王上。
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林中人无法击破结界,开始在外面不停地谩骂,有些丹陆士兵气不过,想冲出去和林中人决战,却被结界挡住,本来还因被困住而烦躁的军官们开始感到庆幸,这张结界网,在无形中将他们的伤亡减少。
男子跳下虎背,在地上来回踱步,大军中,他唯一认识的就是姚威,看铁甲在身的将军一派淡然,他嚷嚷道:“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没有食物,水源,还有那么多伤兵,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内乱。”
人若被林中野兽撕咬,若不及时以草药处理伤口,那些麻痹神经的毒素就会致命,中毒而死的人尸体极易腐烂,很容易造成疫病,而林中人由于长期生活在丘壑中,能抵抗这些疫病的侵扰,丹陆人却不能。
见姚威依然不为所动,他继续骂道:“你以为你们躲在里面就安全吗?你们是想等救兵吧?我告诉你,无论来多少人,都是野兽们的盘中餐,这些野兽,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你们这群人,还不够它们塞牙缝。”
姚威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早在他们来借道之前,林中人就在做准备,只为将他们一网打尽,“看来这些蠢家伙,和赫炽金人串联一气,想灭了我们。”他贴在姞远耳边,轻声说。
“我们还是等等吧,王上应当很快就会到。”姞远不慌不忙拿出随身携带的肉干啃食,还不忘举起来对着外面的男子晃了晃。
男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哇哇大叫着爬上虎背,白虎擡起强有力的前爪,猛扑在结界上,大地微微震动,结界却依然稳如磐石,正当他准备驱使白虎发动第二次攻击时,一道闪电划破黑夜,劈在地上,受惊的白虎连连后退,险些将背上的男子掀翻在地。
垠渊突然出现在结界前,只轻轻一脚,就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头灰熊踹出十余丈远,林中人凑上前一看,灰熊身上被踢穿,依然没了呼吸,他们队这个贸然闯入的长袍男子,瞬间多了几分忌惮。
在丹陆人欢呼的时候,那两位神君才不急不慢地赶到,他们在旸谷外找到徘徊不前的垠渊,将丘壑地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上一刻还怆然若是的男子,下一刻立即飞身离去,奎山和破军跟上的同时还不忘在后面调侃几句。
“你们胆子可真不小,敢算计我丹陆大军。”垠渊说着转身撤去结界,让奎山和破军前去给将士们疗伤。
虽然觉得用自己的神力,治疗这些简单的伤势有些浪费,但两位神君还是立刻行动,谁都看到说话那位的脸色并不好看,为了不让现场气氛更加紧张,他们还是要多配合一些才好。
见结界被迫,虎背上的男子唤出更多野兽和族人,想继续攻击丹陆军队,天空中却如箭雨一般,无数细碎的光刃落下,这些光刃似乎长了眼睛,只朝林中人和野兽攻去,落在丹陆人身边的,只是化作点点荧光。
奎山很快处理了半数伤兵,并和破军一起清点出有三千余人在野兽的袭击下毙命,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垠渊时,他已猜到林中人会迎来灭顶之灾,毕竟面前这位不像在少阳那位。这只是人族内部的斗争,并无其余力量介入,若是那位,可能会派更多人来应对,也可能就坐视不管,无论如何,绝对不会亲自插手人族的纷争,但是面前这位不同,做了百年人族的王后,对于丹陆,他或多或少有些责任在身上,更何况这还是林中人先违反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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