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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离心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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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神光注入星落屿上方的天河倒影中,星辰逆转,辰光失色,虚空深处召唤声响,万界门上神息翻涌,天鉴台下万星齐亮,在下界的四星君似有所感,弃归玄墟,恭迎离去多日的神祇归来。

浮岛飘落在云海深处,曼珠沙华招展着花枝,将浮岛团团围住,漫天星光流动,早在此处等候许久的神兵们,朝云海中一拜,化作银光朝更高的天穹而去。

十日已过,大地上并无怨灵异动,却有兵戈之乱,弥泱和垠渊一前一后落在穹霄宫门前,正在殿内议事的奎山探得神息,神光掠过,殿门大开,徐徐走出大殿,拱手相迎,身后,姬恒和祁安跪拜于地。

在殿内商议半晌,奎山这才发现外面竟已月挂枝头,正欲上前说明情况,却瞥见两人面上神色各异,似是各怀心事,原本静谧的夜陡然蒙上一层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他默默收声,跟在弥泱身后,以眼神示意跪在地上的姬恒和祁安,先起身进殿。

弥泱沉着脸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垠渊则坐在台阶下,刚才奎山所坐的位置上,同上沉着脸,不时挑起看向上方的眼角,将他内心中的焦虑展露无余,灯火通明的大殿内,沉默得让人头皮发麻。

从两人面上的神色,奎山猜出此行中,定发生了些意外之事,只因南北两位重臣在场,碍于邦交之礼,才迟迟未开口,他走到丹陆右副君身前,说道:“祁安大人何不把国内之事禀报?”

因国事焦急万分,却不敢率先开口的祁安闻言,心中对奎山顿时万分感激,他走到姬恒前面,先对王座上的弥泱一拜,再转身对垠渊低头拱手道:“王上,密探来报,赫炽金部最近朝炎谷方向集结兵力,时常派出小队人马骚扰我南境驻军,臣等几人商议后,实在难以做出决断,还请王上定夺。”

不知何人走漏消息,秘密通知统治赫炽金的哈氏家族,言说丹陆王不在国内,一向对北方富饶之地觊觎已久的南荒部族,趁机驱动四兽,暗中朝北地进发,炎谷守军无力抵抗凶猛的野兽,每次交锋都败下阵来,更对赫炽金人没日没夜的袭营不堪其扰。

战报送到焱城,四姓对此时各执一词,姚威、子莹主张发兵南境,姞远、祁安则主张静观其变,赫炽金人想越过丘壑之地绝非易事,丹陆军队同样也无法轻易进入丘壑中,若绕道远行,耗费时日不说,也要消耗更多物资补给。

最终,几人决定折中,先派小股精骑绕过丘壑之地前往炎谷大营,协助南境守军对付赫炽金人,再由祁安亲自前往云都,将此事汇报给王上,是攻是守,全由王决定。当他星夜兼程赶到云都大司徒府上时,姬恒却说不知丹陆王在何处,连天钧王也不知所踪,如今,只有巫神尚在宫内。

心急如焚的祁安在姬恒的带领下进入穹霄宫,向巫神说明情况,直言此时必须面王,奎山却对两位王上的去向三缄其口,迫于无奈,他们三人只得在大殿内商议起应对之策。

“是谁泄密?”垠渊神色严肃的脸上显得更加阴沉,除了四姓,无人知他不在都内,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蛮荒部族,是从何人口中得到消息?

“臣不知,还请王上速速返回焱城。”祁安答道,战事迫在眉睫,他们还来不及追究泄密之人,当下,最为紧要的是应对之法。

事已至此,垠渊本当立刻返回丹陆,但看王座上冷着脸的弥泱,他又无法说出先行之言,正在踌躇不决之时,只听王座上传来淡漠的声音:“既是国事,为何不速归?”

微微愣神,看向那双可以避开他的眼眸,千言万语终是说不出口,垠渊只是轻轻应声,“待丹陆之事平息,我再与你解释。”说罢,带着一头雾水的祁安迅速离开穹霄宫,驾着浮云朝焱城赶去。

姬恒依旧站在大殿内,不停扣着长袖内的手指,谨慎地擡起头,正对上王投来的目光,似是在询问他为何还不退下。

“王上。”他心下思索,虽非大事,但王上既已归来,不如一次性将事情都说完,便说道:“姝妤近日突然昏睡,医者诊治后却查不出病因,不知臣是否能带小女入宫,请王上一看。”

弥泱闻言,松了松右手掌,向奎山投去询问的目光,依旧一言不发,既不答应也未否定。

“我已经看过,公主身体无碍,只是......”奎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无碍这句话巫神已对自己说了多次,但是女儿一直未醒,姬恒不免心焦,此时奎山话音又反转,作为人父,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却又不敢贸然询问,顾不得君臣之礼,一向最重礼数的大司徒一脸急切,双眼直视着王。

如此面王,是以下犯上之罪,不过弥泱并不在意这些世俗礼节,她摆摆手,脸色稍微缓和:“你先回去,姝妤之事,我自有主张。”

得到王的承诺,姬恒心中的大石陡然落地,浑身舒畅不少,恭敬地向王行过礼后,快步退出大殿,此时的大殿内,换谁都能感受到王身上隐隐的怒火,只要稍有不慎,这股怒火就会被点燃。

“回来。”距离跨出大殿只差一步,带着命令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的每一根神经再次紧绷,王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退回去,垂手低头,等候王的垂问。

“来人,传己沫入宫。”大殿外的近侍听到传唤,急匆匆出宫,朝大祭司府上跑去。

越是这样,姬恒心头越发紧张不安,此时已是子夜时分,云都城内,百姓皆入梦中,若非要紧之事,王绝不会在此刻传任何朝臣入宫,他脑海中快速闪过继承大司徒之位以来发生的一切,自认为家国大事殚精竭虑,从无懈怠,绝无愧于四姓之长之位。

小半炷香的时间,己沫气喘吁吁地跑进殿内,身着便服,一支木簪随意的将头发束起,看来是在睡梦中被人唤醒。

“请王上恕臣失礼。”近侍说得急切,她来不及梳妆,随手披上一件衣袍就匆匆赶来。

弥泱的目光在两位臣属身上来回打量,半晌才说道:“你们两人,一个是如今的百官之长,一个是己苓的嫡系后裔,我倒是好奇,有些事情,你们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王离宫几日,回来却突然提起天钧三千年的大祭司,己沫心头一震,那场持续了近三千年的战争,正是在自家祖上担任百官之长时发起的,王现在突然提及这个名字,她实在猜不透其中有何深意。

“兰裳一朝,担任过百官之长的只有你们两家,想必对那一朝之事,也是你们两家了解最多,你们可知,兰裳的遗愿是什么?”两人不敢擡头,弥泱却步步紧逼。

比起年轻的己沫,姬恒由于年长,阅历更多,在王极强的威压之下,他努力维持着冷静,默默替后背抗下压力,回答道:“回王上,臣等不知先王有何遗愿。”

“当真不知?”弥泱继续问道,眼神却看向己沫。

虽未擡头,己沫也能感受到利刃般的目光,为臣者,不能置王之言不顾,她低着头小声回答:“臣等确实不知。”

弥泱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两人断不敢隐瞒,想来还是己苓终其一生也未对人提起,不过面前的两个臣下,天钧最重要的四位朝臣之二,面对逼问,心中虽然害怕,仍能保持理智,不谄媚,不迎合,以实相告,这样的人,完全是合格的百官之长。

“你们下去吧,通知群臣,不得王命,不可入宫。”想到那日回宫被一群人围住,弥泱不由得皱起眉头。

“臣等告退。”台阶下一男一女的声音同时响起,姬恒和己沫应声而退。

走到殿门外,两人四目相对迅速借着月色御风来到宫城外,没有近侍追出来,他们才算彻底安心,也无心回府,在烛火映照的街市上随意走动,谈论着王今日的反常举动,揣测先王留下的遗愿。姬恒将兰裳的身份说与己沫,年轻的大祭司想到先王驾崩时,执掌百官的正是己氏,背上冷汗一片,莫不是自己的祖上违背先王之令,若是追究下来,这可是举族流放的大罪。

“我想王上应是看到了三千年前发生的事,你也知灼烈害死先王,才导致天钧与丹陆势水火,恐怕此事,与丹陆王也有关联。”姬恒站在夜巡士兵不会经过的角落,小声说道。

“你是说这是神族之间的矛盾?”己沫何等聪明,瞬间捕捉到了关键。

“传你来之前,丹陆王尚在宫中,王上对他竟像陌生人那般,他们两位,何时在我们这些凡人面前如此冷脸过,其中定有蹊跷。”断断续续从巫神那里知道一些关于神族的故事后,姬恒也知当今大地上的两位君王关系非同一般,他们之间的情谊,胜过人间的一切。

己沫点头赞同,心里却不停捣鼓着,己氏一族执掌天地祭祀,生来具备一些通灵的能力,己氏嫡系继承人之间代代相传着一句话,大地上的兴衰成败,皆由神族一念而起,若神族最尊贵的两位神祇离心,那风雨飘摇的溟洲,又会面临着怎样的灾难。

穹霄宫里的沉默还在继续,白玉王座上,弥泱端坐在那里,怒火早已被寒风熄灭,眼底看不出情绪。待在殿内的奎山只觉大殿中一片悲凉,莫名的回忆起兰裳无力地搭在自己臂上的手,冰冷的血那样刺眼,那抹殷红三千年来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恍然间,似乎连王座上的白衣都染成了红色。

“尊上。”他不禁有些担心,轻声唤着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神祇。

“奎山,兰裳死前,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苍凉的声音划破时空传来,弥泱靠在王座上,只觉白玉冰冷刺骨。

奎山一愣,神族自降世以来,一直是天地间最团结的一个族群,他们从无猜忌,从无隐瞒,彼此信任,毫无保留,即便是三千年前那场变故之后,所有人都对那件事闭口不提,“是灼烈。”他长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没问你看见了谁。”

“兰裳的遗愿下神没有听到。”

神之主略有些喑哑的声音中,带着非得出真相不可的决绝,奎山兀自擡头,看到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孔,那一眼,便知,今日有些话非说不可。

“奎山,你何时也学会欺瞒于我,神族做事一向坦荡,为何学得如此扭捏作态?”弥泱擡起手,一道神力将十步开外的巫神束到身前,盯着他说道:“把你看到的和你所想全都说出来,我不想对神族使用读心术。”

咫尺间的距离,奎山清晰地看到王座上,漆黑眼眸中那样悲切的痛,尽管自己被困住,依旧能感到握住神力的手微微颤抖,顿了顿,说道:“那日,灼烈手中有不属于他的灵力在流动,我怀疑是暗之力。”说完,他闭上眼,很快又睁开,在心中积压了三千年的困惑统统说出,心下多了几分释然。

握住神力的手紧了紧,很快缓缓松开,身上的束缚解去,奎山站在王座旁,心里五味杂陈。

“若只是灼烈,那便是兰裳的宿命。”弥泱淡然一笑,突然直起身来,奎山尚未明白这句话中的含义,脚下一阵晃动,就被带到云端之上。

隐世三千年的神殿出现在眼前,那只是个虚幻的影像,却又如此真实,风过处,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白玉地砖上,大理石柱上,一切白色的地方都被染红,风霜洗礼,雨雪冲刷,鲜血从未散去,那些红是兰裳对世间的眷恋,也是对当日之事的恨。

奎山正疑惑尊上为何将他带到此处,还将在世人眼中早已坍塌成碎屑的神殿幻化出虚体,只听得云端上,淡漠而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传来:“那日,暗之力凝成的短刃将兰裳的元神击碎,垠渊就在这儿,灼烈的一举一动都是受他所嘱,他竟笑得如此邪恶,如此扭曲,他当真那么想杀了我?”弥泱指着带血的石柱旁,念着垠渊的名字。

即便垠渊手持灭神刃刺向她之时,目光交接时,对方手上的停滞,都足以让她相信其中有误会,可亲眼看到天祇殿中的一幕时,那些开脱的理由瞬间变成数千年自欺欺人的谎言,这个误会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尊上,下神还是觉得此事还需斟酌”自从事发以来,对垠渊就再无百分百信任的奎山,在这一刻还是想着劝解弥泱。

“我看到的东西绝不会假,灼烈也不会在一朝一夕之间陡生杀意,一个凡人怎能如此精准地刺中神族元神,他到底谋划了多久,竟下手如此狠绝,可惜兰裳临死都还挂念着苍生,不起兵戈,若能化解仇恨,他们那还是万年来只能仰神鼻息的凡人。”弥泱好像未听到奎山之言,只是自顾自呢喃着。

奎山心中酸涩,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虽独自一人降世,却也知神族同生之神之间无法斩断的羁绊,他们血脉相连,能知对方所想,也能时刻感受对方安慰,亦可互换做彼此。

如果说对神族来说,世间还有什么比隔断血脉更痛苦的事,那便是背叛,何况这种背叛,还是来自与共同降世之人。

“他为何会与焚祭勾连,若非他真想动手,灭神刃怎能为他所用。”弥泱愤怒地打出一道神光,将虚幻的神殿打得粉碎,天地所生的三大神器皆有灵性,若非主人所持,使用者需与主人心意相通,否则,无第二人能唤动这三件神器。

波动的神力让脚下的浮云不安地流动,奎山心中暗惊,面前是神族最强大的尊上。若其迁怒于此地,溟洲大地必将毁于一旦。

“尊上,可否需要下神前去一问?”他亦知此问多此一举,却还是开了口。

脚下的流云平静地悬在天际,空气中再无神力波动,弥泱回过头来,“此事,我自会处理。”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依旧如往日那般,擡眼间,仍是睥睨众生的模样。

“尊上,倘若垠渊尊上他当真......”为神十几万年,奎山从未像今日这般支吾,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然而事关神族,波及三界,又不得不问出口。

“若垠渊真叛我神族,我定不会姑息于他。”弥泱挥手打断还欲继续发问的奎山,话锋一转问道:“依你之见,姝妤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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