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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归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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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神怜悯众生,原来在神族眼中,人不过是个玩偶,可随意愚弄,高高在上的王族,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凡人,人族,最重传宗接代,不具备生育能力,怎配为人,王族,才是大地上最大的笑话。

听到了吗?你们敬仰的神明,是如何将你玩弄于股掌间,你以为她会高看你一眼吗?别忘了,她可是神族,你不过是个凡人,杀了她,断了神族和人间的联系,你就是大地上真正的主人。

灼烈心中似乎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让他不要听信蛊惑,要敬重神明,一个让他奋起反抗,做自己命运的主人,不管哪个声音,最后都汇成同一个声音,杀了兰裳。

石柱上最后一片光亮蒙上阴影,夕阳落入西海,安静的精血开始晃动着要冲破看不见的保护层,化为两个独立个体,兰裳轻挥出一道神光,探测精血内灵息凝聚的情况。

一盏茶的功夫,她回头看着灼烈,说道:“极好,十年后你我便可带各自的继承人归国。”说罢,又回过头轻轻托起精血。

“那就好,需要我帮忙吗?”灼烈不知自己为何有此一问,也为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此冰冷,他的内心已被那个残酷的想法填满。

“不必,你避开就行。”兰裳倒是完全未在意他说什么,一人以神族之力足以完成此事,不过因此代继承人的孕育方式极为特殊,所以她要敛住神息,以最柔和的神力助精血分化,这些精纯的神族之力,若误伤灼烈,她可无暇顾及。

听到了吗?她完全看不上你那微弱的灵力。

灼烈心中那个阴暗的声音嘲笑着,彻底击垮他的最后一丝理智,暗暗握紧袖中那柄自称可以助他称霸大地的人递给他的短刃。

全神贯注聚焦于精血的兰裳,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在靠近,将全身神息聚收到元神上,双手中流出金光,光芒裹住精血,神力从前方汇入精血,她身上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元神处隐约闪现着幽蓝色的光,这是神族最脆弱最易受伤的时刻。

看到了吗?她左肩的位置,把这柄短刃贯穿过去,用你所有的灵息将她元神撕碎,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灼烈从袖中亮出黑色短刃,上面环绕着层层黑气,他的眼中尽是狠厉和杀气,在心底那个声音的支配下,他看到触手可及的灵力,地位,声望以及世间他想要的一切,握着短刃的手不受控制一般向前,锋利而带着死亡气息的利刃从兰裳身后刺入,左肩锁骨下贯出。

来不及运力抵抗,左边身体如同被人撕碎一般,短刃在元神处爆裂,无数蓝光从兰裳身上涌出,穿破神殿流散到云端,将墨黑的苍穹映照得如同白昼。

转身用尚未流散的神力将面容扭曲的灼烈罩住,看到他手上残存的黑气,兰裳又惊又怒,强忍着几乎让人窒息的剧烈疼痛,勉强吐出一个字:“你......”

被压制的灼烈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却被眼前的景象完全吓呆,本该开始分化的精血散成无数血珠在神殿中乱撞,兰裳倚靠在石柱上,血染白衣,神殿内灵息似有所感,变得狂躁不安。紧握短刃的手,凝聚所有灵力的奋力一击,是自己亲手刺伤了她,强大的神力不断溃散,那个神族化身的王,正在慢慢死去,弑神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不......不是我,是他。”灼烈慌乱地指向神殿中突然出现的人影。

深邃的眼眸,英气的剑眉,薄薄的嘴唇,只是那张冷冽的面孔上,是从未见过是阴戾之气,兰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垠渊!”被彻底击碎的元神无法凝聚,导致她神力迅速消散,鲜血无法止住的流出,这两个字,却说的无比肯定。

云海中注视着这一切的弥泱同时发出惊呼,那张面孔,与自己同生之人,与旁边的人一模一样的面孔,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垠渊,别人或可被冒充,但天地万灵,无人可以冒充神族,幻化成神族的样子,就算是为敌十余万年的那个人,都做不到。

神殿中的人影发出瘆人的冷笑,化作光冲破云端,兰裳无力阻止,迅速朝大地东方和云都方向发出两道流光,挥袖圈住地上的灼烈,借着神殿周围流动的神力,向穹霄宫赶去。

循着气息,王命直接落到在穹霄宫前巡视的己苓手上,“即刻召其余三人入宫”几个字随着飘落的雪花一起散去,不祥的预感占满心头,己氏一族本就掌管天地祭祀,对这些异象最是敏感,从来都是雨雪不落的王宫前雪花落地,莫非是王出了事?越想越心中越乱,她匆忙唤来三个遁者,让他们去通知另外三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其余三姓之长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看到落在大殿前的雪花,三人尽皆失色,还来不及向己苓询问,一团黑影就从空中落下,凑近一看,那竟是被光绳捆住的丹陆王。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己苓立刻撤下所有禁卫,一百四十年前,灼烈曾来云都拜会,如今的四姓之长皆与他有一面之交,看到他身上带着血迹,其余年纪较轻的三人一齐厉声喝问:“我王在何处?”

“我......她......”光绳上遍布软刺,扎进身体里将灵力散去,灼烈浑身疲软,却不敢回答天钧人的问题。

浓墨渐渐将天空铺满,零散的流光划过,一袭白影轻如羽毛般,在寒风中飘落,血滴落下,将半空中散落的雪花染成红色,己苓忙上前接住落下的身影,碰到白衣,双手刹间被血染红,一向沉稳的大祭司刹间方寸大乱,惊慌失措地擡起手,想堵住那个鲜血涔涔的窟窿。

“王上。”她轻轻呼唤着,灵力从掌中源源不断涌出,却在接近王的那一刻消散成光。

另外三人早已怒火难抑,三把锋利的冰刃直抵灼烈咽喉,己苓慌张的神色和王身上无法止住的血告诉他们,这个大地上最强大的国家,即将失去庇护他们近百年的王。谁也想不明白,被缚于阶下,灵力平庸的丹陆王,是靠什么如此重伤大地上至强的的王者。

白光自东方而来,落在穹霄宫前化作一身灰袍的长者,四人不知来人是何来历,只凭落地一瞬的灵力波动,就能感受到极为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绝非来自人族。只见来人走到己苓跟前,大片白光从他手上挥出,打在气息微弱的兰裳胸前,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他们一齐看向混杂着强大灵力的白光,无人在意被抽干灵力而瘫在地上的灼烈。

“奎山,回去。”靠在己苓身上的兰裳缓缓睁开眼,声音极轻,却急促而迫切。

天钧四人中只有己苓听清楚王说的话,她惊讶地看着不停释放出白光的灰袍男子,天钧贵族皆知,少阳之地,以巫神为尊,巫神名唤奎山,乃是九天之上的神族,两万七年前来到下界,助得道之人修行,授世人医术,是大地上备受世人敬仰的神明。

世间最强大的疗愈术对兰裳的伤没有半点作用,白光完全不能进入体内,蓝光顺着鲜血不停从伤口处流出,输送再多的神力都是徒劳,无能为力的奎山愤怒的看向灼烈,光凝成的大手死死掐住喉咙将他从地上举起,再狠狠摔下,四道光束死死将他的手脚钉在地上。

“灼烈,你敢弑神。”降世十几万年,奎山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神族元神如此重创,无论谁在此,怕是都回天乏术。只是他不明白,区区一个凡人之王,怎能将兰裳重伤,哪怕只是一抹神息,依旧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神祇所化,这抹神息身上的神力,并不弱于他。

兰裳按住不断往她身上输送神力的手,忍着神魂消散带来的痛苦,说道:“不要浪费神力了,我的元神已彻底破碎,就算尊上在此,也救不了我,你快回玄墟去,垠渊......”她再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喘息。

奎山一时心乱如麻,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兰裳死去,这抹神息陡然消失,会对弥泱尊上的元神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让他回去,回哪儿去?垠渊尊上又与此事有什么关系?正想着,一道蓝光突然自苍穹深处落下,在眼前幻化出几个字:玄墟有变,速归。

短短几个字的神谕,让他不敢再耽搁,在兰裳坚定的让他离去的目光中,飞上天际。

大地似在震动着,末日景象一闪而过,古老的穹霄宫突然发出幽光,道道幽芒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要将兰裳揽入。己苓抱起濒死的王,默默地一步步走入大殿,殿门处,神息散尽的王轻唤着她的名字,低下头,只听见一句“不要起兵戈”,光网像一双大手接过怀中逐渐虚化的身体,一道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将她推出殿外。

蓝色神光自天而降,将穹霄宫罩住,无人再能近身,己苓站在台阶下,双膝跪下,右手按于左手,拱手而出,俯伏向下头扣于地,身后三人见状,一齐跪下。良久,只见大祭司起身,转过身时,写满恨意的脸上,双目中喷薄而出的怒火,就要将角落里动弹不得的灼烈燃成灰烬。

“点三军,起兵,把他钉在冰柱上,让丹陆人以血还债。”她指着灼烈说道,奎山并未布下神族禁制,所以一挥手,便将四道光化去。

姬、姒、妘三族之长接令,拖着地上面如土色的人直奔军营,御风军、翊阳军、戎骁军集合,天钧最精锐的部队朝南部边境开拔,己苓对着穹霄宫再次叩首:“王上,恕臣抗命,臣无法忍下如此国仇。”

大地上一片硝烟,极北之地如同世外桃源那般安宁,洛川日日坐在坎泽畔,日月星辰已有十年未出现过,约定的日子到来,那个期盼的人影却再未出现,他早知天钧之事,延续十年从未停息的战火,正是因他与兰裳离别那一日的动乱而起。

那一夜,护着他周身的神力仿佛被生生扯断,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似乎被人夺走,感受到生息的流逝,消亡的却不是他的生命,大地上的流言和自身的感应告诉他,那个曾经许诺一生相伴的女子,永远的离开了他。只是他不愿相信,自己依然活在世上,逆天改命让自己同生同死的神族,会毫无征兆地死去。

“时间过了,兰裳,你为何食言?”十年过去,少年般的容颜依旧,眼里却在没了昔日的神采飞扬。

“兰裳,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不相信你会死去,你说神族与天地同寿,为何你早早离我而去。”洛川解下腰间的玉佩,这是兰裳留在这世间唯一的东西,还记得百年前那日,接过玉佩时,自己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把它埋在这里,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留在这里。”抽出一直佩带在身上的小刀,一刀一刀朝坚硬的冻土层上挖下去,手上握出血痕,地上刨出深坑,他将亲吻过玉佩,买入深坑中,再将一捧捧泥土填到坑中。

“兰裳,你说我若相见你,便将血滴于坎泽中,你就会出现,这十年,我朝泽水中滴过无数次血液,若圣泽真有灵,恐怕早已记得我,但你却从未出现过,我知你不会骗我,今日,是我们约定之期,我就用古尔列人最古老的习俗来祭奠你。”洛川神色凄然,眉眼间尽是悲切,空洞的双眼浑浊干涩,泪水早在无数个黑夜里流干。

佩刀划过手腕,将经脉割断,鲜血像水流一般流入坎泽内,滴答的声音打破沉静十年的松林,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神情却带着几分释怀后的坦然。

“兰裳,在草原上的传闻中,鲜血会带着人的哀思前往黄泉,将悼念者的心意传给逝者,你说过神族没有轮回,所以你也不会前往黄泉,不过没关系,等我把血放干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不管你去了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逐渐稀薄的血水带着些许蓝光流出,坎泽之水似有所感,自泽中央晕开圆形浪圈,把南边的殷红带到泽水中,泽面上鱼鳞般的金光涌动,如日月落于泽中。

“想不到一个凡人的情,竟能唤醒这一泽灵息。”

熟悉的声音传来,洛川躺在泽畔,灵魂就要飘散,身上的血几乎流干,困意袭遍全身,一片黑暗中,他喃喃地问道:“兰裳,是你吗?我是死了吗?为何我看不到你?”

那个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一股熟悉的力量反而进入体内,灵魂重新凝聚,身上有了些力气,他从黑色的梦中醒来,撑开合上的双眼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孔倒映在眼底,“兰裳。”带着血迹的手擡起,伸向逐渐清晰的人影。

“我不是兰裳。”一直冰冷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你竟然是活人,怪不得她死后星落屿上并无任何反应,兰裳的元神和神血果真将你的命运彻底改变。”洛川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和兰裳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场。

总有人议论兰裳倨傲冷漠,不可一世,但在他面前,那个令天下人敬畏的王者永远都如三月暖阳,夏夜凉风,为他抚平所有不安,抵挡世间纷扰。而面前这个女子,仿似不食人间烟火,淡漠得让人不敢靠近,墨色的眼底,同时充斥着对世间的悲悯和漠视,却没有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情愫。

“你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尽管知道她不是兰裳,洛川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在迈开脚步时被一道气流挡住,“你又是?”他这才发现女子身旁还跟着一个男子,两人身上有着几乎一致的气息,同样拒人千里之外。

“垠渊。”男子答道。

“是她与我长得一样,兰裳难道没有对你说过,她是我一抹神息所化?”女子没有回答,却反问道。

“你是弥泱尊上?”洛川一时又惊又喜,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知道我的名字?”弥泱有些诧异,她并不记得在所见的情景中,兰裳何时提过自己的名字。

“兰裳曾对我提起过。”洛川答道,挪动脚步向前一步,垠渊想像刚才一样将他拦住,却被弥泱挡下。

成功迈出靠近的第一步,洛川满心欢喜,眼里瞬间恢复了神采,目不转睛看着弥泱,这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神祇,主宰着世间的一切,兰裳说过,自己的神力不及她的十分之一,所以,她会满足凡人所请吗?

弥泱一顿,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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