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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疑云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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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松林北,覆盖在坎泽上的冰雪渐渐融化,待最后一粒碎冰化成水汽,泽畔施法的弥泱收了神力,捡起一粒小石子,抛入水中,泽面激起淡淡涟漪,波纹朝泽水边缘扩散,消逝。泽水粼粼,泽内灵息涌动,虽封禁三千年,但由于冰夷守于泽下,坎泽亦如三千年前,她能感知到泽内属于自己的元神之力,却因禁制无法将神力取出。

在坎泽四周巡查的垠渊信步而来,脸上带着愉悦的神色,从他面上最直观的反应来看,坎泽四周一切如常。

姑获虽曾妄图作乱,幸而没有酿成大祸,北荒安定如初,此行异常轻松,偏偏面对泽中禁制,他们一筹莫展。冰夷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只说泽中的人族禁制与天钧和古尔列均有关系,奎山提议,他们两人亲自下入泽水中,一探究竟。

“无任何异常。”垠渊点头,看着平静的泽面,他认为这个时候,他们完全可以潜入泽下。

“那走吧,先入泽底探望破军星君,再做打算。”弥泱想到在泽内守护三千年的星君,虽已探得泽内无虞,然而三千年不见日月,也是难为这些以星为伴的神君。

两人踩着泽水如履平地,泽中灵息似是受神之感召,流动的光影在他们脚下凝成下行阶梯,他们身上没有留下一丝水流的痕迹。行至泽水深处,泽内依然光亮如白昼,万丈光芒升起的地方,一团银光萦绕,一方圆形空间内,灵力丰沛,星辰之辉和泽内灵息相互辉映。

“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将破军带出。”弥泱朝银光的方向抛出一道蓝光,银光内似有感应,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如果这样,这一泽灵息都会被你连根拔起。”垠渊擡起手,故作严肃的拦住她,眉间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泽中灵息汇向银光中的星君,在泽底布下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只要中心的银光有任何波动,都会牵动整泽灵息,若真将星君带出,正如垠渊所说,就如同被连根拔起的大树一般,那些灵息就像根须,也会被拔起。

银光上方,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白光,这层白光如同一个结界罩住泽底,如纸般薄薄的结界,却坚硬异常,像铜墙铁壁一般护住泽底的一切。弥泱感应而知,如果强行撞破这层结界,虽对泽底灵息和星君无损,但他们之间相互交缠的密网,依然无法斩断。

“这就是人族的力量。”她指着上头可轻易穿过,又能在须臾间凝结的白光说道。

垠渊微微一愣,跃起直结界下方,伸出手轻触结界,随着他手部力量的增减,结界收缩变化,摆弄半晌,他回到弥泱身边,来时只顾着往下疾走,却忽略了这层不知形成于何时的凝光。

光芒纯净无暇,不带一丝杂质,只有最赤诚的情感,才能召唤出这样不带有一丝杀气,却让人不敢亵渎的力量,坎泽的宁静,除了玄墟神兽的守护,也与这片看似柔弱却能阻拦一切邪祟的白光有关。

缓步走向白光上,弥泱渐觉胸中一阵臆动,这层光雾凝成的白光,带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熟悉感,这层白光,不知因何而起,上面落满人族的气息,又似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坐在白光上,似乎听到一阵强有力的心跳声,水滴进泽里的滴答声,沉重悲怆的脚步声,难道有人来过这里,人族怎能靠近这片数万年来云雾缭绕,方位难辨的禁地。

远处似有人影靠近,正欲细看,却被一声轻呼打断思绪,垠渊半跪在她声旁,呼唤着她的名字,她茫然的擡起眼睑,墨色眼眸中尽是空洞,不知身旁之人为何突然唤自己,只是愣神的看着。

恍然半晌,她愣愣地问道:“何事?”思绪飘忽不定,随着那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在深深的泽水中飘荡。

垠渊挂满关切之色的脸上瞬间疑云密布,他凑上前去,看着那张面色如常的脸庞,“你刚才是否入定?”带着一丝犹豫,一丝迟疑,方才呼唤许久,直到凝聚神力唤起古老血脉中的羁绊,双目紧闭的人才睁眼看向他。

“入定?”弥泱听他一问,神色一变,自己不过是在探查白光。

“那你为何闭上眼?”垠渊更加疑惑,直接把话问明白。

弥泱不再答话,只是摇头,她不记得自己何时闭眼,更没有听到垠渊不停的呼唤声,刚才,她只是在感知这片白光上的力量。

良久,她擡起头,环视四周,发现这片泽水被这层浅浅的白光分开,虽然白光上下都是灵息涌动,但白光之下的泽水泛着淡淡的金光,而白光之上,只是清澈的湖水,站在泽底,可一眼将泽水看到头,在泽面,却无法看清泽底。

“你刚才看到那个人了吗?”弥泱不确定自己是否看走眼,那个人影太过模糊,她还未来得及细看,呼唤声就将泽中的平静打破。

周围似乎突然陷入无声的死寂,垠渊迅速扫过四面,从他们进入开始,泽水就没发生过变化,他从未看见过什么人影,也没听到过什么声音,若是有什么妖魔魂灵,绝不该出现在此处,鬼魅幻术,也无法施加到世间最强大的神身上,衣袖内的手握紧,布满疑云的脸上神色骤然僵住。

“弥泱,要不我们先离开吧?”他突然觉得这个灵息笼罩,未受沾染的圣泽中充满未知的危机,拉起身旁垂在衣袖中的手,却被甩开。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等我。”在垠渊诧异的目光中,弥泱走在白光上,目光坚毅,全然不见刚才的茫然。

凝息聚气于识魂中,那个飘忽的人影再次靠近,这一次,没有声响,只有影子在白光上缓步而来,刹间,陡然停住。她走上前两步,荧荧白光,粼粼水波突变,凭着模糊的外形,依稀可辨影子是个男子,他身后是低矮的松林,这是泽畔岸边的景象。

只见男子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似是在往泽水中倒入什么,流动的烟云遮住视线,弥泱拉起身旁之人想走到人影身边,却怎么也拉不住近在眼前的人,她疑惑地看着这个迷离又神奇的空间,独自朝前面走去。

伸出手,触手可及的松林在指间化作光影,随着她一步步靠近,地上的人影向后退去,似是察觉有人前来,又绝不回头观望,看着指尖虚幻的流光,弥泱突然意识到,这是个不真实的空间,看到的一切,都是这片泽水中的记忆幻化而生,周身运起神力,蓝色流光在她身上流转,击碎周围幻象。

回头,垠渊依旧站在身旁,他们不曾离开白光半步,泽水中一片静谧,从未被任何闯入者打扰。

“刚才你在想什么?”看她回头看自己,垠渊上前两步,神色轻松。

“你说,这片泽水有记忆吗?”弥泱伸出手去,拉住垠渊,此时,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原来这就是她出神的原因?垠渊耸了耸肩,看着这片灵光遍布的泽水,沉思片刻,说道:“天地万灵皆有记忆,这虽然是个大泽,但泽中有万千灵息,我想他们也是有记忆的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弥泱更加确信自己刚才所见虽是幻象,但并非假象,垠渊无法得见,就说明这里曾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有着某种联系,她幻化出一个小玉瓶,灌入几滴泽水,纳入一丝白光,小心翼翼将玉瓶收起。

“这是?”垠渊不解地看着她的举动,问道,下一刻,他想到在泽底对这层白光的试探,恍然大悟:“带出去看看这里的泽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错。”弥泱擡起一只脚,无数灵息再次流动,凝成她上行的阶梯。

两人走到岸边,泽水在一阵漩涡中恢复平静,低头一看脚下,弥泱发现自己现在所站的位置,正是在泽水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影子所在的地方。这片冻土地带万年来无人可以靠近,无法在土地上找到一丝术法的痕迹,那个能走到这里的凡人,定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

不知何时,垠渊手中多出一把铲子,深一下浅一下的挖着坚硬的土地,那副埋头苦挖的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我在大地上,总听人们说,尘封的土地下藏着宝贝,你看这个地方,完全没有人族来过的痕迹,没准,其实就是给突然玩心大发的自己找个理由。

挖了许久,手上的动作减缓,他把铲子扔在一旁,朝挖出的小坑中释放出一道神力,坚硬的冻土层被钻开,垠渊眼中突然精光一闪,缓缓擡起手,神光慢慢收缩,土坑中闪烁着雪白的光影,弥泱也凑上前去,看到一块圆形玉佩顺着神光浮出。

“想不到还真有宝贝。”垠渊拿起玉佩仔细端详,镂空的圆形里,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玄鸟卧在玉佩正中,浮云点缀,晶莹若雪的玉佩,白的没有一点杂质,“这应该是雪玉,天钧贵族的东西。”

世间白玉不少见,但白的像雪,还如此剔透的只有雪玉,雪玉小而易碎,极难雕琢,而这块玉佩用一整块雪玉雕刻而成,成色大小,皆是世间罕见。

“这雪玉应该有些年头。”弥泱接过玉佩说道,只有灵息丰沛的干泽内,才能产出这样大小的雪玉,这块玉佩,显然不会是近日埋下。

她将玉佩收在腰间,将盛满泽水的小玉瓶递给垠渊:“你带上这个去少阳,让奎山查一下泽水中有没有人族的气息,我回云都,让姬恒调查这块玉佩的来历。”神的直觉告诉她,这两样东西,与坎泽内的禁制,有着直接关联。

垠渊走后,她独自一人在向南走,不知不觉走到草原上,一条涓涓流淌的小河畔,一位身披麻布衣,头发花白的长者正在河边倾倒着什么,此处离王帐深远,大漠孤烟,苍穹碧草,长者佝偻的身躯如浮游般寄存于天地,走上前去,只见长者手里端着古尔列人盛酒的木碗,碗里沾着一滴倾倒后剩下的水滴。

“老人家,你刚才往河里倒什么?”这个动作似有泽中幻象中男子的动作一致,弥泱忍不住问道。

长者听到人声,扭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抖动花白的胡子,胡子很长,垂到胸前,扎成三个黑白相间的小辫,“我在悼念逝去的人。”说完,他转过去继续看着流淌的河水。

弥泱坐在长者身旁,手负在身后暗探木碗中剩下的水滴,新鲜的血液,带着生命的气息,除了河水,那滴水滴中,竟然混杂着些许人血,长者右手的食指上,有个小小的伤口,上面挂着一滴血滴。

“老人家,你的手指受了伤,为何不包扎?”她故作惊讶地指着长者端碗的右手惊呼。

“姑娘,你为何一个人跑到这儿来?长者漫不经心地擦去手指上的血滴,打量着身旁突然闯入的女子。风吹起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深深的皱纹是风沙打过的痕迹,浑浊的眼睛里,写满看遍人间沧桑后的淡然,他一生中来过这里无数次,却是第一次遇到外人闯入。

“我只是路过此地。”弥泱同样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长者打量着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任何风霜的印记,脸上不带有一丝苦难和愁绪,着装倒像个天钧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想必是哪个世族家的小姐,成年后外出游历,误打误撞进入了这片荒无人烟的草地。

“姑娘,你问我此时何物,可知我们古尔列人的习俗?”长者指着木碗中的水滴,问道。

“不知。”弥泱摇头道,名义上自己虽为为天钧之王,但她对人族习俗知之甚少,何况是深处草原腹地,在外族眼中颇为神秘的古尔列。

“若有人死去,我们便会寻一人迹罕至的水源地,用生者的血混以清水,再倒入取水的地方,流水寄托着生者的哀思,一直流向逝者所在的地方。”长者的声音随着潺潺的流水流向远方,似乎真的到达口中那个逝者所在的地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夜死去的人,不知他们魂归何方。”

那个杀机四伏的夜晚,流血的古尔列草原,被幽灵草吞没的人,再也没有归处。

“他们,是你的亲人?朋友?”听长者说得悲切,回想起那日亲眼目睹的惨象,弥泱倒也好奇,这位看似孑然一身的老人,是否也有亲人。

“非亲非故,只是悼念。”长者说完,沉吟半晌,干裂的嘴唇开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胸中的话吐出口,“姑娘,你还如此年轻,自是不知道人生之苦,我已经活了快七十年,这一生经历了各种,早把世间之人皆看作亲故,人非神明,总有一别,到那时,你也会害怕,会痛,会怀念。”

害怕吗?对死亡的害怕,若真的面临死别,会痛吗?天人两隔后,对逝者会怀念吗?长者的沧桑的话语敲击在倾听者的灵魂深处。

世人皆道神祇永存世间,跳出生死轮回,所以他们无法体会世间的悲欢,世人总会悄悄埋怨上天对神族的偏爱,就像妖族埋怨神偏爱人族一样。生离,死别这两件最让人族伤痛的事,在神的世界中被隐去,他们可以随心所欲,依照自己的意愿制订所有天道法则。

“如果可以,你想和神一样永生于天地吗?”弥泱无法直接回答刚才那些问题,神虽淡漠,并非无情,虽不经历那些世俗情感,却也可以感知,他们,除了永生,除了降世便携袋统御万生的神力,与凡人,并无两样。

“不想。”长者无谓地笑着,两个字,将这个凡人对另外两个字的不屑诠释的淋漓尽致。

人族数万年的历史长河中,多少英雄豪杰曾视死如归,到暮年,面对死亡的压迫,也垂首于地,曾经高贵的头颅对命运臣服。万物逆旅,百代过客,人的一生,只是短短百载,看过,经历过,就已足够,若是永生于世,那种永远看不到尽头的人生,何尝不是另一种命运的枷锁。

“河水流去,我也该走了。”长者起身,伴随着尖锐的哨声,一匹马儿从远处跑来,它和它的主人一样佝偻,他们皆以垂老,却还在飞奔,“姑娘,愿你一路平安,早日归家。”老者的声音随马蹄声一起驶向草原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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