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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血夜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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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带着一弯阴影的月爬到西边,已是后半夜,垠渊拉起弥泱说道:“走吧,草原上该热闹了。”说罢,留下一张字条,将一锭黄金放在桌上,一挥衣袖,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暗流涌动的草原上,王帐周围,所有人彻夜难眠,看似平静的草地下,天钧遁者来回穿梭,只为在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出。

王帐内烛火一直亮着,数百人聚集在大帐一里之外,约定时间已过,各家武士却迟迟不敢动手,烛火未熄灭,就意味着万俟俊尚未入睡,他们虽然人多,并无十足把握战胜清醒的草原第一勇士。苦等半个时辰,王帐内依然烛火闪烁,再等下去,若到天明,计划就会彻底被打乱,离白色大帐最近的几顶毡房内,毫无亮光,还不时传出阵阵鼾声,首领亲卫全在帐中酣睡,武士们决定,冲入大帐,直接动手。

他们挑选武力最高的十人,带上草原上最锋利的钢刀,为确保万无一失,钢刀上已淬上见血封喉的毒药,由这十人闯入大帐,合力将万俟俊杀死,之后数百人一起将首领亲卫剿杀在睡梦中。这一切,必须在天亮前解决,如果天亮之后那人未死,顺从于首领的牧民就会奋起反抗,到那时,这就不仅仅是一场武士间的内斗,而将引起整个古尔列部族的分裂。

商议已定,十人手持钢刀,腰上插着飞镖,蹑手蹑脚朝白色大帐靠近,就在这时,帐内的烛光突然晃动起来,高大的身影从大帐内走出,距离大帐不足十尺的武士们迅速趴入草丛中,像一个个潜伏的猎人,死死盯着大帐外的身影。

万俟俊似是烦闷不安,在大帐前来回走动,来回十余转,他才停在大帐左边的草地上。草丛中的武士屏住呼吸,摸出腰间的飞镖,月光下,银镖闪着冷冽的寒光,划破黑暗飞向高大的人影,一声沉重的闷响,草地上的人一声不吭,仰面倒下。

武士们喜出望外,一拥而上,为首的武士举起钢刀,准备给倒下的人致命一击,僵直躺在地上的人一翻转,避过当头劈下的一刀,高大的身躯从地上站起来,冷笑着看着将他围住的十个武士。

“你不是中了飞镖吗?”为首的人退开两步,握紧手中的钢刀,月光打在钢刀上,将他脸上的不安放大。

万俟俊依然冷笑着,用力扯去身上的羊皮袄,露出金光闪烁的锁子软甲,他弯腰捡起落在草地上飞镖,双手用力,将飞镖掰弯,扔到为首的武士跟前。

附近的几顶毡房内人影攒动,持刀和万俟俊对视的武士弯曲食指,口哨声响,在外围等待的数百人,快步跑来,形成一道人墙,将还未走出帐篷的首领亲卫挡住。

一个亲卫掀开帘帐,一到寒光从眼前闪过,冰冷的刀尖抵在胸前,亲卫脸上毫无惧色,迎着刀尖向前,握刀的武士用力一戳,却如同抵在钢板上一样,武士惊讶的擡起头,才发现亲卫身上穿着钢甲,原来,他们早有准备。

“于涂,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吗?”万俟俊手指为首的武士,倨傲的看着他,只觉这群乌合之众于自己抗衡简直是以卵击石。

被指的男子将钢刀横在身前,故作强硬的神态掩饰不住眼底的忧色,见万俟俊已经知晓自己的计划,他也彻底把话说开:“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话说得底气十足,心里却万分惶恐,他思索半晌,想不出是谁泄露了消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在众目睽睽下聚众,还时时在大帐前走动,任谁看到,都会怀疑他们的动机。

于涂挥刀直指万俟俊,双方立刻厮打起来,沉睡中的草原被惊醒,牧民们纷纷涌出,许多人还不明就里,就被卷入这场争斗中。

首领亲卫队只有百人,但他们身上穿着刀枪不入的精钢甲,围攻他们的武士虽然人数数倍于他们,却一时间难以占据优势。十武士见状,抛下一直对他们只守不攻的万俟俊,直奔亲卫队,他们手中的钢刀直取亲卫队脸颊手臂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刀锋划过,皮肤瞬间腐烂,受伤的亲卫蜷缩着倒在草地上,顷刻间毙命。

万俟俊被人围攻,逐渐失去耐心,他握起钢铁般的拳头,重重砸在每一个靠近自己的武士脸上,血肉横飞,颊骨碎裂,哀嚎声传遍草原。自从那次败于天钧人剑下,他开始收敛锋芒,提醒自己不要随意与他人动手,在亲卫把于涂要谋反的消息告诉他时,这个平日对与自己作对者毫不手软的男人,竟生出希望他们早日回头的妄念。

徒手对抗众人,捉襟见肘,他夺过一把向他刺来的钢刀,反手插进持刀者的胸膛,鲜血喷溅到他脸上,激起他心中按捺已久的杀意,刀光闪过,数人倒下,后排围上来的武士被他的神勇震慑住,一时停下脚步,驻足不前。

“上。”于涂一声令下,没有退路的武士们硬着头皮往前冲,这次,是真正的只有生死,没有输赢。

万俟俊抓起一个身旁死去的武士,挡住带毒的钢刀,一脚踹飞面对血淋淋的尸体而楞住的武士,扔掉手中的刀,捡起掉落在草地上的毒刀,他高声呼道:“敢上前者,死。”

于涂脸上突然出现怪异的神色,他狠抽自己一耳光,举起刀冲向万俟俊,身上沾满鲜血的男人挡开他致命的一击,用刀背撞击他的胸膛,哐镗一声,钢刀掉在地上,他被撞出数尺。

挣扎着起来,胸前疼痛欲裂,刚才倒地瞬间,他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但现在不能认输,他紧紧咬着牙,握紧手中的钢刀。

“于涂,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拿什么与我争?”别人看不出,他万俟俊不可能看不出,对于自己刚才使出的力量,他清楚的知道,哪怕是头猛虎受这一击,也要受伤筋断骨之苦。

“万俟俊,杀兄之仇,怎能不报。”于涂每说一个字,胸前就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感。

九年了,于涂居然还没忘记仇恨,万俟俊回想起九年前,那是自己当上首领的第一年,许多人对他不服,便相约找他挑战,其中就有于涂的哥哥杧。杧是草原上最富盛名的勇士之一,他比弟弟大十岁,由于他们父亲早亡,他与母亲便将弟弟一手带大,成年后的杧能与骏马赛跑,与狼群搏斗,十年前,称霸草原的老首领坠马,意外离世,首领之位一时空置。

在牧民中颇有威望的杧,成了当时呼声最高的一人,可比武当日,杧的母亲卧病在床,再三思量下,他决定放弃争夺首领之位,在家中照料母亲,持续整日的比试结束后,来自草原北部的青年俊战胜所有对手,入主白色大帐。虽然胜利了,但牧民们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并不服气,他们私下议论,因为杧没有参与,他有可趁之机。

在流言中,一年过去,第二年比试的时候,杧的母亲去世,他带着牧民们的期待,踏上比武场。虽不如万俟俊那般魁梧,但两人比试起来,他丝毫不落下风,还一度占得先机,将对手打翻在地,眼看对方就将败落,对首领之位本无执念的杧收住佩刀,欲转身离开。本就不能服众的万俟俊不肯善罢甘休,从身后抱住杧的双腿,将他拽翻在地,趁其不备用藏在袖中的短刀将他扎伤。

若要问万俟俊为什么没在那一刻住手,只是因为他感受到杧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巨大的威胁,这种威胁不仅来自于武力,更来自牧民的信任。在上千牧民的惊呼中,草原上威望最高的勇士死在他手下,至死,那双有力的拳头依然紧握,肃清障碍,提心吊胆一整年的古尔列首领终于可以安坐在大帐中。

此后,每年找他挑衅的人越来越少,日复一日的格斗搏击,他变得真正无人能敌,当年因私心杀害杧的事,已随着时间淹没在草原的风沙中,这类事件并非由万俟俊开先河,曾经每一次首领位置交替的时候,几乎都有人死于比试中,古尔列人对这样的事,早就习以为常。

只有一人,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那便是当时才有十三岁的于涂,哥哥的死令他痛彻心扉,但他在白日面对众人,却不敢表现出一丝哀伤,只有夜晚独自归帐,他暗中垂泪。九年来,他从未忘记过哥哥的仇,他到荒无人烟的草地上独居,与狼群为伴,只为锻炼自己,早日为哥哥报仇雪恨,两年前,成年的于涂回归王帐,于杧相似的容貌勾起一些武士对故人的思念,但更多人早已习惯臣服于万俟俊。

不肯认命的于涂暗中打探,他发现很多人的臣服是出于对俊的恐惧,于是他便暗中结交那些武士,企图有朝一日,将杀兄的仇人从首领位子上赶下,大集会那日意外闯入的天钧人,给了他梦寐以求的契机。

“你居然从未忘记过那件事?”万俟俊凝视着那张几乎和杧一模一样的脸庞,唯一不同的是,杧脸上带着几分淡然处之的从容,而于涂脸上,则是锋芒毕露的锐气。

他扔掉带毒的钢刀,接过亲卫递来的铜刀,对于涂说道:“来,我与你比试。”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一个武士上前扶住于涂,指着站在大帐前的人说道:“万俟俊,你当年杀了杧,难道现在还要连于涂一起杀害吗?”平日,他们尚且不是万俟俊的对手,现在受伤,如何与他比试。

草原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夜空中,两个人如星辰般浮在空中,俯瞰草原上的腥风血雨,数十里之外,上千精骑正在悄然靠近。

万俟俊与于涂,今日必死一人,否则,只会让更多人死去。

于涂推开搀扶他的武士,已有数百人因他死去,不能在让更多人牺牲,只恨自己能力不足,思虑不周,把这些义无反顾跟着自己往前冲的勇士带向深渊,他忍着痛擡起杵在草地上的刀,表示自己应下对手发出的邀请。

“于涂,你有什么遗愿吗?”万俟俊知对手无半分胜算,希望在比试之前,让对方把想说的话都说完,这样,自己也能安心送他魂归黄泉。

于涂轻蔑一笑,他心中自有打算,对手虽占据绝对优势,但现在就口出大言,只怕为时尚早。

见他不说话,万俟俊刀锋一转,快步向前攻去,于涂举起刀招架,被逼得连连后退,占据绝对优势的古尔列第一武士反握着刀,不停用刀背打在对方身上,周围的武士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

万俟俊,你给他个痛快!

万俟俊,你为什么要如此这般羞辱于涂!

对于武士们发出的百般指责,万俟俊置之不理,一开始,他出于手下留情,故而不用刀刃刺伤对方,但敲击皮肉的声音和因疼痛而发出的低吟,让他心底燃起胜利者的快感,一轻一重地拍打在于涂身上,对方每一次皱眉和每一步踉跄都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上百次敲打之后,他重重一击,于涂倒在地上,张着嘴巴大口喘气,嘴角渗出血迹,一动不动躺着。

于涂死了吗?

武士们弯下腰看着地上的人,没有人在意一旁那个不可一世的胜者,他们不敢扶起于涂,只怕一碰,他就会彻底死去。夜静谧得令人窒息,沉重的喘气声随着微风飘入每一个人耳内,急促而清晰。

草地上传来一阵流水的声音,众人低头急寻,借着月光,看到一条红色的水流汇集,古尔列人洒落在草原上的鲜血在绿草间流动,涌向于涂身下,人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奇异景象,纷纷凑到血水流过的地方,凝神观看,连冷傲睥睨众人的万俟俊,也忍不住围了过来。

众人无法察觉,无声的危险正在靠近。

远处的精骑正带着死亡的气息靠近,隐于黑云之上的人突然眯起眼,草原上的一幕幕对她来说如同闹剧,但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恰似古老的恐怖传说,一道忽明忽暗的光从黑云上滑落,坠向大地。

“看,星星坠落。”围观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牧民武士们急忙捕捉落下的最后一缕星光,古老的传说里,星星落下,代表有人要死去,离于涂最近的几人看着气若游丝的武士,难道上天有所感知,让坠落的流星来接这个命运凄惨的古尔列人。

星光落在灰衣青年的手中,他将手握成拳,放在额头边闭目静听,旋即,他睁开眼,勒住缰绳擡起手,坐下骏马停住脚步,身后精骑一齐勒马,身披软甲的将领打马走到灰衣青年跟前,拱手问道:“长明上仙,为何停止行军?”

“这是王命。”长明侧身看着满脸疑惑的将军,他也不知尊上为何突然给他传音,“王上并未说原因,只说让我们原地止步,还请妘哲大人见谅。”

“既是王命,妘哲自当遵从。”妘哲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原地歇息。”

昨日傍晚,长明赶到临水城传王命,让他们天黑就启程北上,到沙洲道中待命,大军刚过雪峰栈道,王命再次传来,让姬恒选一人率千名精骑抄小道夜袭古尔列王帐,只可埋伏,不可动手。统军的三个将领商讨一番,决定由妘哲率领先行队突袭,其余两人率大军随后前往,因只有长明能接到不知来自何处的王命,又因他是仙族,灵力远高于人族,所以他与先行队一起前往草原。

长明坐在马背上思索,此地距离王帐不足三十里,此时突然令他们停止行军,王帐内定有异变,他这几日潜身草原,对古尔列即将发生的事也算了解,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人族内讧。但现在看来,能让高坐云端上,静看人间戏的那位匆忙传来谕令,依稀有所闻的姑获之言,定与这场内讧脱不了干系,这并非一场简单的人间变故。

一道红白两色的光突然从东边拔地而起,他掐指一算,光起处,正是古尔列王帐的方向,光色极暗,若非仙族或是精通术法之人,极难看到。他偷看身旁的妘哲,这支精骑的统领,正忙着对士兵吩咐,完全没注意到远方的异动。

光芒上溢出少许他从未识别过的气息,联想到近几日大地上发生的事,长明判断,那束光属于妖族,妖族被收入姑获的妖丹中,沉睡于少阳仙泽内,这束光,应当是他们在大地上最后的遗迹。

云端上的神祇看到冲天而来的光芒,从云海深处落下些许,让自己处在不那么高远的地方,现在,才是姑获口中的有变。

最后一股血流汇入于涂身下,气息奄奄的武士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憋着一口气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他用尽力气将瓶子打开,没人看清瓶里存放着什么,颤抖的手将瓶子仰起,把瓶内的东西导入口中。

“于涂,你在干什么?”不祥的预感浮现在万俟俊脑中,一丝熟悉阴森又诡异的感觉充斥在他的心中。

于涂不答话,收起小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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