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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神弃之地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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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便说。”垠渊对这个惺惺作态的妖灵快要忍受到极点,不耐烦地说道。

“小女子摔伤了腿,公子能否过来帮我。”女子揉着小腿说道。

垠渊心中冷笑,拉着身边不情不愿的弥泱,走到女子跟前,刚蹲下身,就感到一阵寒气从背后袭来,他不动声色,拉开女子的裤腿,小腿上没有一点伤痕,亦无肿胀。女子脸色一变,含泪的双目瞬间变红,张开嘴伸出舌头舔着嘴唇,贪婪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身后的寒光变成两只尖锐的利爪,朝两人背后扎下去,长长的舌头从女子口中吐出,伴随利爪一前一后朝两人攻去。前后的攻势同时被挡住,两人身上似有屏障般,挡住所有靠近的危险,女子尖声长啸,从地上立起,全身变为黑色,长过膝盖的双臂和眼睛一样血红,脸上的五官若隐若现,肥大的双耳垂在肩上,他盯着眼前的两人,问了句你们是谁。

“魍象?”弥泱不太确定眼前这个丑陋的怪物是否是那个喜食人的妖灵,在那些不慎重要的识海记忆中,有这个男性妖灵的影子。

“你认识我?”怪物收起伸出的舌头,问道。

话音刚落,他似是意识到什么,转身想逃,却被困住全身,动弹不得,世上能认出妖族的只有异兽怨灵和神族,异兽不能化人形,怨灵早已绝迹,所以面前两人定是神族。即便只是神族中一小小神灵,实力上对妖族都是绝对碾压,他们生来就有让妖族形散的能力。

“神君饶命。”魍象还未察觉出两人是谁,只道他们是神族两个普通神君。

“跑得倒是挺快。”弥泱走到魍象眼前,右手上蓝光萦绕,化作一把幽光闪烁的长剑,“我这剑自取出以来,还未饮血。”她擡起绝苍剑,轻轻擦拭。

寒光闪烁的长剑,剑气逼的魍象喘不过气来,溟海大荒中,无数曾在下界作乱的凶灵异兽,殒身于这柄剑下,天地之间,先于人族而诞生的一切族群,无一不识一剑镇天下的绝苍。比这柄先天地而生的神剑更可怕的是它的主人,神剑虽有剑灵,却需依附于主人而存在,而它的主人,大道所定的万物之主,似乎从不会怜惜任何一类与神族为敌的族群。

部分妖族感生灵恶念而生,靠妖花吸食生灵精血,这部分先人族而生的妖灵,亦可吞食大地生灵,人族诞生后,心神俱全,负七情六欲的人,便成了他们最好的食物。人族受神族庇护,因此神族对他们这一类妖灵最是深恶痛绝,见之,则赶尽杀绝。

“为何要幻化女子魅惑人族?”手中长剑抵在魍象肩头,弥泱问道。

这个能一口将活人吞尽的妖灵,定是用妖族魅术将姝妤诱至林中,再假装求救,若不是他们及时赶到,那个古道热肠的小姑娘,此时已成妖灵口中餐。

“人族怜弱,看到受伤之人,定会上前,看到美艳的女子,他们便会放下戒心,即使遇到修炼术法的凡人,我也可趁此动手。”魍象不敢抵抗,也不敢乱动,他怕稍作挣扎,自己刚复苏的妖魂又会散去,便如实回答道。

“你可知我曾定下规矩,敢妄伤人族者,灭之。”这妖灵倒是把人性琢磨得透彻,若遇精通术法者,在其满心防备的情况下,妖灵未必能取胜,如此迷惑人心,还选在日中人族精气最旺盛的时刻动手,弥泱放下剑说道。

“小妖知晓。”魍象垂着漆黑的头颅,困住他的神力就像扎入他骨髓的钢针,让他全身痒痛,他不愿就此认命,遂擡起头说道:“尊上之意,小妖明白,可我妖族,本就靠大地上的生灵为食,大部分妖灵更是人族恶念感孕而生,若不让我们吸收人族精元,我们便无法存活下去。”

魍象之言,半真半假,妖族的确因此而生,以此存续,但妖族实为大地精灵,只要神族不灭,天地间便永远有灵息存在,妖族也可永存,没有人族精元育养,他们顶多只是无法化形,只能以无实体的精气存在而已。

“妖族本为精气,为何非要为凝聚实体而戕害他族。”垠渊对开脱之言不屑一顾,举起殒魄鞭直指魍象头顶。

“垠渊尊上,你能净化怨灵让他们入轮回,为何不能容忍我妖族?”魍象对他不似对弥泱那般畏惧,天地间能让所有生灵彻底消王的只有一人,殒魄鞭下,即便自己魂散,只要人族不灭,迟早还能重聚。

“我从不渡谋害人族的怨灵。”垠渊说着,鞭上金光流转,他不想在此地与一只刚复苏的妖灵多费口舌。

“慢,幽灵草可是你所为?”弥泱拦住他,在不解的目光中,朝魍象问道。

“正是。”

“那个死去的古尔列人就是你复苏的关键所在?”

“正是。”

魍象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再无隐瞒的必要,便将所有都全盘托出。那日绝苍剑被取出后,为其震慑的妖灵蠢蠢欲动,他们这类太古妖灵率先凝聚,他以半实体的形态出现于这片松林中,便在戈壁滩上施放幽灵草,路过的牧民从未见过如此形态的花朵,定会被吸引靠近,成为幽灵草的食物。

得到整个人全部精血,他足以成形,为了提升妖力,他并不满足于此,便让妖花用魅术迷惑前来查看的万俟俊,草原上最强壮的男子,对妖族来说如同万年芝草般珍贵。而另一个牧民,并非上品,妖花用魅气使其心智失常,以防止他们偷偷复苏的秘密泄露。

“你想我如何处置你?”弥泱收起绝苍剑,问道。

魍象不答话,他此时有些后悔,如果不急着凝聚,徐徐图之,他或许还可在世间茍存,现在事情败露,他哪还有生机可言。

“我今日不杀你,但你不可再害人,我在你体内下了封禁,你若敢生事,必会魂飞魄散。”弥泱说罢,伸手指向魍象头颅正中,一道蓝光射入他体内,魍象没想到能逃过一死,顾不得什么封禁,连连点头道:“小妖谨记尊上之言,断不敢再起害人之心。”

弥泱划破妖灵身上黑色的皮肤,绿色的妖血流出,她取几滴凝成球体,收入腰带中,拽着满脸不甘心的垠渊朝松林外走去。魍象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恨意,以精气存世,甚至连大地上最猛烈的飓风都不能抵抗,身上一松,困住他的神力消失,死里逃生的妖灵扭动粗壮的身躯,化作女子,一闪消失在松林中。

垠渊一路上不停看向弥泱,他不知她为何突然动了恻隐之心,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对残害他族的生灵,神族从不姑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多问,他们生来便能心意相通,如果对方愿意,不用他开口问,心中也会知道答案。

魍象与姑获是世间万妖之祖,魍象出则姑获必出,洞明传信南北皆有妖灵现世,魍象在北姑获定然在南。两妖灵都刚复苏,如果斩杀其中一只,另一只失去制衡,会肆意祸害人族,与其杀一,不如让二者共存,魍象身上所下的封禁乃是玄墟秘术,除神族外无人能解,料他此时不敢逆天而为。

回到北地大营内,姬洹和余卓正哄着闷闷不乐的小姑娘,看到垠渊,小姑娘紧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躲到哥哥身后。

“余卓,你随我来。”弥泱站在将军府门口,冲站在姬洹身旁的将军喊道。

余卓跟随王在军营中四处走动,北地生活乏味,士兵们平日里多以赛马射箭为乐,有时在相互角力,输者罚酒一盅,长此以往,北地军练得精通骑射,孔武有力,还个个都能豪饮。比起云都城内世家中的翩翩公子,这些脸上留下风沙痕迹的军士,别有一番阳刚之美。

“最近可有异常?”弥泱端起士兵放在木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浊酒辛辣刺激,酒性甚烈。

“前几日有地动发生。”余卓走到王身前,将她带到军营一角。

在军营最北面隐秘的角落里,裂痕清晰可见,地面想被硬生生劈开一般,形成一个不大但极深的裂谷。几个士兵围在裂痕周围,不停朝里面抛入枯木泥土,见将军到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让开一条道。

“王上请看,这个裂谷士兵们已经填了两日,仍未填满。”余卓指着裂痕说道。

余卓说地动只是导致地面微颤,摇晃停止后,巡营的士兵在此处发现裂痕,地动要使地裂,大地必会猛烈晃动,裂痕也不会如此齐整。两日尚且填不满的裂谷,只能说明这个裂痕自大地最深处起,被某种力量扯开,裂谷直通地下之海,所以不管倒入多少填充物,都无法填满。

弥泱在裂谷中注入一阵金光,封住裂口,叮嘱余卓,率领北地军返回天钧,所有人即刻收拾东西启程,不得耽误。

余卓一愣,不知王为何突然令驻守北地三万年,从未离开过的军队撤离,只看王神色严峻,联想到近日传言,将有鬼怪祸害人间,留言不知起自何处,一夜之间,传遍营中各个角落。王命刻不容缓,他立刻前往点将台,召集各队长,让他们约束各自的士兵,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拔寨返回天钧。

弥泱慢慢走回将军府,迎面撞上正欲出来寻她的垠渊,两人一阵低语,一齐朝西北飞去。后脚跟出来的姬洹和姝妤还未来得及询问,便看到外面的士兵一阵骚动,拉住一人一问,才知各队长紧急召集,具体何事尚未知晓。

“姬洹。”一身戎装的余卓小跑过来,“准备回天钧。”他喘着粗气说道。

“何事?”姬洹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大感惊讶,据天钧国册所载,北地之重,仅次王畿重地,虽数千里之遥,不可不守也。

“王命。”余卓只回答两个字,有这两字,不需任何解释。

北地军营人声喧嚣,乱成一团,北地军守护的坎泽静卧在极北的冰原里,被层层雪雾覆盖,弥泱和垠渊立于云端之上,试图扒开如烟般雪雾。

雪雾被风雪裹着,静静凝在坎泽上方,两道柔和的神力注入雪雾中央,在半空中盛放出晶莹的雪花,冰封的泽水映耀着神光,化作光可鉴人的花蕊。两人飘落在冰面上,稍迈出一步,脚下冰盖咯吱声响,冰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弥泱擡起手,掌中一抹白雪,一团烈火,“坎泽冰封未久,你说我是放把火还是加场雪?”她看似在问身旁之人,实则垂眼看着冰上的裂纹。

“这一把烬火下去,不知冰夷是否能承受。”垠渊特意将冰夷两字说得重了些,只怕大泽下支撑大地的异兽听不见。

“尊上万万不可,破军星君还在泽中。”在无尽的深渊中,一阵龙吟,古老的声音传出。

冰面上裂纹陡增,破碎的冰冷四处飞溅,巨大的龙头探出水面,冰蓝色的龙角上沾满碎冰,恍若白雪的龙首冲破雪障,反射日光将整个泽面打满金光,龙须摆动,四周的碎冰雪雾散去,巨龙抖动露在外面的小段身躯,抖落龙角上的冰屑,缩着脑袋不愿再向上移动一步。

“破军星君本司兵戈,不惧水火。”垠渊单脚点冰面,轻轻一跃,跳到白色巨龙的脑袋上。

“垠渊,你下来,冰夷,你出来。”弥泱指着一处完好的冰面,同时命令一龙一人。

还没坐下的垠渊只能跳下龙首,站到她所指的地方,夹在冰面上的巨龙却晃动着硕大的脑袋,不愿出来,“请尊上恕老龙之罪,否则老龙不出。”冰夷哈出一口冷气,冰面上的裂纹凝固,泽上的冰层更加厚实。

“何罪?”弥泱暗中运力,将卡住龙首的冰圈缩小了些,明知故问道。

“尊上,别动手。”寒冰冻到身旁,冰夷的龙颈就要被扼住,它连连摆动身体,撞碎寒冰,“尊上取剑之日,老龙有感溟海内妖气流窜,一怒之下重现身形,欲将妖气扫灭,不想竟在北地引起地动,龙尾扫过处,还将大地撕裂。”冰夷往下缩进去,只露出半个龙头,如果尊上因此怪罪,它可瞬间逃入大地深渊中。

“你这一扫,倒将坎泽也一并封住。”垠渊再次走过去,用神力拖住冰夷的龙角,防止它趁机溜走,“你可知,弥泱让天钧的北地军都撤回了云都,若不是看到泽面的寒冰,我们还以为极北有凶兽出没。”他敲打着巨龙剔透的龙首,发出咚咚的响声。

“老龙可是玄墟孕育的灵兽,谁敢与我相争?”冰夷一听,顿觉两位尊上在质疑自己的实力,吹动着龙须怒吼。

“这话让若让羽嘉听见,那可不好说。”

“羽嘉之下,谁敢与我相争?”不待垠渊说完,冰夷匆忙改口,与实力凌驾神君之上的神鸟相争,它只能伏地求饶。

“你暂且忍耐,待过几日我唤出破军,你便随他回玄墟去吧。”弥泱把垠渊拽到身边,狠狠瞪了他一眼,将龙首按入泽水中。

冰夷游入泽内,化作巨石堵住与海相通的泽底,龙爪撑起大地,龙尾插入溟海深处。

盖住泽面的冰窟,弥泱向极北走去,跨过百里冰川雪原,冰冷的溟海之水拍打在冰铸的礁石上,海风猎猎作响。这是大地上最冰冷荒芜的地方,极南之地亦无人烟,却无冰雪,沟壑红土,给荒地平添几分色彩,而这里,除了一片晃眼的白,只有冰蓝色的海水。

造就这一片白的根源,便是刚才从坎泽中探出龙首的冰夷。天地初开后,天鉴台上形成一冰柱,玄墟神息丰沛,日日落一丝于冰柱上,万年后,冰柱已有万丈高,一日,冰柱震动,拔地而起,在三途川畔化身为一条巨型白色长龙,神龙现世,天地间异兽皆震颤,凶兽也自此频出。

此后,冰夷时常随神族征战下界,神龙能使大地冰封,万河成冰,吐息间可扫灭无数在溟海中作乱的凶兽,直到九万年前,大地初成,浮在海上的陆地宛若浮萍,飘摇不定,大地上最早诞生的生灵饱受地动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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