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祭司府之三(2/2)
被困住的苏婉没了理智,犹自在做困兽之斗,咬着牙用力挣扎,衣襟撕裂,光圈仍未被撼动半分,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被神光护住,目中无光的己沫。
如果不是二十余年前的那一夜,因争夺玉佩被她灼伤脸颊,自己就不会为了遮盖伤疤而四处翻阅禁术秘籍,也不会因此取人心血而炼制禁物,更不会为了让迷魂散百试百灵而用她的血。一切错的根源都在她,曾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妹妹。
“苏婉,你竟然修炼禁术,我杀了你。”早已对她不满多日的妘哲挥动佩剑,朝她刺去。
“退下。”闪着锋芒的利剑应声停住,持剑之人回头望着缓步走过来的王。
“此时杀了她,己沫该如何活。”弥泱撤掉护在己沫身上的神光,其余四人一拥而上。
他们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接受了祭坛灵力传承的祭司,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不认识身边这四个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传闻中丢了魂魄的人,大抵就是这样。
“王上,阿沫她怎么会这样?”姒野满目担忧,皱着眉急切地问道。
最先回应他的是一阵冷笑,苏婉踉跄着起身,她身上依旧被神光束缚,挑衅的目光看向手持佩剑的妘哲,好像要刺激那个青年杀了自己。
“血煞术。”冷静的声音打断冷笑。
声音中好像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癫狂的人平静,苏婉微微有些惊讶,虽说王族本就掌握着天钧最多的秘密。但这些溟洲的邪异之术,王族也未必知道,因为邪术早在三万年前就从大地上消失,而王族是那之后才出现。自己不是认为现在的王是神吗?若王是神,自己为何还要惊讶?
记载这门术法的帛书,是她在王城地宫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找到的,那是王族从不会踏足的地方,刚拿起时,帛书甚至有些许发霉的味道。王城地宫,建于云都城始建之时,分为四个部分,对应地上四座府第,是四姓的陵寝所在地,每个部分都设有强大的禁制,只有本族族长和嫡系传人可以进入,这也是她能找到那本帛书的原因。
名曰陵寝,实则是一座地下之城,天钧人敬天,认为人死后应该魂归苍穹,因此贵族去世时,族人会把他们的遗体运到雪峰下,用术法将他们凝成冰化去,最后的骨骸凝成一颗小小的白色珠子。为了表示对逝者的敬意,他们把这颗珠子称为雪珠,雪珠被带回云都,放置在地宫内的玉坑内,这是四姓给后人寄托念想的地方。
而邪术从大地上消失后,那些记载邪术的帛书就被放入地宫内,之所以不把这些东西毁掉,是因为在天钧的传说里,每种东西都有其存在的原因。特别是那些古老的秘籍,如果不是天降神谕,强行销毁必会招来灾祸,所以城下的地宫,就成了埋藏秘密的最佳选择之地。
“王,即便你知道又如何,帛书里记载,血煞术一旦施法成功,只有天地至高的神才可破解。”苏婉明知此法凶险,两日前还是对己沫下了血煞,只要天钧大祭司的命在自己手里,就算事败,他们也永远不敢杀死自己。
出入穹霄宫两次,她已经猜到王并非凡人,但她也不相信,天地至高的神做人族之王,因为凌驾苍生的神祇,定可以轻而易举看破自己的秘密,不费吹灰之力将自己杀死,王若是那样的神祇,为何要对自己手下留情?
“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们将己沫送到穹霄宫。”弥泱收回困住苏婉的神光,又指着瘫软在地上的己沫说道。
妘哲抢上前一步,抱起地上的女子,这些年她到底受了多少折磨,成年的大祭司轻得如同孩童。
苏婉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她惊奇地发现,她身上的所有灵力都随着被收回的神光一起消失,面前那双淡漠的眼睛,无声地说出了原因。王已将她的灵识收走,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修炼流霜术,只能像个普通人那般,了此余生,甚至她还不如那些能容颜永驻的普通人。
“把这里处理干净。”弥泱抛下最后一句话,大步走出祭司府,她没有使用任何神力,徒步从沾满血的华毯上走过。
“你分明饮下了迷魂散。”苏婉浑身无力,却还是用尽力气大喊,然而离去的脚步并未因此而停留。
御风军在姬恒的命令下,到祭司府内收拾残局,尸体被拖出城外,埋葬在乱葬岗中,铺满白玉的华毯上血迹斑驳,怎么也无法洗刷干净,撒上大量上好香料依然无法盖住祭司府内弥漫的血腥味。秃鹫在祭司府上空盘旋,云都城内,一时间人心惶惶。
人们并不是因为这场动乱而慌张,他们担心的是三千年前的事重演。不少人看到前任大祭司狼狈地走出府,尽管当日参加接任大典的贵族们对此事闭口不提,但仍旧挡不住流言,人们说云都城内有人欲谋害于王,恐怕神明会降罚于天钧。
乌云在空中翻滚着,阴暗的天空显得更加低沉,闪电划过天际,雷声轰鸣,狂风翻卷着扬起烟尘,暴雨即将来临,在这片孕育无数生灵的土地上,生与死同时上演。
一场暴雨之后,云都迎来夏日的骄阳,王城中的肃杀之气被雨水冲散,流言被往来的人流带走,城市依旧繁华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