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双向卑微(已修)(1/2)
连续几日大雪纷飞, 城东一片青砖黛瓦,翘角飞檐,堪堪已被满世界的银色覆盖。
“好了王妃, 快别玩了, 看看这都出汗了,要是不小心感染风寒, 那滋味可不好受, 届时王爷又要心疼了……”
时值晌午, 暖阳绚烂, 雪球在庭前飞来飞去。
“他才不会心疼呢。”少女哼哼两声,拍掉身上雪渣。
“这说的什么话!”
老妈子一样跟在江莳年左右, 沛雯嘴上不时嘀咕两句, 又吩咐桦庭的婢女们:“快些将炉上的碳火备上。”
鱼宝累瘫了:“姑娘不行了,奴婢玩不动了……”阿茵则在廊下给江莳年堆好的雪人弄鼻子和眼睛, 不时回头看她们一眼,眉眼皆是笑意。就穆月因是习武之人, 精神头还好得不得了:“再来啊王妃嫂子, 阿月还没玩儿够!”
“来不起啦!休息会儿。”
嘴里喘出来的都是白气, 江莳年却觉周身暖融融的, 意外酣畅。她解下身上狐裘氅衣, 接过丫鬟递来的汤捂,在贵妃榻上盘腿坐下,小狮燕当即撒欢地蹭了过来,小尾巴摇得快要起飞。
“喝点热茶, 吃些东西。”沛雯道。
将第一块藤梨糕喂给小狮燕, 少女呷了口热茶, 没一会儿便在炉火前惬意地靠下了。这是江莳年在大寅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已经快月底, 京中大雪初霁,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说不出的美丽又纯净。
“沛雯,爱是什么?”
休息得差不多了,江莳年和衣靠在榻上,声线懒洋洋的。
“王妃这话问得,奴婢怎知那是什么。”拨弄着炉子里的碳火,沛雯心说王妃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害臊……谁会讨论这种问题啊。
知道王爷和王妃又闹矛盾了,还到了分房睡的地步,沛雯却不觉有甚,明晚人都看得出来,小夫妻俩沉浴爱河呢,只是这人年轻吧,就总是不知什么东西才最重要和珍贵。
“这么说吧,就咱们大寅朝,正常女子若是嫁作人妇,通常都是什么样子?”莹白的指节虚挡在眉宇间,头顶上方是桦庭冬日盛放的寒梅,朵朵包蕾在阳光下绚烂夺目,枝头积雪更是一闪一闪的,耀眼到发光,也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女子嫁作人妇么,自然是一生便与丈夫捆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凡事皆有以夫家为重,为其操持家务,执掌中馈,孝顺公婆,生儿育女……”
好吧,于江莳年来说,参考价值不大。
“那你觉得我对王爷好吗?”
问出这句话时,少女视线落在极为遥远的地方,人间烟火入人眼,心下已悄无声息通许多事情,决定以后再对晏希驰更好一点。或许是为生路,又或留下一点美好记忆,谁知道呢。
与此同时,她开始做好被系统抹杀的准备。
“王妃待王爷好与不好,那自然是王爷心里最清楚,奴婢可不敢乱说……”沛雯的声音里混着满庭欢声笑语。
如此,江莳年不再多问,她面上依旧带了盈盈笑意,却觉自己好似踏在梦里,脚下一片虚无,这个世界并不会有人能真正解决她的困惑。
话说那夜之后,晏希驰不再坚持将她送往西州,倒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老太妃程氏,于某天夜里给老人家,岑岚,以及小郡主都送走了,由龚卫护送,下令不许任何人走漏风声。
古代没有网络,没有监控,老太妃平日又鲜少出门,知情的下人都随其去了,不知情的则被打发到各个院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知道一个老人家的行踪。在江莳年后来的记忆里,祖母一路平安抵达西州,途中未有任何意外发生。
而她与晏希驰之间,却又哪哪都不对劲了。似比从前更加亲密,又似隔了些什么东西无法跨越,江莳年不知如何形容。
期间系统于某日清晨上线过一次:【当前攻略任务目标进度90%,宿主别太着急,您这情况……正常的,慢慢来。至于您上次的紧急留言,还是那句话,系统不建议宿主暴露穿书者的身份。】
“慢慢来?你这站着说话多不腰疼啊!”彼时江莳年在床上滚来滚去,气得狂砸枕头:“他究竟为什么不爱我!!!还要我怎样!!!”
九九幺默了一阵。
【其实,攻略对象爱你的。】至少爱了90%嘛。
窗外有风过,江莳年陷入长久的静默,晏希驰爱不爱她,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得到,也正因如此,不免一度怀疑自我,甚至怀疑系统。
“那为什么数据卡着不动了。”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抱歉,根据主系统原则,问题出在哪里需要宿主自己探索。数据为综合指标,具体算法九九幺也不知道,天无绝人之路,还望宿主不要灰心,再接再厉。】实在不行,它还有pnB。
瘫在床上死鱼望天,江莳年满心都是男人不好搞,男人很麻烦,男人心海底针,令人一点琢磨不透,至少她的男人的确如此。能如何呢?那自然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知道晏希驰在与她置气,只要低头再哄便好,但江莳年多少心累。大半年来,亲近,讨好,攻心,引诱,贴贴……任她使劲浑身解数,哄来哄去,晏希驰还是那样,永远有一方不为外人踏足的领地,江莳年总觉自己触不到他。
话说那夜——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就是因为知道那几句话有多不合适,江莳年才会拿来威胁晏希驰,想要的不过是能留在他身边。
效果还是有的。
只是破晓之前,雪都已经停了,案台上的烛火堪堪燃尽,殿内光线黯淡下来,几乎看不清彼此神色。江莳年却如有实质地感受到,晏希驰生气了。
说生气……不大准确。
被淡淡的冷香包裹,她依旧保持着被他的手臂圈揽,趴在他身上的姿势,整个儿像只餍足的猫,惬意得不得了。男人那双漆黑眼瞳,却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尤其听到“傅玄昭”三个字,仿如化为尖锐利刃,要将她看出一个窟窿来。
良久,又不知为何,眼底翻涌的狂澜寸寸熄灭,仿佛历经了不为人知的挣扎,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幽冷和沉鸷,以及极为晦涩的苦痛之色。
“王爷这是什么眼神嘛……”
江莳年心里不怎么舒服,却也并不怕他。
以为他会说,“你敢”,或“本王杀了他”之类,反过来威胁她,然而都没有。
晏希驰只是看着她,黑瞳里依旧带了淡而莫名的审视,半晌,他勾唇。
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阿年,你真的爱我吗。”
“……”
被他眼中若有似无的哀伤烫到,江莳年怔然。这个问题她从前还真没认真思考过。
穿来这个书中世界,晏希驰一直有如一双无形之手掌控着她的喜怒哀乐,承载她的生与死,几乎成为她生命的全部,是她在这陌生异世界唯一的依靠。
嘴上当然永远都是“爱”的,身体也足够诚实,至于心——江莳年却不知那算不算爱。
晏希驰有着极为英俊的皮囊,迷人的气质,高贵的出身,还能满足她生理上的所有快感,但如果绝对自由,她会愿意选择这样一个人作为终生伴侣吗?
曾经的答案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其实不大喜欢晏希驰这一类人,也不会愿意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疑心太重,阴晴不定,相处起来需要时时绷着神经,会很累。
而今岁月碾过心房,情愫堆叠,即便是只猫猫狗狗也处出感情了……但上升到爱?江莳年不确定,她迟疑了。
某些时候,迟疑即答案。
故而在她的“这还用问吗,当然爱”出口之前,极为短暂的沉默,敏感如晏希驰,他笑了。
依旧是那种温柔,安宁,诡谲又迷人的笑。
与之伴随的,是一点点的,扣在她腰上的大手逐渐用力,而后一瞬将她贯穿。
明显可感的带了惩罚性质,江莳年皱眉闭了眼睛,以为接下来他又要发疯……她在意吗?并不,无所谓,反正爽的是她,她难受什么呢。可晏希驰疯了又没完全疯,这人就是这么拧巴,明明气闷得要死,偏偏还要风度,还会在意她是否能够承受。
侵略里带着隐忍克制,似掠夺,又似取悦和求索的滋味,江莳年是熟悉的……虽然耻于承认,但不得不说晏希驰的床上功夫真的太要命,尤其他并不刻意,而是本能的,仿如迷路小孩想要窥见出路,在她身上死命寻觅时。那种既痛苦又贪婪的状态,江莳年就非但生不起气来,还会不自觉沉溺,顺带想要安抚他。
甚至,因着被他的状态感染,她心口涩涩的,某个不具体的地方,在生生作疼。
“对不起……年年说错话了。”
道歉道得太快会显得没有诚意,江莳年却顾不得那么多,毕竟与他好好说话,连哄带求,他根本不会听啊,那她能有什么办法?如此,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也有点没良心,但江莳年的心疼里的确掺了那么一丢丢幸灾乐祸,甚至还有心情调笑他两句。
“别这样嘛,多大点事儿,王爷从前威胁年年的时候,可是从不唔——”而今她不过孟浪两句,他就这样那样,至于吗,多双标呢不是?
显然,两人的情绪依旧不在一条线上。
“本王曾经给过你机会了。”
耳边声线低涩,带了明显的警告意味:“阿年,既已作出选择,就不该妄想回头。”
“人性本贱”的属性之一,当你在一个人身上得不到回应,会想着只要有回应就好了,得到回应之后,又会想要更多,身体不够,还要心,所有,一切。
求爱,求爱,求爱……
江莳年真的已经求够了,求到抛却所有自尊,忘了自己上辈子也曾众星捧月。尽头是什么,要怎样才能够得上,她不知道。
想反驳,挣扎,偏偏心上还有一寸柔软之地,是被晏希驰一次次折腰宠出来的,故而某些时候,江莳年心甘情愿顺从于他,屈服于他。
时间不多了,自知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之前好几次,她惹怒了晏希驰,系统的攻略进度反而涨得飞快。江莳年就想着,或许狗男人的情感体验本就异于常人,她若刺激刺激他,指不定最后的10%一下就搞定了呢?
然几度张口,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宽慰道:“别这么较真好不好,年年从未想过回头……”
他的确曾经给过她一次机会,顾之媛事件时,他说原话是这样说的——机会只有一次,江姑娘,我死之后,你可与他共赴余生。
前提是要她杀了他。想起这茬,江莳年不免觉荒唐又滑稽。可笑人就是学不会长记性。往事历历在目,时间也并未过去太久,她却被他后来所展现的温柔迷惑,忘了这人骨子里本身有多极端。
“没有?”
停下来翻了个身,晏希驰语气不温不火:“那阿年可是觉得,能刺激到本王,你的心情会比较愉悦?”
晨曦的曙光悄悄抵达,泼在轻纱暖帐之上。
一点点的,江莳年一颗心猝然狂跳起来。过往总是嫌他沉闷,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却不曾想过,这个男人若愿意与她深入交流,她是否能够招架得住?
——晏希驰,擅于洞察人心,甚至能精准抓住她那点儿可耻的少女心思。又或说,这是情人之间乐此不疲的游戏,只是当事人未必能意识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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