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谁逢场作戏(2/2)
时值酉时三刻,天色将黑未黑。
经过几日“整顿”,瑜洲城内的街市上再未出现什么骚乱,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好多了。
事实对于有钱人家来说,灾荒和寻常日子区别不大,有人水深火热,自有人醉生梦死。
此时此刻,揽香楼外的长街上围了不少人。
人群最中间站着一位手脚局促的少女,少女看上去顶多十三四岁,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面上毫无血色,却依稀可见五官出挑,是个柔婉型的美人胚子,只消日后稍稍长开,再打扮打扮,定要惊艳四座。
只不过少女眼中蓄泪,正拼命朝人群中一位老婆子摇头,边摇头边隐隐地四下张望,似在寻找一丝生机。
“模样儿气质都不错,可惜了,是个哑子,如今我这揽香楼不缺姑娘,十两多了,最多七两。”
说话的中年女人一身绫罗,满面风尘,正是身后那揽香楼的老板娘,姓秦。
最近瑜洲灾民多,城里的有钱人就不说了,那些自乡下来往的吃不上饭的穷苦百姓,卖儿卖女的人家多了去了,因此见着这样一幕,人们只觉再寻常不过。
少女显然不想被卖,而且还是被卖到这种任人糟践的烟花柳巷。
倒也有人将儿女卖去大户人家,做人家丁丫鬟什么的,但那也需要有门路才行,还得遇上靠谱的人牙子。
人群中的少女不停地翕张着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最终只得扑通一声跪下,给那同样衣衫破旧的老婆子拼命磕头。
老婆子别开脸抹了把泪,哽咽着将她扶起:“阿萤,是婆婆对不起你……可是你也知道,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如今你弟弟又病了,我老婆子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对不住你……”
闻言,阿萤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她无法说话,自然也无人知晓她为何愧疚。
最终她堪堪松开老婆子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大滴落下,再擡眸时,一双杏眼迷惘又绝望地望着四周。
倒也有人见她模样生得标志,起了怜悯之心,但大多数人自顾不暇,能吃上饭都谢天谢地了,又哪有多余的银钱拿来买姑娘?
“七两。”
秦老板不愿再讨价还价,抱着手臂让身边的伙计给老婆子数钱,以后这名叫“阿萤”的少女便是她揽香楼的姑娘了。
瞧着姑娘的底子容貌,秦老板心知自己赚了,那老婆子一看就不了解行情,又许是急着用钱,竟也同意了七两成交。
得亏眼下是特殊时期,若放在平时,价钱起码得翻倍。
秦老板美滋滋的就要将人带上楼,阿萤却在这时忽地擡脚跑了,倒也不像是逃跑,且就算她想逃,揽香楼的伙计也分分钟就能将她抓回来。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去,只见阿萤跑出去几步之后,直接在街边刚停下的一辆马车前扑通跪地。
马车帘子被人撩开,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的小公子。
小公子墨发高束,白衣玉冠,手持折扇,形容翩翩。
只不过脸上带了张银纹面具,窥不见真容。且阿萤冲过去跪下时,旁边的家丁赶忙上前护卫,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贵公子。
贵公子江莳年确实被吓了一跳,只见脚下匍匐的是位小姑娘,小姑娘满脸的泪,正仰头不停地朝她比划什么。
哑语么?江莳年看不懂……
不过还是条件反射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周围人多,七嘴八舌的,江莳年很快便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大致情况。心道这姑娘许是瞧她从马车上下来,又穿得干干净净,认为她非富即贵,在向她求救呢。
挺聪明的。
也还好她遇到的是江莳年。
若遇上什么色坯纨绔,给人解救下来,玩够了再转手一卖,下场估计比现在还惨。
江莳年这人本身并非乐于助人型,她更偏向于闲事少管,长命百岁。
但得知小姑娘的婆婆就七两银子就把人卖了,七两银子什么概念呢,江莳年曾经在京都「八宝蟹」里打包的那份香辣蟹都不止七两,当然这个物价也跟地域有很大关系。
然区区七两银子决定一位姑娘今后一生的命运……江莳年心下颇为唏嘘,没碰上还好,真碰上了谁又能忍心见死不救?
七两对于江莳年来说不多,与七十两也没什么区别,谁让他老公有钱呢不是?
在具备正当合法的关系的基础上,花男人的钱这方面江莳年从不手软,这种时候财大气粗的好处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众人只见小公子一展折扇,颇有风度地道:“这位阿婆,不如你将姑娘卖给我吧,我出十两,如何?”
到手的姑娘就是摇钱树,秦老板这时候怎可能让人?
在风月场辗转多年,视线落在江莳年身上,转过那莹白的颈项和纤窈的腰身,秦老板隐隐瞧出眼前这位小公子怕不是个货真价实的公子,但由于看不到脸,她也不敢确定。
对方此番乘坐马车出行,身边还有小厮护卫,秦老板开口时还算客气。
“哎哟,这位小公子,凡事讲求个先来后到,这姑娘如今已是我揽香楼的人了,这点大家都可以作证啊。”
“是啊。”路人们纷纷附和。
江莳年心说这好办啊,不就是钱嘛。
这时秦老板却稍稍上前两步,言语间颇为暧昧:“不过……小公子若真瞧上了我这姑娘,那您来得可巧,正好赶上尝个鲜儿,您有那十两银子,倒不如上我揽香楼坐坐?”
江莳年本想说“本公子买了姑娘就做个丫鬟罢了”,但她这不是正好要上揽香楼嘛。
便道:“也行,那这姑娘……今夜本公子包了啊。”
“哎哟,好说好说。”
长街上渐渐亮起红纱灯笼,此刻面具下的江莳年笑靥如花,一手潇洒地把玩儿着折扇,一手揽着小姑娘往楼上走,瞧着还真有几分风流浪子的模样。
如此,阿萤彻底心如死灰,随行的沛雯则面如土色,心说王妃她是真什么都敢玩儿。
只有阿凛相较于出门之前,整个人反而平静了许多,毕竟眼下这整座揽香楼除了少部分本地客人以及楼里的姑娘,剩下的大多都是他们的人。
王妃爱怎么玩儿都行。
倒也不怕谁欺负了她。
只是,主子是否也太没有下限了?这都准?
与此同时,初弥的夜色中,在江莳年迈上台阶之后,二楼一间雅室的窗帷被一双骨节明晰的手轻飘飘放下。
“此番,先到此为止,日后自有人与诸位联络。”四下喧嚷嘈杂,男人的嗓音却格外沉凉肃穆。
几道身影前后出了雅室,为掩人耳目,他们看上去要么醉醺醺,要么揽着各自的姑娘行了一番青楼之地该行之事,便是与晏希驰“吃酒”的“同僚”们。
而后偌大的雅室内只余一尊轮椅,轮椅上的男人擡了擡手,召来暗卫曲枭,让他去办一件事。
曲枭听后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
溪溪这几天事情有点多,接下来可能会隔日更新,大概14号后恢复日更,球球了快给我一个么么哒!!!来自一个熬夜码字的扑街呐喊,尖叫,阴暗的爬行,扭曲的蠕动,翻滚,痉挛……